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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1章 摔下崖命悬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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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殿下!”
长公主府禁卫与英国公世子随从,从皇陵屏障山峰一侧结绳而下,顾不得被可能叛变的陵卫发现,举着火把,在夏漓有可能着落之处四下搜寻。
黎寻之不放过任何一处,挨处仔细寻找,可时间一点点过去,有可能的地方被他们一一找过,除非被人捷足先登,先行带走了她,否则,她穿着素白衣装跌下来,现在应该已经被他们发现。此处人迹罕至,事先不可能有人在此埋伏,平民百姓靠近皇陵是死罪,她被带走的可能近乎没有,那她会在哪儿呢?她会被挡在山壁上吗,他抬头将火把举高,山壁上没有树丛……。
今夜的月光妖异,月牙的光芒让他能看清峭壁,她,不在上面,他将目光投向云河,她……水里,他的眼眸酸涩,痛悔不已,他又一次没有护住她,……又一次眼睁睁的看着她摔落……,他心痛的麻木,深深看向云河,一步步朝河边走去……。
阿漓,你答应过我要求生,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要求生,你坚持住,阿漓,我来救你……。
常山、常青伸手拉住世子:“世子,水流湍急,殿下不会在水里,我们再在岸上找一找,一定会找到……”
黎寻之大恸,水流湍急……,她会……,他甩开二随从,径直向水中走去……。
玄一等人此时也看向水流,不过玄一理智尚在,几步到黎世子身边:“世子,殿下可能被冲到下游,我们去找她……”
黎寻之目光空洞,听不进去任何话,仍是向前步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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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漓从山崖上掉下,眼前只留下他看着她下落时的满眸惊痛,耳边是他悲声呼唤,唤的她心脏跟着抽痛,失重的感觉让她眩晕,她的脑中清晰出现他的声音‘求生!阿漓,答应我求生!’
她艰难摸向靴中匕首拔出,奋力调整自己将头朝上,双首紧握匕首,用力插向山壁,匕首与山石摩擦溅出火花,她的双手被震,痛的眼冒金星,扔是死死握住匕首,不知过了多久,匕首突然被卡,她的手臂被猛的一抻,止住下滑的势头,她用脚蹬了蹬,匕首承受不住她,差点从山壁上滑下,她立即停下,半晌动也不敢动。
又过一瞬,匕首渐渐松动,夏漓轻轻转动视线,如果再不自救,任由自己掉下去,要么摔地上粉身碎骨,要么摔水里淹死,……她不会凫水。
她的余光瞄见右侧有半臂粗的一根藤蔓,有些远,可头上的匕首继续松脱,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她咬牙,用力一脚侧蹬山壁,双手伸出,借力扑向藤蔓……。
……她,命不该绝,夏漓长喘气,抱着藤蔓缓缓滑下,不知过了多久,藤蔓到底,可是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她的力尽,只能最后拼一把,她抓住藤蔓,将自己荡向前方,接着身子自由落体,‘嘭’的一声摔进泥里,她立即翻滚卸力,待停下来后,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好半响,她喘匀气,艰难坐起,发现自己就坐在云河岸边,刚刚跌下的地方正好是淤泥,让她身上免去受伤,就是衣裙被浸湿。
夏漓长叹:大难不死!
她举目观察周围,考虑到陵卫可能的叛变,怕自己被发现,只得忍着全身的酸痛,蹒跚起身,慢慢寻找藏身之处,以待黎寻之,还有玄一他们来找她。
她沿着山脚,在另一侧,发现一处被齐人高的青草掩盖的小小洞穴,只容她蜷缩的大小,她将自己掩进洞穴,大松口气,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似乎传来声声呼唤,她从晕迷中苏醒,身上冰冷的她打了个寒颤,她艰难从洞穴中钻出,伸展身体,比刚着地那会好一点,只剩下寒冷,还有,刚刚没感觉,这会儿她看着自己的手掌,惨不忍睹,她疼的吸气,甩甩手,向云河边走去……。
刚转出山脚,便见到前方有人在向水里走,她忙叫道:
“你们干什么!我在这儿!”那群人不会以为她掉水里,要去捞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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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公世子随从常氏兄弟,急的掉眼泪,世子不言不语,完全听不进旁人的声音,他们不敢狠拉他,只得在他前方伸开双手拦住他……
众禁卫也在沿河呼叫:“殿下!殿下!”,都睁大眼看着水面,试图看到奇迹出现,那是他们护卫了数年的长公主,他们的心中悲伤难言,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黎寻之眼中只有云河水,听不见身边所有人的声音,他不管不顾,一定要去水里找她……,直到耳边传来她清晰的音色:“你们干什么!我在这儿!”
他停步,猛得后转,看向声音来处……
是她!她还在!他立即提气大步奔向她,她还在,他的心也重新跳动,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一瞬,他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众禁卫呼唤‘殿下’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黎世子冲向后方,然后将一人抱入怀中,他们也跟着迈步,一拥而上,激动的围住拥住的二人,看着黎世子怀中人,确认是长公主殿下,终于长出一口气,喜极而泣。
“呜呜……呜”,何有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殿下还活着,殿下没事……,呜……,吓死我了!”他一晚上都提心吊胆,知道殿下摔下山崖,好悬没有一口气厥过去。
何有才的哭声被捂住,只剩下“唔…..唔……”的憋屈闷哭声,玄一在被他捂住的何内侍耳边,低吼:“何公公,小声点,惹来陵卫,就全完了!”既然殿下活着,他们就必须从长计议,后面还有大阵仗,可不能让这位内侍引来危险……
众人退开,背向夏漓与黎寻之,将空间留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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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漓看着熟悉的人影向她大步奔来,就有了心理准备,果然,下一刻她就被紧拥入怀,她双手抵在他胸前,疼的一个哆嗦,脸被埋入他颈间,身子被紧紧抱住,他热烫的呼吸扑入她的颈项,她静静任他抱住半晌,直到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才侧过脸,在他耳边轻声说话:
“黎寻之,我没事。”只换来他双臂将她勒的更紧……。
他怀中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刚刚发生的一切,让他恍惚,仿佛大梦一场,直到此刻都没有真实感……,他亲眼看见她跌落悬崖,这样的悬崖足够将人摔的尸骨无存,他不过抱着侥幸之心,不肯放弃哪怕一点点的万一…….。
他箍紧她的腰身,将她一抱而起,将她的面颊更紧的压入他颈间,手中的重量,胸腹前她的暖意,颈间她热热的呼吸,鼻间吸入她身上的气息,终于让他有了一丝丝真实感,她还活着,就在他怀中……,他耳中渐渐能听见她的声音,她在唤他:
“寻之~”。
她唤他他没有反应,还将她抱离地面,她悬空的双脚蹬了蹬,她的手被夹在他们中间,疼的她倒抽气,她咬牙切齿:“黎!寻!之!”
她感觉到他的鼻息在她颈间深深呼吸,有湿意滑落在她皮肤上,因疼痛而起的怒意瞬间消散,心中只剩一片酥软,她在他耳边继续唤他:“黎寻之……”,没有反应,她再接再厉:
“寻之~~”。
“寻之~,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
她做到了,她好好的活着,他终于有了反应,他也轻声唤她:“阿漓……。”
她有一种被唤的荡气回肠的感觉,立即答应:“我在。”
“阿漓”
“嗯,我在。”
“阿漓”
“嗯?”
“阿漓”
“……”,额…..,这是要唤她到什么时候?她的双脚晃了晃:“寻之,我受伤了,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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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寻之的理智终于瞬间恢复,脑中清明,立即将她轻轻放下,双手握住她双肩,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她身上,口中急问:“伤哪了?”
身上特别是颈间的暖意,瞬间消失,夏漓有些依依不舍,她身上的衣服潮润,她冷,她将额头伸到他眼前,给他看她那会儿扑藤蔓时,头撞在山壁的伤痕,没有血流下来,应该不严重,但是上面火辣辣的的疼,应该是有擦伤。
周围燃着火把,火光中,黎寻之心疼的看着她额头青紫渗出血丝,轻轻吹了吹,道:“上完药就不疼了。”正要让人拿伤药来,却被她递到眼前的手掌,惊得他眼眸紧缩,双手颤抖,她的手指头血肉模糊,已看不到指甲,手掌上划伤外翻,血痕密布,两只手掌血淋淋惨不忍睹……。
将他的注意力从她差点死掉转移,夏漓心中舒了口气,任他握住她双腕。
“常山!”随侍常山立即应声到世子与殿下面前,他看着世子手中长公主的双手,倒吸一口冷气,立即从怀中摸出止血药递出。
黎寻之正待伸手将药接过,旁侧伸出另一只手将药拿走……
何有才听见黎世子唤常山,立即跟上,走到殿下近前一看,他倒抽一口冷气,眼泪再次掉下,他无措的想帮忙,双手却不知道往哪放,咋咋呼呼低声哽咽嚷道:
“唉哟哟,殿下,怎么伤成这样,这还不如伤在奴身上,反正奴也没用,这可怎么是好,怎么是好……!”他急的团团转,他这么没用都被禁卫护着毫发无伤,怎么殿下就……?呜……,何有才只觉殿下的伤仿佛伤到了他身上,疼痛难忍。
“有才啊,你把我的话都嚷完了,你让我说什么好?别嚷了,去一边待着,你这小心脏,哪受得了这个?”夏漓无奈,她都这么疼了,还得安慰她身边的小内侍……。
立即有禁卫过来,将无头苍蝇似的何有才拉去一边,何有才只得隔得老远,抹着眼泪,团团转踮脚看向她处……。
玄一在黎世子喊他的随侍时,便一同去到殿下面前,他看着她的伤,心脏一缩,他深皱眉头,拿过常山手中的伤药,等何内侍嚷完,才道:“世子,殿下的伤须得先清理,属下这里有照先秦大夫的方子,准备的烈酒,您擒住殿下双手,属下用烈酒清洗伤口,您看可行?”
夏漓一听,顿觉不好,用烈酒清洗伤口,就她的伤,她不得疼的死去活来,她不顾被握住的双手,立即蹲下,口中‘嘶嘶’道:“那我得这样蹲着忍疼,你们快点,长痛不如短痛!”
黎寻之正要答应玄一所说,未得开口,面前的她便耍赖似的蹲了下去,他怕抻着她的双手,只得就着她的力道弯腰。
玄一挥手,将火把招到近前,再从旁侧禁卫手中接过酒囊,拧开囊塞,就着火光准备将烈酒浇上公主伤口,才稍倾酒囊,就见长公主手一缩,他只得暂停……。
黎寻之知道她怕疼,可清理伤口势在必行,他狠狠心,跨步到她身后,半跪着将蹲着的她整个拥入怀中,双手前伸握住她双腕,控制着她的掌心向上,将她的手向火光下伸,好让玄一看清伤口。
夏漓被制住,在玄一烈酒浇下来时,牙关紧咬,闷哼出声,指头不自觉的直挺挺伸直,整个人后缩,被黎寻之牢牢制住,只能硬挺着挨过这一遭,本来寒冷的身子,给硬生生疼的起了薄汗。
玄一不敢看长公主忍疼的表情,单膝跪地,大汗淋漓、目不转睛只盯着伤处,将两壶烈酒浇下去冲洗,看着血污被冲洗干净,忙拿干净布巾沾去酒渍,将伤药均匀洒满她双手伤处……。
黎寻之心痛不忍,手上却丝毫不留情的制住她想退缩的手,听着她闷哼吸气,恨不能将她的疼痛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好不容易压抑住心里的难受,看玄一将止血药洒上,他才稍稍放松,一只手抓住她双腕,一只手转回身前,单手将她拥住,摸到她的衣裳,顾不得看玄一包扎,看向怀中:她的衣裳已看不到本来颜色,只剩下污泥包裹,还潮湿不已,不由心痛问她:
“阿漓身上怎么全湿了?”
夏漓吸着气,闷声道:“掉进水边淤泥中了……”,她还不忘解释:“幸得掉进淤泥里,不然就得被摔死或者淹死,已经走大运了。”
黎寻之双眼酸涩,喉中哽住,他将面颊抵住她鬓边,半晌方低沉再问:“手是怎么伤着的?”
夏漓自己都不忍回忆是怎么逃出生天的,她不眨眼的看着玄一把她的手指头挨个一一包扎,口中道:“把匕首插山壁上,下坠停止时,抓住藤条划伤的,额……,等这儿事完,得让人去把匕首取下来。”她跳向藤蔓时,将匕首推了一把,这会儿匕首牢牢的插山壁上呢。
黎寻之想象着她的举动,只觉惊险绝伦,危难重重,心脏紧缩,都是他没用,让她又一次在生死线上挣扎,他眼眶热烫,用力将她更紧的拥住……。
周围听着他俩对话的禁卫,都心中不忍,这么高的山崖,他们吊着绳子下来都困难,而长公主是直直摔落,却仅凭一把匕首,一根草藤,硬生生存活下来,其中艰险,不敢想象,他们不忍再看下去,默默无声退后,面朝四周,挺立似柱护卫着她。
伤口的出血被止血药止住,伤处多处外翻,玄一忍着心中的不忍,手上利落将布条打好结,深深呼吸,就要起身退后,却听长公主询问:
“玄一,情况怎么样?”
“殿下,我们死伤过半,北元贼人已被尽数歼灭,属下派默一去打探,传回的消息确认,进京的各处已被陵卫把守,我们暂回不了京,殿下,陵卫有变……,已成事实。”玄一起身,拱手目视地面回话。
夏漓沉吟片刻,却听身旁黎寻之道:“我们去宁郡,宁郡卫所驻有一万军士,我们调兵平叛!”
黎寻之在听她问玄一问题时,将她扶着站起身,一手仍牵着她手腕,站在她旁侧,对她说道。
夏漓忍住听到玄一说死伤过半的难受,脑中回忆看过的舆图,及兵力分布密件,肯定道:“玄一,准备一下,我们去宁郡!”
“是!”玄一立刻退后去做安排。
她看向黎寻之,见他正在解衣扣,她立即竖着被包裹的不能弯曲指头的手掌,用双腕夹住他的手肘,道:“做什么!”
“阿漓不能穿着湿衣,受伤加上伤风,身体会受不了。”
“等下要抄近路凫水去下游,都要湿的,你现在不是多此一举。”她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脱衣裳,像什么话!
他双手停住,看着她,听她又问:“你会凫水么?我不会。”
他放下解扣子的手,道:“会。”
“那得劳烦你背我游到下游对岸去,所以,你先别急着脱衣服。”
黎寻之牵住她的手腕,将她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手放到眼前观察,口中答应:“好。”
夏漓松口气,却听一旁何有才举手弱弱道:“殿下,奴也不会凫水…..。”
她无奈的看着小内侍,见他可怜惜惜的样子,微笑:“你过来,殿下我背你!”
何有才一惊,瞪着眼睛双手连摇:“不用,不用,奴找堇侍卫去……。”说完,转身逃之夭夭。
黎寻之趁着她逗何有才,放开她的双手,将怀中帕子掏出找禁卫用烈酒闷湿,然后回转将帕子轻轻拭向她额头的伤处。
额头的伤比起手上,夏漓觉得没那么痛,任由他给她处置,任他将手捂上她的双眼,将止血药洒在额上。
他一手蒙住她双眼,一手将伤药洒好,药瓶扔给侍卫,转身低头轻轻吹掉多余药粉,然后放下手再次将她拥入怀中,静静将她生命的活力存于他心间,心中对自己起誓:他此生绝不会再让她受一丝伤害,如老天一定要有人受伤,甚至身死,那便通通冲着他来!
他阖上双眼,侧脸贴上她脸颊,轻声道:“阿漓,不要再受伤,更不要…离开我。”
她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很温暖,耳边是他低沉动听的嗓音,像被他蛊惑般轻声答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