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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

  •   “丁二公子如何?”发现古凝墨也禁不住抬起了头来,随人与他对望了一眼,双双看向了窦老丈。

      窦老丈古怪地瞥了两人一眼,边翘着左手小指以指甲剔着牙边问道:“你们做生意归做生意,打听这些做什么?”

      随人一怔,却听一旁的古凝墨突然“呵呵”一笑,“老丈,年轻人嘛,总有点好奇心不是?”

      窦老丈“嘿”笑一声,“这倒是,老头我年纪一大把了,还是喜欢打听个是非。”他说着,蓦地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啊,前两年,丁二公子跟丁老爷大吵了一架,这才被丁老爷赶出门做生意去了。”

      “哦?所为何事?”古凝墨问道。

      “这个啊……”窦老丈左右瞧了一眼,索性搬着板凳凑了过来,“这有钱人家还能为了什么!听说丁老爷平日偏着丁大少爷,还说今后要将中盛米庄全权交由丁大少爷打理,丁二少爷自然就不干了。”

      “什么呀!窦老头,你不知道就别胡说!”“崔豆花”瞪了窦老丈一眼,蓦然一屁股便挤坐在了随人的那张凳子上,身子自然而然地就往她的怀里倚去!“丁二公子才不是那样的人。依我看,明明就是丁大公子怕丁二公子跟他抢家产,便使计让丁老爷生了丁二公子的气,生生地赶走了丁二公子。”

      随人暗自叹了口气,倒也并未推开“崔豆花”,却听窦老丈嗤笑一声道:“你要不是瞧着丁二公子长得俊,才不会如此向着他!”

      “我……”“崔豆花”气结,“我可是听我那前大姑子说的!前些年她在丁府做洗衣妇,那时候丁夫人还在世,她说丁老爷和丁夫人都向着丁大公子,二公子那么好的人就是不得宠,她瞧着都替二公子冤。”

      随人听着,正想向古凝墨使眼色,却蓦然发现他兀自坐在那里,面色平静异常。随人望着他的脸,又望入他的眼,心下却是悚然一惊!这个是人古凝墨,这双眼自然也是古凝墨的眼,但……她却突然觉得害怕了。因为,在这双眼里,她什么也看不到,没有爱也没有很,只余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这是古凝墨,但,她却蓦然发觉,她……不认识他了。

      ******************************

      静静地站在一座衣冠冢前,静静地望着那块老旧的墓碑,许久,随人缓缓蹲下了身去,默默地开始拔着坟前的杂草。古凝墨原本静静地站在她身后,见她拔草,便也帮着她一起拔。

      墓碑之上,没有依制的刻纹,也没有碑文,仅刻了“李氏之女”四字。这座衣冠冢独立于李氏祖坟之外,远离了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惟有简简单单的一块墓碑和一座坟冢而已。

      天色有些阴郁,太阳被遮挡在厚重的云外,不过刚过晌午,便一副接近黄昏般的昏暗。随人今日难得地穿了白衣,但她蹲在地上拔草,久了,袖口和衣摆便沾了泥土,在旁人看来,此人、此景,便禁不住地寂寥了起来。

      拔了一阵,眼见着大丛的杂草差不多除尽了,随人便又自袖中掏出了一块巾帕去擦拭墓碑。古凝墨看着她擦得细致,依旧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一直未曾作声。

      “没有话要问我?”随人依着笔画,轻轻地擦拭着墓碑上的刻字,蓦然幽幽地开了口。

      古凝墨轻轻摇了摇头,“你想说的话,自然会说。”他向前走了两步,在碑前缓缓蹲了下去,与随人平视,“有些事,我不想说,你便不问。同样,你不说,我也不会问。”

      随人静静地望着古凝墨,突然扯了扯嘴角,干涩地笑了,“凝墨,为什么你不能永远是那个无忧无虑、单纯快乐的古凝墨?”她眨了眨眼,转而看向墓碑上的刻字,“她叫李雪柔,前朝孝帝所封的瑜妃,她是孝帝今生至爱的女子,曾为孝帝诞下二皇子周缈,只可惜,红颜薄命。”

      古凝墨浅浅叹了口气,“她做了孝帝的后妃,自是命苦得紧。”

      随人淡笑,“不,她自尽的时候,不过崇昭十二年。”

      古凝墨一怔,大魏亡国于崇昭十五年,那么……“你说她是自尽的?为什么?”

      随人依旧笑颜淡雅,“那一年,二皇子周缈因言获罪,被陈皇后施了重刑,伤重……不治。她原就久病缠身,后宫之事,早已厌了、倦了,儿子一走,她也就全然断了活下去的念想。”

      古凝墨点了点头,突地道:“看来,你那叔父果然是位公公。”

      “呃?”随人愕然,“你说……什么?”

      古凝墨拍了拍随人的肩膀,“你不必觉得难为情,家里出了位公公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他咧着嘴笑了起来,“你不是说这位瑜妃娘娘是好人吗?那你尽管放心,她的在天之灵知道你还替长辈惦记着她,一定很感动,绝对会保佑你的!”

      随人怔怔地眨了眨眼,“啊……”她顿了片刻,突然正色道,“不是公公,是贴身侍卫。”

      古凝墨呛了一口气,“你叔父在前朝皇宫里面当侍卫?那你为什么不会武功?”

      随人斜眼瞥他,半晌才吐出三个字来:“你管我。”

      古凝墨登时愣住,张着嘴却是半天说不出半个字来。

      却见随人蓦然正了正神色,理了理衣襟,而后退开三步,直直跪了下去,便是向着这衣冠冢磕了三个头。

      “回去吧。”磕过头后,随人缓缓起身,拍了拍衣上的泥土,淡声说道。

      “哎?这就走啦?”古凝墨愣愣地挠了挠头,“我当你向丁秀烛问来了这地方,打算香烛素果地好好祭拜一番呢!你瞧瞧这坟冢!”他指了指身旁破旧、荒凉的衣冠冢,“丁家害怕获罪于朝廷不敢修,我不怕。所以,如果你想帮这位娘娘修坟就直说,别跟我客气!”

      随人缓缓摇了摇头,“瑜妃娘娘生前便不喜奢华,若是大张旗鼓地修坟,反倒是打扰她安息了。”

      古凝墨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见随人毫无留恋地转身便走,他忙忙地朝着坟冢拜了两拜,这才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方才的那位“崔豆花”。古凝墨直嚷着随人心肠不好,居然用一句骗了人家芳心不偿命的“日后定会再来”便搪塞了那“崔豆花”,岂非骗得人家空等?而后他又转而对随人打趣说,其实那寡妇去了妆兴许不错,依着她这种冷冷淡淡的性子,找个热情似火的娘子倒也合适得紧。随人却也不恼,只淡淡笑言了一句“我若娶了妻,你便只能孤身一人流浪江湖了。”竟是堵得古凝墨愣了半天,最后连连摇头摆手地说着“不妥不妥,这妻子娶不得、娶不得!”直逗得随人打心眼里地笑了出来。

      两人走得很慢,回到成都城的时候,已然是傍晚了,于是便寻了一家馆子简单吃了两碗面,这才回了丁府。

      迈入丁府大门,除却看门的丁容和另一名负责打扫的家丁,偌大的丁府前院,却是再未见到旁人,莫说是丁家父子三人,就连平日候在厅堂之中的三四名婢女和小厮也是失了踪影。随人与古凝墨有些茫然地对望了一眼,正思度着是找个丁府的下人相询还是索性各自回房,后院之中,一阵乒乒乓乓的摔砸之声伴随着女子的哭叫声便传入了二人的耳中。闻声,两人又是茫然地相视一眼,而后双双朝着后院而去。

      丁府的后院,一名女子正不停地自丁肃的书房中屋内屋外地跑进跑出,每出来一次,便带来一阵乒乓作响之声。只见院中的地上,一片狼藉的碎片,瓷器、砚台、撕碎的字画、打翻的棋子,宛若抄家一般的惨烈。那是一名衣着华丽、容貌秀美的女子,只可惜,她此时披头散发,就连脚上那双精致的绣花鞋也在奔跑的时候掉落了一只,而她那原本美丽的脸也因为扭曲的表情而变得骇人了起来。

      院中围满了丁府的婢女和仆役,但不知为,却无一人上前阻拦疯狂摔砸的女子。惟有书房的门外,一名婢女跪倒在地,哭得几乎上气不接下气,连连呼喊着“少夫人,奴婢求您停手吧!”“少夫人,求您跟奴婢回去吧!”云云。

      古凝墨一把拉过一名看起来眼熟的小厮,“这是怎么回事?这位……是你们家少夫人?”

      “啊,古公子……”那小厮猛然被拉人过来发问,愣了一下,才答道,“是啊是啊,这位是咱们家大少夫人,今儿个不知又是因为什么不痛快了……”他正说着,恰巧那女子又是自书房中拎了一只白玉瓶出来,“砰”地一声狠狠砸碎在院中,登时吓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你们大少夫人,她……平日也是如此……咳……任性吗?”古凝墨想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挤出“任性”这两个约莫算不得恰当的字来。

      那小厮望了那位大少夫人一眼,禁不住往古凝墨身后悄悄挪了半步,缩着脖子悄声道:“大少夫人这是疯了啊!”眼见古凝墨登时瞪大了双眼,他小心翼翼地继续道,“去年大少夫人失足掉进了后花园的池塘里,被救上来之后就疯了,大夫说,许是溺水的时间久了,伤到了脑子。”

      古凝墨古怪地瞅着那大少夫人,“那你们也不能就这么由着她砸呀,这么多东西可是值不少钱呢!”

      “可不是!”那小厮立刻挂上了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这些古董、字画都是老爷好不容易收回来的,这回老爷铁定得扒掉小的们的一层皮!”

      古凝墨叫道:“那你们还不赶紧拦着!”

      “小的们哪儿敢啊!”那小厮冤屈得几乎就要哭出来了,“少夫人是葛老爷惟一的女儿,这一拦,少夫人一挣扎,摔着了、伤着了,可怎么办啊!莫说是咱们当下人的,就是大少爷甚至是老爷回来了,恐怕也是不敢拦的。”

      “这是为什么?”莫说是古凝墨,就连随人也是听得一头雾水,满脸的茫然。

      “葛老爷是成都首富,又是知府大人的小舅子,而葛老爷的二公子去年又考中了探花,如今正在京城当官。当年大少爷娶少夫人本就是高攀了,对于葛家,咱们丁家那可是万万招惹不起的!”那小厮一脸的焦急。

      随人与古凝墨相视一眼,随后对着古凝墨轻轻摇了摇头。他们是外人,这事连丁家的人都管不了,他们自是不方便插手的。正在这时,身后微微地起了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一人循声而来,却是丁秀烛。只见他一见正在疯狂摔砸的自家大嫂,显然也是大出意料之外,登时不知所措地愣在当场。

      古凝墨站在随人左侧,而丁秀烛则恰好站在了随人右侧。随人望着丁秀烛的侧脸,却发觉他的眼神倏地变了几变,自震惊化作了哀痛,而后,却乍然溢满了难掩的温柔!随人怔怔地看着丁秀烛,看着他默默叹出一口气来,而后又看着他缓缓朝着疯狂中的大少夫人走了过去。

      丁秀烛走过去的时候,她的大嫂——丁家大少夫人正自丁肃的书房之中提了一只青花瓷瓶出来,他走了过去,便挡在了她的面前,而见他过来,她手中原本举高的瓷瓶却是迟迟未被丢下。

      “大嫂,你的脚流血了,我让柳儿陪你回去上药好不好?”丁秀烛微微抬手扶住她手上的瓷瓶,却也并不急于拿过来,只是言语温柔且关切地问道。

      只见大少夫人的眼光微微闪了闪,她略略垂眸去看自己的脚,那只掉了绣鞋的脚被碎片割破了,鲜红的血浸透了雪白的罗袜。“脚……痛……”倏地,她有如小猫一般,小心翼翼地轻声吐出两个字来。

      “所以才要赶快回去包扎上药。”丁秀烛耐心地看着她,轻轻将她手中的瓷瓶接了过来,“大嫂,你今天玩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看见自家大嫂有些迷茫地望了自己半晌,又垂头想了想,而后终于轻轻点了点头,他柔柔地笑了起来。

      随后,丁秀烛便唤了那原本跪在地上哭个不停的名唤“柳儿”的婢女,将自家大嫂扶了回去。又过了不久,在下人刚刚将狼藉的院落收拾妥当之时,丁肃、丁良烛以及古凝砚回到了丁府。他们几人下午去了府衙,回来之后听说了丁家大少夫人的事,丁良烛登时冲回了房中,而丁肃……随人瞥见他眼中闪过了一丝怒火,但很快便被无奈的郁色所代替,那样子就好似,他从来不曾对此动怒一般。

      待一切结束,众人便各自回了房中休息。回去的路上,古凝墨沉默了许久,突然叹着气说了一句丁家摊上了这么一个疯媳妇着实倒霉,随人听着,却是左耳进右耳出,一心只想着丁秀烛看向他大嫂的眼神,以及,大少夫人看向丁秀烛的眼神。直至回了自己的房间,随人依旧一时半刻休息的心情全无。明明忙了一天,应该很累了,但她的脑中此时却是混乱得紧,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实在没有可能立时沉静下来安安分分地上床睡觉。

      她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坐在桌前。她似乎知道了一些事情,知道了一些……没有什么太大干系但却会惹得人禁不住地哀伤叹息的事情。而她,只是知道了,却无力改变什么。

      她正想着,耳中却万分突兀地传入了两声轻微的叩门声!她登时一怔,这个时辰,谁会找她?

      边思索着,她缓缓起身前去开门,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门外,一张面孔映入了她的眼中。她望着门外之人,禁不住又是一怔,“你……找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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