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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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丁二少爷，您回成都啦！”却见那小二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毕恭毕敬地迅速朝着男子迎了过去，“丁二少爷大驾光临，您这边请！想用点什么？还是老样子吗？”他边笑问着边是连忙将男子往一旁的雅室引。
被唤作“丁二少爷”的男子却是轻轻挥手拒绝了小二，径直朝着随人和古凝墨这桌走了过来。“你们找李氏之人何事？”他淡声问道。
古凝墨一抬脸，正巧对上了立在自己正前方男子审视的眼神，忙胡乱嚼了两口口中的菜食便囫囵吞下。“那个……不是我找，我可不认识什么李氏之人！你……你问他！”他右手之中尚握着筷子，竟也一时未顾及礼数，举筷便直直指向了随人。
随人偏脸避过古凝墨突然戳过来的油腻腻的筷头，微微皱了下眉，见古凝墨抱歉地冲着自己笑了笑，方才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而面向桌前的男子，缓缓站起身来，拱手施了个礼道：“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可是识得哪位李氏之人？在下的长辈曾与李氏有过一些渊源，碰巧在下此次前来成都，于是想要前去拜访。若是有幸，还望公子代为引见。”
男子见随人不卑不亢，一席话说得倒也真诚，淡淡地打量了她一阵，却是蓦然幽幽叹了口气，“公子想要拜访李氏之人……”他一叹之后冲着随人微笑着拱了拱手，“不知在下可否与二位同坐？”
“当然！请。”随人闻言，随即微微抬手请了男子入座。
“在下丁秀烛，家父丁肃是这成都城中中盛米庄的当家，不知二位如何称呼？”男子坐定之后，又是拱手施了个礼，自报了家门。
“丁公子，幸会。在下随人，这位是古凝墨古兄。”随人边说着边拱手还了个礼，“敢问公子可是与李氏之人相识？”她倒也不再与丁秀烛寒暄多言，直直便发了问。
丁秀烛瞧着随人，静静看了半晌，“你……可是朝廷之人……”他垂眸思忖了片刻，“我丁家与李氏一门早已没有半点干系，你若是朝廷之人……”
“我不是。”随人猛然冷声打断了丁秀烛。她这一声不但惊得丁秀烛登时住了嘴，却是连一旁径自闷头吃饭的古凝墨也是吓了一跳，一口饭呛在喉中，猛咳了好几声。
丁秀烛盯着随人蓦然沉下来的脸色，怔了一瞬，“你是……”
“我说了，我只是因为家中长辈与李氏之人曾有渊源，才会前来拜访。”随人暗自吁了一口气，淡声说道。
丁秀烛又是默然半晌，才再度开了口：“抱歉，是在下失礼了。因为姨娘的关系，在下不得不多心了，还望二位海涵。”
随人心下一动，“姨娘？”
丁秀烛苦涩地笑了笑，“实不相瞒，在下的姨娘正是前朝孝帝所封的瑜妃，先妣便是公子所寻的李氏之人。”
随人听得“瑜妃”二字入耳，登时心下一阵激荡，整颗心好似瞬间沉入了冰冷彻骨的湖底。她暗自紧紧攥起了拳，咬了咬牙才垂眸问道：“丁公子的意思是……令慈已经……”
“是，我娘五年前便已仙游了。”丁秀烛叹着气轻轻摇了摇头，“其实我娘去世之前，我丁家便已与李氏一门很少往来，我娘这一走，丁家与李氏便算是再无干系了。所以，随公子你要拜访李氏之人，恕丁某爱莫能助，因为即使是我，却也是对李氏之人如今的去向一无所知。”
随人听着，心中一时却说不清是幸是憾。得知无法见到李氏之人，她心下倒仿佛瞬间轻松了不少。“我……在下听闻，李氏当年曾为瑜妃娘娘建了一座衣冠冢，不知……”
丁秀烛倏地拧眉，“随公子问这做什么？”
随人看着丁秀烛瞬间戒备起来的神色，静了半晌才轻声问道：“不知……能否与丁公子私下详谈？”
丁秀烛盯着随人诚恳的眼神，脸色渐渐缓和了一些，“丁家在此保有一间雅室。”
随人点了点头，转过头去看身边的古凝墨，正想让他先吃，自己同丁秀烛谈完便出来。不想，古凝墨竟已先她一步站了起来，随手抹了抹嘴，便是要跟着起身引路的丁秀烛往雅室走！
“凝墨，我跟丁公子只谈两句……”随人怔怔地唤了古凝墨一句。
古凝墨挑眉看她，“所以？随人你的意思是，这只是你与丁公子的事，我不必知道？”
随人听着古凝墨微微泛酸的口气，心下却是莫名地泛起了一丝笑意，“不，你想听的话，便一起吧。”她微微扯唇，冲着他笑了笑。
“这才对嘛！”古凝墨咧嘴笑了起来，伸过手来拍了拍随人的肩膀，一副“好兄弟，讲义气”的样子。
随人瞧着他的笑脸，突然觉得方才心底的那片冰寒似是渐渐消融了一些。她有些恍然地朝着古凝墨走近了一步，她……突然很想握住他的手……“凝墨……”她微微抬了抬手，垂眸看着他方才用来擦嘴的左手。那只手，看起来……很温暖。
“嗯？”古凝墨不明所以地偏头。
“没什么。”随人将手默默收回了袖中，“我们进去吧。”
“哦。”古凝墨撇了撇嘴，先一步，朝着雅室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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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室之中，待三人齐齐坐定，丁秀烛面对着随人肃然问道：“如今这里只有我等三人，随公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随人刚欲张口，却忽而听得身旁的古凝墨“嘻嘻”一笑，“不对不对，他不姓随，他只是名叫随人而已。你别‘随公子’来‘随公子’去的，我听着着实想笑。”
丁秀烛闻言一愣，不明所以地瞅着随人，轻轻“啊”了一声。
随人心下微叹，轻咳了一声道：“名字只是个称呼，丁公子不必介怀。”她想了想，又接着道，“丁公子放心，在下并非对李氏或是你丁家心存恶意的歹人，在下此行，确是想要为家人打听些李氏之人的消息而已。”
丁秀烛的面色依然凝重，“随人公子不肯以真实身份示人，且欲向在下打探我那姨娘之事，恕在下暂时无法对公子放下戒心。”
随人垂眸去看面前八仙桌上的木纹，淡淡笑了笑，“在下……在下的家人大多都已不在了，既是如此，姓甚名谁，在下又何须在意？”她的口气幽幽淡淡的，却并无什么哀伤的情绪，“至于瑜妃娘娘的事……实不相瞒，当年，在下的一位叔父曾随侍瑜妃娘娘左右，娘娘故去之后，叔父听说李氏一门也就此败了，一直深感遗憾。但叔父多年来一直供职深宫，待到……待到当今圣上破宫之后，他也年事已高，疾病缠身，不适远行了。”她低低叹了口气，“叔父多年来一直心心念念着娘娘当年对他的好，他说瑜妃娘娘是一位娴雅、高贵的主子，娘娘去得太早，却是可惜了。”说到这里，她蓦然抬头，深深地看向丁秀烛，“叔父直到去世还一直惦念着想到娘娘的娘家看看，于是在下此行，才会想要拜访李氏之人，也算是为叔父完成遗愿。”
丁秀烛听完随人的一席话，脸上的神色渐渐缓和了不少。他默然了半晌，才道：“原来随人公子的长辈与我姨娘却是有着如此的渊源啊……”他轻轻摇了摇头，“随人公子，实不相瞒，我娘虽是李氏之人，但她确实早已与李氏无甚干系。我娘……我娘虽与姨娘是亲生姐妹，但不同的是，姨娘是李家的嫡女，而我娘只是妾室所出。”他长长叹出一口气来，“虽然我身为人子，但……我从未见过姨娘，不过……我娘她却绝非一位娴雅、高贵的女子。我娘她……唉……我娘她在世之时，总是抱怨着李家对她的亏待。她抱怨自己从小到大的吃穿用都不如姨娘，抱怨姨娘可以入宫为妃，她却只是嫁了我爹这样一个富商。所以，我娘自从嫁与我爹，除却外公寿辰、祭祀祖宗等等家族大事，便很少再回李家了。待到李氏一门败落之后……虽然如此说极为不敬……我想，我娘她其实是幸灾乐祸的，看着那些曾经‘亏待’过她的家人和族人落难，她……却是不曾怜悯的。我娘她一向善妒、多疑，若是她不与姨娘攀比……在我看来，当年，李氏对我娘一直以小姐之礼相待，只是我娘要求的太多，所以才会……唉……”他叹了又叹，似是这些话已然憋了许久，实在不吐不快。
随人同古凝墨听着丁秀烛的讲述，均是一时怔然。“你娘她……待你好吗？”随人怔怔地眨了眨眼睛，微微启口，却是不知为什么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丁秀烛闻言，也是禁不住愣了半晌，“啊……”他似是微微晃了一下神，才缓缓答道，“无论如何，母亲总还是母亲，做母亲的总归是会为儿女着想的。”他这句话说得很慢，语调有些低，也有些轻。
随人听入耳中，却只觉心下一沉。她记得，之前，小二是称呼丁秀烛作“丁二少爷”的……“你娘她……丁夫人……”她轻轻咬了咬唇，“我听说，人在弥留之际会想通许多事的……”
丁秀烛苦笑着摇了摇头，却是未再多说什么。
一时间，三人均是一言不发，雅室中静得好似无人一般。
“喂，随人，天快黑了，我们去找间客栈投宿吧。”蓦地，古凝墨偏头看向随人，一手指着窗外的天色，笑嘻嘻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啊……”丁秀烛闻言，猛然回过神来，“远来是客，何况二位是为李氏而来，算起来，也就是我丁家的客人。既是如此，如果二位不弃，且去丁府留宿两晚可好？如此一来，在下也好与二位把酒言欢，交个朋友。”
“哎？这样似乎也不错哎……”古凝墨冲着丁秀烛弯眉一笑，用胳膊肘顶了顶随人，“怎么样？”
随人仍在兀自想着什么，闻言，低低应了一声，倒也未作反对。
于是古凝墨便嘻嘻哈哈地抱拳说着“多谢丁兄！”云云，提了包袱和佩剑，唤着随人，便随着丁秀烛一同朝丁府去了。
路上，随人禁不住再度向丁秀烛问起瑜妃衣冠冢之事，丁秀烛只是叹着气说“若非我与大哥时常前去祭扫，李氏祖坟早已荒去多年了，姨娘的衣冠冢更是再无旁人忆起。”随人追问当真不曾有人前去祭拜，丁秀烛奇怪地反问她是否识得其他李氏之人，随人只是轻声答说不过是觉得李家约莫应该还有其他后人在世而已。
三人走了两条街，转过一个街角，两扇富丽、高大的朱漆大门便映入了眼帘。丁秀烛上前敲了门，看门的小厮很快开了门，毕恭毕敬地迎了三人进府。只见那小厮微笑着抬起脸来正欲向丁秀烛问安，却因无意间瞧了一眼古凝墨，登时“哎呀”一声叫了起来。
丁秀烛随即拧眉，“丁容，当着客人的面，这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却见那被唤作“丁容”的小厮微微缩了缩头，却依旧忍不住偷偷抬眼不住地瞟着古凝墨。
“这位小哥，是我这位朋友的脸怎么了吗？”随人瞧瞧丁容，又瞧瞧古凝墨，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经随人这么一问，丁秀烛也是看着丁容严肃地道：“丁容，这位古公子是我的朋友，你怎可如此失礼！”
丁容闻言，连忙摆了摆手，“不是的少爷，实在是这位古公子跟那位大人长得太像了！哎？古公子也姓古？”他瞪着眼睛，突然恍然大悟地叫了起来。
随人一愣，什么叫做“古公子也姓古”？“那位大人”？谁？她禁不住偏头去看古凝墨，不想，眼中却是猛然撞进了他铁青的脸孔！“凝墨？”她有些愕然地唤了一句。
“丁容，何事如此大呼小叫？我与古大人在厅中便已听见了！”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蓦然在众人身后响了起来。
随人转身去看来人，不想，一看之后，立时便怔在了当场。
出声之人是一位年约五旬的中年男子，在他的身边尚站着几人。站在他右手边的是一名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子，而他在看到古凝墨那张铁青的脸孔之后，也是瞬间苍白了脸色。那张脸，不巧，竟是与古凝墨的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