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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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两张几乎完全相同的面孔同时出现，一时间众人无不怔然。随人一瞬不瞬地瞪着面前那名与古凝墨面貌相若的男子，也是心绪混乱，讷讷无法成言。
“凝……凝墨……”半晌过后，那名脸色依旧苍白若纸的华服男子禁不住向前踏了一小步，颤声轻唤了一句。
闻言，古凝墨蓦然一把拉过随人，转身便是往丁府大门冲去。
“凝墨……”随人轻声唤着他，双眼定定地望着古凝墨冷然的侧脸，手上微微施力迫得他停下了脚步。
“随人？”古凝墨挑眉，转过脸看向随人的同时，唇角却是蓦然绽出了一抹淡笑！“随人，我瞧着丁老爷正忙，咱们还是不要打扰了。”他唇角眉梢的弧线勾挑得一如往常，仿若真的只是因为不便打扰才欲离去一般。
随人直直望入古凝墨微弯的双眸，那双眼睛没有在笑，即使他们的弧度依然完美，但在那其中她没有看到笑意。那是两勾冷月，是数九寒天寒江独钓的那种孤冷！“凝墨，他是你的家人吧？”她轻轻挣开了他的手，浅浅地笑了起来。这句话被她徐徐地说了出来，声音不大，却也足以让在场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古凝墨脸上的笑倏地淡了下去，“随人，我不记得你是多事之人。”
随人微笑，“凝墨，我也不记得你是无情之人。”
闻言，古凝墨微微一怔，便在这时，那名与古凝墨容貌相似的华服男子有些踉跄地快步奔了过来。“凝……凝墨，你我兄弟二人难得重逢，你……三年来，爹娘一直惦念着你……”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些许的颤抖，右手朝着古凝墨微微抬着，似是因为怕他要走而急于拉住他却又不敢一般。
随人望着古凝墨依旧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固执地以后背面对着男子，禁不住微微垂眸暗自叹了口气，随即抬脸冲着那位约莫便是丁秀烛的父亲、丁肃丁老爷的中年男子抱拳一礼，“晚辈随人，见过丁老爷。我与这位古凝墨古兄受二公子邀约，恐怕要在贵府打扰几日了。”
众人原本正瞧着那两兄弟间不算融洽的气氛各自尴尬，见随人出言周旋，心下俱是暗自吁出一口气来，陪着笑寒暄起来。却见丁肃闻言，连忙回礼说着“欢迎欢迎”“幸会幸会”云云，命下人准备了两间厢房，便是亲自带路引了随人和古凝墨各自住下。古凝墨原是冷着脸站着不肯动，但随人蓦然在他耳旁低声念叨了一句“你休要误了我寻找李氏之人的大事”，直噎得古凝墨干瞪眼了半天，再加上丁秀烛也在一旁好言好语地赔着笑，他也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在丁府住了下来。
至于古凝墨的那位“兄弟”，原是新上任的成都府路转运使，姓古名凝砚。丁肃今日设宴，本就是想要与这位大老爷攀些近乎，古凝墨这一住下，丁肃恰巧便有了留宿古凝砚的名目，于是古凝砚半推半就着也便点头允了在丁府留宿几晚。
古凝砚被安排住在了与随人和古凝墨不同的院落。相较于古凝砚那间雕梁画栋、精致华丽的上房，随人与古凝墨住的厢房虽是整洁、宽敞，但显然还是寒碜了不少。对此，随人只是不以为意地笑着，而古凝墨则依旧冷着一张脸，一言未发。
因为时候不早了，众人回到房间收拾了行装，略略寒暄了两句，便都相互道过晚安歇下了。随人沐浴更衣过后，未燃灯火，披着半湿的长发，倚坐在窗畔的软榻上，静静地望着窗外幽暗的景致出神。丁府的院落很是气派、宽敞，而丁肃为随人与古凝墨安排的房间，打开门窗便可直接看到花园中的景致。此时虽然天色已晚，但花园之中依旧零星地燃着几盏清灯，伴着夜晚的微风，灯光静静地恍惚着园中的花树山石，冷清却不失宜人。
今晚天空多云，无星无月。随人抬眸望着漆黑的夜空，唇角禁不住微微上勾，却是笑了。凝墨……她希望他是一个简单纯粹、无忧无虑的人，一如他唇角眉梢的笑。但，她显然是想当然了。也对，在这世上，想必很难有人可以真正活成他人想当然的那般模样吧？如是想着，她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却是披衣起身，出门往古凝墨的厢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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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墨，我们谈谈。”待古凝墨开门之后，却只见随人笑意温文地如是说道。
古凝墨怔了一下，约莫是因为瞬间便猜到了随人找自己想要谈些什么，很快微微蹙了眉头，“我想休息了。”他淡声答道。
“凝墨，我们是朋友吧？”随人依旧不以为意地笑着。
古凝墨闻言，眉头却是禁不住皱得更紧了些，“因为是朋友，所以我不希望你我之间为了那个人而产生什么不快。”
随人轻轻摇了摇头，“凝墨，那个人是你的兄弟、你的家人。”
“那又怎样？你知道我的这位兄弟、家人曾经是如何待我的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想来当和事老，别可笑了！”古凝墨怒气冲冲地一口气吼完，却是猛然愣住了。“抱歉。”他不再去看随人的脸，咬着牙将头偏了过去。
“不要紧。”随人望着古凝墨眉峰紧蹙的侧脸，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却是依旧挂着微笑。不知为何，她只是蓦然觉得，当他无法温暖的时候，或许，她可以学着他变得温暖一些。“凝墨，我小的时候，曾经有过许多兄弟姐妹。”静了半晌，她突然轻轻地开口说道。看见古凝墨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她便继续说了下去，“我的那些兄弟姐妹与我并不亲近，他们嬉闹的时候，从不带我一起。日子久了，看到他们，我便习惯了远远地躲开。”她的眼色微微黯了黯，但唇角依然挂着笑，“但是有一个人与他们不同，那个人会对我笑，会陪我玩、陪我说话，他就是我二哥。二哥……不会对我说假话，不会嫌我烦，也不会要求我做一些我不愿意的事情。但是没过多久，二哥因为犯了一点小错，便受了罚被我娘赶出家门了。”她的语调低低缓缓的，说到这里，却终是不笑了。
古凝墨终于禁不住将脸孔转了回来，他望着随人，轻轻问道：“随人你刚才说‘曾经’……那……你的那些兄弟姐妹……他们莫非已经……”
随人抬眼去看他，又是微笑了起来，“嗯，大多都已不在了。对于我来说，‘家破人亡’倒也算是十分恰当的写照了。”她不以为意地笑着，“凝墨，记得你曾说我无情。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无情。我的那些家人……我曾觉得他们亏欠了我许多，也亏欠了我二哥许多。他们走的时候，我一滴眼泪也没有流，即使那其中尚有我的爹娘……我说不清是为什么，我……就只是不想哭而已。”她的双手默默地在袖中攥成了拳，五指慢慢收紧，直至指节被攥得泛了白，“凝墨，不要学我，纵然再恨、再怨，家人终究是家人。我……我有时……会想起他们，纵使是不愉快的记忆，但仍是会忍不住想起来……”她说着，猛然发觉自己的声音渐渐颤抖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心跳得快要跃出喉咙一般！
“随人。”蓦然，她的双肩被人轻轻地扶住，却听得那个声音在她的耳畔幽幽一叹，“随人，对不起，我害你伤心了。”
随人抬眸，有些恍然地看向面前那张写满忧色的面庞，轻轻地勾唇笑了，“凝墨，我喜欢看到你笑，喜欢看到你因为快乐、幸福而笑。我不要你不开心，你重新快乐起来好不好？”她痴痴地望着古凝墨，禁不住伸出手去想要触碰他的眉眼。那双眉眼，原本应该弯作天边的勾月才对……
倏地，古凝墨一把推开了随人！却见他瞪着眼睛，一张俊脸微微地有些泛白，张口结舌地“啊”了一声，随即愣愣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随人怔怔地眨了眨眼睛，猛然回过神来！看着古凝墨眼中一闪而逝的冷然，她瞬间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举动是多么的唐突与失态！“凝墨，我……”
“来人哪！快来人哪！”蓦然，后院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呼叫！
随人与古凝墨俱是一愣，却听得传来呼叫的方向很快骚乱了起来，脚步声与惊呼声不绝传入耳中。二人对视了一眼，当即一同向着后院赶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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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之中，居住的多为丁府的下人。随人与古凝墨赶到之时，院中已然点起了灯火，将整间院落照得明亮异常。许多家丁和丫鬟纷纷聚在院子的西北角，那里离丁府的后门不过三四丈之遥。
随人与古凝墨缓缓走近人群，数名女子的啜泣声与带着惊悸的细碎的议论声便传入了耳中。两人凑近一看，原来，众人围着的是院角处的一口水井，而在井旁的地上……两人一眼望见，俱是瞬间白了脸色，僵立当场！却见人群正中的地上躺着一名粉衣女子，女子头绾双髻，发丝凌乱，看起来大约年纪尚轻。但骇人的是，女子此刻正双目大睁，惨白的嘴唇微微张着，舌头斜斜地垂在外面！更加令人心惊胆颤的是，女子的口鼻中竟是涌出了鲜红的血沫，而她那张原本约莫算得上俏丽的脸庞已然开始腐烂了！这竟是一个——死人！
腐败的尸臭味丝丝地飘了过来，随人蓦然掩住口鼻，胃中一阵强烈的翻腾，几乎令她当场便吐了出来！她惨白着脸，慌乱地转过身去紧紧闭上了双眼，全身不可抑制地颤抖着。死人……一个已然死去数日的女子……腐败的气息……她死死捂着自己的口鼻，似是即使就此憋死过去也绝不肯放松分毫。
“随人？随人你怎么了？”身旁的古凝墨终于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关切地问着。
随人惊恐地瞪着眼睛，猛然一把揪住了古凝墨的衣袖！“凝墨，我们……我们回去吧。”她求救般地颤声说着，双手死死攥着古凝墨的衣袖，整张脸早已褪尽了血色，白得不似活人！
古凝墨连忙凑近随人，“你……”
“出什么事了？”蓦然，一个严肃的声音在人群外响了起来。众人转身望去，却是丁肃同两个儿子赶了过来，且古凝砚与他的几名随从也在随行之列。
却见一名家丁慌慌张张地奔过去冲着丁肃“扑通”一声跪下，“老……老爷，梦……梦竹她……死了！”
“什么？！”丁秀烛登时瞪大眼睛叫了出来。
丁肃闻言，旋即三步并作两步赶往了人群正中，一见地上的女子尸身，霎时惊得变了脸色，颤抖着双唇，半晌也未说出一句话来。
“小竹……是不是我的小竹找到了？”倏地，一名女子自院外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女子看起来不过三十几岁，容颜秀丽，却是与地上死去的年轻女子有着五六分的相似。只见女子惊呼着便朝着地上的尸身扑了过去！“小竹！我的小竹啊！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会死？你让娘今后怎么办啊！是谁？是谁害死了我的小竹？究竟是谁？”女子抱起女儿的尸身便捶地恸哭，哭声凄厉非常。
一些丫鬟原本便在低声哭泣，一见此景，哭得益发伤心了起来。一些好事的家丁禁不住低声议论着，纷纷凑近一名身材肥硕的家丁悄声询问着什么。古凝砚与身旁的几名随从只是静静地站着，不发一言。而丁氏父子三人，则是一脸的惊疑不定僵立在原地，约莫猛然遇见此事，一时却是完全不知应当如何是好了。
随人依旧死死闭着双眸，任由古凝墨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那名女子死了，而她究竟是怎么死的，她却一点也不想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