《心事一言知》眠眠禾

10、九周

　　呼啸而过的风吹乱了我的发丝，也打散了我的思绪。

　　“那也不是，我能答应你的理由。”我从另一个人的眼里看到了失落。

　　那无数个只有我自己承受的夜晚，他大概会偶尔带来一句问候。

　　对我而言，就像是寒夜里的一杯茗茶。

　　于他，他不过在意的是，我的脆弱感。

　　我的自尊心，程远不会顾及。

　　程远定住在了原地，双手空空地落在裤缝。

　　回去的时候，我一直在心底反问自己真的非他不可吗。

　　特别是路过他公司时，我望着辰耀两字时，更是不知所措。

　　又是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的一夜。

　　我的那本画册被申彦锡拿走了，他还是一边吐槽着我的这点小爱好，一边又爱不释手。

　　程远的那句话，却永远挥之不去。

　　我发誓，我只停留一小段时间。

　　*

　　这座城市就是这么小，明明早已错失彼此的人还是会在老地方相遇。

　　开春以来的首个周末是校友开放日，我几乎每年都会来，五年了，就连一草一木都没有变化的模样。

　　我还是会看见，银发老人们也会成群结队的过来。

　　镜湖是校内的一处风景，虽说是校内风景，这片湖却连接着舟城的白湖，只不过是叫法不同了，湖水澄澈。若是到了夏日定是一片一一风荷举的景象。眼下望去，干涸的河床，枯叶堆积。

　　“那时候你可喜欢往湖里丢石子。”傅可悦一把拉我坐在了斑驳的长椅上。长椅上痕迹斑斑远没有昔日的平整光滑了。

　　“那现在河底堆积的石子不会都是我当年无聊扔进去的吧。”我笑道。

　　“这不就是精卫填海嘛，不过你是填湖。”

　　青春就像海浪冲击下留下的一把石块，和申彦锡并肩走过的湖畔成了那把石块。

　　礼堂也随之翻了个新，就连先前石膏刷的白墙如今也贴满了亮堂堂的大理石砖。我却好似失了神一般低头望着崭新的地砖若有所思。先前的缥缈回忆倒像是黄粱一梦了。

　　“下面有请光荣校友申彦锡为此次庆典做演讲。”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此刻在整个大厅内回响。

　　他之前从来没有来过。

　　他恨我都来不及，更不会回到这里。

　　我不好意思地看向了脚底，抬头却还是一不小心对上了他清冷的目光。

　　那时他那副淡然的神色与此刻台上西装革履的他的神色如出一辙。

　　只是情窦初开的我还不懂，就连睡梦中都哽咽着呼唤他的名字。直到毅然离开的那天，再次对上他那一如既往的目光，比清水都淡的表情，我才彻底清醒。

　　智者不入爱河，愚者深陷其中。

　　台下掌声雷动，申彦锡从容地接过了话筒。

　　“据说从去年年底开始学校就筹备想在百年庆典上邀请申彦锡了。”傅可悦碎碎念道：“这还是他走了这么久之后第一次回校，怎么看在百年校庆就答应了？”

　　“企业家都是为了攒热度嘛。”我附和道。

　　这却像是说了一句反话，申彦锡的隐私向来被保护的很好，他本人为人也极其的低调，盛大场合的活动总是尽量回绝。虽说是舟城只手遮天的企业家，公开的个人照却为数不多。正因为心里清楚得很，却还是忍不住埋怨他一句。

　　我嘴上嘀咕着，视线却还是落在了男人的身上。大厅内充斥着他醇厚的嗓音，就好像是环绕在我耳旁那般饶人。舞台灯光下的他的喉结微微凸起，随着他的嗓音一张一合泛起片片涟漪。盯着被我啃咬过无数次的喉结，思绪却始终处于游走状态。

　　至于申彦锡究竟讲了些什么，我全然抛之脑后。我对于他怎么说，也都成了陌生人的关系。时间能抚平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我的青春一头栽进了没有尽头的深渊，每一步只会越陷越深。

　　不得不承认，他在哪里都闪闪发光。

　　发言完毕后，讲厅里的人都走光了。傅可悦和我说了一声去看望班主任之后，也走了。

　　申彦锡一步一步朝我踱了过来：“你怎么不走？”

　　他摊开了手掌，牵起了我的手。

　　“我没有再敢回来，我怕我要是遇见了你，肯定会洋相尽出。我更怕，你的眼里不再有我。”申彦锡缓缓地牵着我走到了竹林里。

　　那里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我们会偷偷地在那里见面。义卖会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坐在那张长椅上，听着MP3。

　　就算他嘴上讲着让我动情的话，我们还是无法像从前那般相处。

　　不适合就是不适合。

　　“我看见徐婧宁了。”我不敢看向他的眼睛。

　　“徐小姐手上的戒指很好看。”我背对过他。

　　他收起了悬空的手，我看不到他的神情。

　　是他先说出的，重新开始。

　　是我一不小心就认真了。

　　我都不想听见他的回答，我就堵住了自己耳朵。

　　我拼命地奔跑，发自内心地想摈弃那个只会一味等待的愚蠢想法。

　　我没有再多逗留，就打了车想赶紧回去。

　　可是，司机师傅一问起要去的地址时，我发现我除了他给我的那座房子，我竟然没有任何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