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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

  •   那名死去的女子名叫沈梦竹,不过二八年华。她的母亲楚玉屏,当年是丁肃的妻子李雪如的陪嫁丫鬟,后来由李雪如做主嫁给了一名沈姓铁匠。三年前,铁匠意外过世,楚玉屏便带着女儿回到了成都,打算重回丁府谋份差事解决生计,谁知李雪如当时竟也已过世了……好在丁肃念旧,看在亡妻的面上,便就此收留了楚玉屏母女,衣食住行比之一般的下人都要讲究了不少,平日也只是让她们做些简单的差事而已。

      这些是古凝墨一大早四处打听来的,此时,他正坐在随人的房中,摇头晃脑地不停念叨着。“昨个儿夜里,那沈姑娘的尸首是柴房的老胡第一个发现的。原来啊,他昨晚跟人出去喝酒,喝高了才回来,进了后门,他一眼瞥到有口井,便糊里糊涂地想要打水上来洗脸。丁府的人说,那口井都荒了十几年了,哪里来的井水!所以那老胡往上一拉水桶,没打到水,结果就把沈姑娘的尸首给提上来了。你说说,打水洗脸遇见这么个晦气事,命没吓掉就是好的了!”古凝墨说得绘声绘色,时而瞪眼时而叹气,活似自己便是那寻得尸首的老胡一般!

      随人坐在古凝墨对面,神色冷淡地默默听着。这些事之于她不过是一些无关的闲事,若非古凝墨硬要说给她听,她却是断然不会打听,甚至是连一点风声都不想知道的。

      “听丁府的人说,那沈姑娘是在三四天前失踪的,还有……”古凝墨说着说着,突然压低了声音,将凳子往随人那边挪了几寸,凑近她的耳边悄声道,“她原本是丁秀烛身边的丫鬟。”

      “那又如何?”随人不以为意地问道。

      古凝墨将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这问题可大了!要知道,丁秀烛一年到头在外忙着丁家的生意,五天前才刚回来!怎么这么巧,他一回来,沈姑娘就死了?”

      随人挑眉,“你怀疑丁秀烛?”

      古凝墨撇了撇嘴,“你不觉得他嫌疑很大吗?这丁府又不是寻常人家,好好一个大活人,哪儿那么容易说丢就丢、说死就死的!更何况,这人死了,尸首不在别处,偏偏就被扔在了丁府的枯井里!你倒是说说看,不是丁府的人干的,还能是谁?”

      随人闲闲地瞥了古凝墨一眼,“反正不是你我,至于是谁,我何必知道?”

      古凝墨瞪眼,“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侠义心肠?你懂不懂怜香惜玉啊?人家好好一个姑娘,就这么死了,你都不觉着可惜吗?想想她娘,没了丈夫又没了女儿,多可怜啊!何况这沈姑娘一看就是他杀,对于真凶,那就是人人得而诛之!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袖手旁观?”

      随人微微勾了勾唇角,“这个世上每天都在死人,只不过死的方式略有不同而已。怎么,你有兴趣挨家挨户都去管管?”她原想着,此言一出,古凝墨必定要怒火中烧,对着她又喊又叫着说教半天,不想,古凝墨闻言,却是倏地静了下来,定定地望着她不发一言。

      “随人,你不累吗?”半晌过后,古凝墨突然柔声问道。

      随人一愣,“什么?”

      古凝墨浅浅地微笑了起来,那双眉眼又弯得如同勾月一般,“随人你明明不是真的无情,何必总装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你若当真无情,昨晚便不会找到我说那样一番话了,不是吗?”

      随人闻言,有些慌张地偏过头去避开了古凝墨的注视,“那……那是我的事,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在跟古凝砚置气!”她一时有些慌不择路,便想也不想地冲口而出。

      却见古凝墨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那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原因!”

      随人自觉说错了话,却是咬着唇不再吭声。

      半晌,古凝墨霍然起身淡道:“这事,你不想管就算了,我自己去查。”说完,他便大步冲去门口开门欲走。

      “那位沈姑娘……”却听得随人突然在他身后轻声开了口,“她……是被人勒死后再丢入井中的。”

      古凝墨猛然转回身来,“哎?你怎么知道?”他瞪着随人瞧了半晌,“你当时不是闭着眼睛不敢看吗?”

      随人轻轻摇了摇头,“她的脖子上有勒痕,我一早便瞧见了。”说着,她缓缓站起身来走近了古凝墨,“沈姑娘的尸首呢?”

      古凝墨答道:“昨晚就被官府的人抬回去了。”

      随人“嗯”了一声,伸手指了指外面的天,“那么这个时辰,仵作应该已经验完尸有了结果了。”她越过古凝墨,先一步跨出门去,“走吧,咱们去前院瞧瞧。”

      古凝墨怔然,“这事儿你不是不管嘛?”

      随人淡淡地笑了起来,“你不是想尽快将真凶擒拿归案吗?还不快走?”说完,她便自顾自地迈步朝着前院去了。偷偷瞥见古凝墨在后面愣愣地跟了上来,随人心下却是浅浅地漾起了一抹柔暖的笑意。丁府的事,她不想管,他却偏偏要管……呵,那就……管管也无妨吧。

      ******************************

      随人与古凝墨行至前院正厅之时,恰好撞见丁肃拱手施礼地命下人恭送着两名衙差出了丁府,随后便一脸凝重地与管家往书房去了。厅堂之中,古凝砚与四名随从也在。看到古凝墨进来,他连忙站起了身来,但似是想了许久,终是僵立在原地,并未上前打招呼。

      古凝砚不开口,古凝墨便好似没有看到他一般径直自他身畔走过,走近丁秀烛问道:“丁兄,那位沈姑娘的事,官府怎么说?”

      丁秀烛的脸色依旧带着些许的苍白,他望着古凝墨和随人,茫然地瞧了半晌才缓缓答道:“这……仵作验过尸后说……他说……梦竹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古凝墨“啊”了一声,随人也是瞬间愣了一下。

      却听得丁秀烛继续道:“梦竹她一直是个本分的姑娘,她怎么会……她定是被什么人欺负了……”

      “二弟!”蓦地,丁秀烛的身旁,他的大哥丁良烛有些严厉地打断了他,“梦竹的事,官府自会查明,如今一切尚无定论,休要妄下断言。”

      丁秀烛愣了一下,随即垂下脸去不再作声。随人与古凝墨对望了一眼,彼此皆是霎时明了丁良烛此言便是不愿他们这般的“外人”前来插手沈梦竹这桩丁府的“私事”。随人淡淡瞥了丁良烛与丁秀烛两兄弟一眼,心念转了几转,随即拱手道:“我二人在丁府多有打扰,原想能否帮上什么忙,既然此事已交由官府全权处理,想来他日定能将诸多隐情查个水落石出,令沈姑娘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丁良烛看着随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淡然地拱手回礼道:“二位费心了。二位刚到,丁府便出了这等恼人的琐事,招待不周,还望二位海涵,良烛代家父向二位赔个不是。”

      随人不经意瞥见一旁的古凝墨悄悄撇了撇嘴,禁不住淡淡笑了起来,“大公子客气了。既然我二人帮不上什么忙,自也不可再为丁府徒添麻烦。实不相瞒,在下与古兄在成都还有些私事待办,今日正打算外出。”她说着,微笑着看向丁良烛,“想来丁府上下诸事繁多,若是再劳烦各位为我二人分神便是我二人的失礼了。今日在下与古兄约莫要晚些才会回来,午膳与晚膳便不劳大公子费心了。”

      一旁的丁秀烛闻言,忍不住插口问道:“两位要出门?可需在下随行?”

      随人微笑,“不必劳烦丁兄,只是一些小事而已。”

      丁秀烛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被丁良烛淡声打断:“既然二位有事待办,便不耽误二位了。”

      随人闻言,浅笑着与古凝墨双双施礼,便朝着丁府外去了。

      出了丁府大门,随人在前径直便往城东而去。古凝墨跟在后面,倒也并不问她要去哪里,却是自顾自地念叨了起来:“你听听那个丁良烛说的什么话,听他的意思,好像是因为咱俩去了丁家,丁家才会出事似的,这明摆着就是想赶咱俩走嘛!”他冷笑了两声,“咱们好心好意地想帮忙,没成想被他丁大公子当成了驴肝肺!哼哼……同样姓丁,那丁秀烛的态度可是比他这大哥强多了。”

      随人斜眼瞧着他,微笑着问道:“你之前不是还怀疑丁秀烛来着?”事实上,她倒也觉得丁良烛对待自己与古凝墨的态度甚是古怪。丁肃正忙着巴结古凝砚,但丁良烛这个做儿子的却当着古凝砚的面失礼于古凝墨……莫非丁良烛此举却是故意要与自己的父亲作对不成?

      古凝墨呛了一口气,“我……我这是在说为人,至少丁秀烛比丁良烛会做人。那个丁良烛,随便开口说两句话,铁定不会被人当做良善之辈!”

      “哦?”随人笑望着古凝墨,“我瞧你也没古凝砚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讨人喜欢,所以你也不是良善之辈?”她说完,便站定了瞧着古凝墨变脸,果不其然,立时便瞧见了某张俊脸转青再转黑的全过程。她望着径自瞪眼气恼的古凝墨,心下却是禁不住地好笑了起来。哎呀,她的心肠真是大大地坏掉了!如此这般,不妙啊不妙。她脑中不停思忖着自己的心肠着实不能这般坏下去,脸上却仍是忍不住地挂满了笑。“我说,我请你喝豆花,如何?”她突然伸手指了指路西的一处摊子,笑问古凝墨。

      古凝墨瞪着她,却是不说话。

      随人继续笑道:“我早饭没吃饱。”说完,她潇洒地一负手,却也不看古凝墨,自顾自地便朝着那豆花摊子去了。

      这个时辰,来喝豆花的客人很少。卖豆花的老板娘三十出头的年纪,发上斜插着一朵山茶,面上的胭脂擦得很是红艳,眼见着随人这年纪轻轻的俊俏“公子”上门,忙忙地满脸堆着笑迎了上来。“公子喝豆花啊,这边请。”老板娘边捏着嗓子娇笑,边动手动脚地将随人往里面拉。随人脸上犹自带笑,却也由了她。

      待被拉坐在了一张被蛀了一个洞的方桌前,随人笑意温和地对老板娘说要一碗甜豆花和一碗咸豆花,且目送着她一步一回头地慢慢挪去盛豆花,这才忽而觉得眼前光线一暗,随即方见一人黑着脸一屁股坐在了对面的凳子上。

      “我猜你爱吃甜的,便自作主张了。”随人对着面前的人微笑。

      那仍兀自黑着一张脸的人自是古凝墨,却见他闻言,只是冷淡地“哼”了一声,并不开口回应。

      古凝墨不说话,随人便也不主动与他搭腔。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笑靥如花的老板娘端着两碗热腾腾的豆花娉娉婷婷地走了过来。瞧见随人这一桌多了一个古凝墨,她那殷红的唇角更是勾得犹似挂上那千斤的担子也决计不会垮下分毫一般。“两位公子,请用豆花。有什么不合口味的尽管说,我可以重做。”老板娘挑着那风情万种的眼角,缓缓地将两碗豆花端到两人面前,而后便站在一旁,眼神在两人脸上飘来飘去,想来,约莫一时半刻是不会走了。

      “哟,咱们的‘崔豆花’又看上俊俏小哥喽!”倏地,旁边一桌,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丈吹着口哨大笑了起来。

      却见那老板娘不知扑了几层白粉又涂了多少胭脂的脸颊竟是神奇地又红了一些!只见她狠狠白了那老丈一眼,跺脚嗔道:“窦老头你少胡说,我这明明是在招呼客人!”

      “是哟,咱们‘崔豆花’的热情好客可是成都城中的一景呢!”那老张拍着桌子,笑得益加放肆了。

      随人蔚为惊叹发现自己竟然在“崔豆花”那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脸上看出了一抹铁青!她轻咳了两声,忍着满腹的笑意开口道:“那个……咳……老板娘啊……”

      “什么什么?”闻言,“崔豆花”的脸上,那热情如火的笑意登时重新燃了起来!“公子您还想用点儿什么?”

      随人浅笑着摆了摆手,“不是。是这样的,我二人自外地来,正要去那中盛米庄进货。可是,我兄弟二人年纪尚轻,没什么经验,这本钱也不多,所以烦劳向老板娘您打听一下,这中盛米庄的丁老板为人如何,是否实在?这生意,您看,是做得做不得?”

      “崔豆花”一听俊俏公子有事相询,那心里甭提瞬间怒放了多少朵五颜六色的牡丹芍药狗尾巴花了,忙忙凑上前去娇羞地眨着眼睛娇声答道:“两位公子原来是生意人,做生意好啊。”她悄悄瞥了一眼古凝墨,约莫是瞧着他那一张冷脸心下有些惧怕,便索性将整张脸转向了随人,整个人似有意似无意地倚了过来,“公子我跟你说,不是因为我是本地人才向着那丁老爷,您去打听打听,这成都城里谁不知道丁老爷做生意是出了名的实在。您大可放心,中盛米庄的米都是上等货,且从不缺斤短两,绝不会像别家一般一斗米掺半斗沙子的。”

      随人挑眉,“您这话倒是真真向着那丁老爷,没说他半个字的不是。”

      “那是自然啊。”旁边那桌的窦姓老丈蓦然插了嘴,“丁老爷为人正直,脾气和品性都是一等一的好,他不但做生意实在,心肠也好,每逢初一、十五都会舍米给穷苦人家,这样的大善人,人们自是时常念着他的好了!”

      随人故作沉吟:“不过,那丁大公子……实在不是在下要说人是非,只是在下见过那丁大公子,却着实是不大平易近人。”

      却见那窦老丈摆了摆手,“丁大公子为人是严肃了点,但也是个实在人。要说人品,倒是听说那丁二公子……”他说着,蓦然咂了咂嘴,却是不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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