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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

  •   随人的月事扰得她一连痛了三日,这三日的大部分时间,她以身体不适为由,却是极少踏出房门。顾倾城将白米中加了晒好的桑葚熬了粥,给她送去,她便静静喝下,与顾倾城和古凝墨却也并无太多言语。古凝墨不以为意地嬉笑着跟顾倾城说人不舒服本就不爱讲话,顾倾城回以淡淡一笑,倒也未再多说什么。

      第四日,顾倾城同古凝墨说可以去湖里钓鱼回来熬鱼汤,古凝墨听得口水涟涟,忙跟着顾倾城去了,留了随人在家中看门。

      随人的身子本已无碍了,但顾倾城体贴地叮嘱她说切勿去水边再着了凉,古凝墨在一旁也是连连点头,她便听话地留了下来。

      这日阳光极好,暖暖的,照在身上很是舒服。随人搬了张凳子出来,静静地坐在院中,却只是定定地盯着顾倾城晒的那些桑葚发呆。

      顾倾城……顾忘颜……这两个名字在她的头脑之中一遍又一遍地盘旋着,任她如何想要停止,却依旧挥之不去。然后,她又莫名想到了李昼,担忧着他的伤,却也自嘲地想着,约莫自己离开了,他以后便会很好很好。再然后,她又蓦然忆起了成都,忆起了那抹出身成都的身影……是了,待从青城山回去,她大约应该去成都城中打听一下的……

      如此胡思乱想着,一晃便是到了晌午。遥遥地,古凝墨嘻嘻哈哈的声音传入了随人的耳际。随人怔然抬头望去,便见古凝墨和顾倾城提着鱼竿和鱼篓正往回走着。看见她坐在院中,古凝墨突然高举起鱼篓,兴奋地朝着她挥了挥手。

      随人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出门去迎两人回来。

      古凝墨一见她,便兴奋地笑道:“随人,我和倾城钓了五条大鱼、三条小鱼!这下接着好几天都有鱼吃了!怎么样,厉害吧?”

      随人看向顾倾城,努力勾了勾唇角,“辛苦你们了,一会儿做饭我来帮忙。”

      顾倾城微笑,“不用了,你的‘帛才刚好些,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他拍了拍古凝墨的肩膀,将手中的鱼竿递了给他,“凝墨,帮我去把鱼竿收起来,然后用屋里那只木盆盛些水将鱼放进去,我先去做饭了。”

      古凝墨应了一声,便笑嘻嘻地进屋去了。

      随人看着径直转向后园摘菜的顾倾城,心下却着实觉得尴尬。见他摘完菜回来走近溪畔打算清洗,她禁不住上前一步问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闻言,顾倾城抬脸一笑,“不用了,水凉,你还是别碰的好。我一个人可以的,你进屋休息吧。”

      “哦。”随人轻轻地回了一声,却仍是兀自站在顾倾城身侧未有动作。

      顾倾城垂眸望着水中自己那张鬼脸的倒影,幽幽吁出一口气来,“随人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他柔声问道。

      随人心下一震,有些木然地开了口:“我……”她禁不住蹙着眉偏过头去,“嗯。”

      顾倾城握着一小把洗好的青菜缓缓起身,绿油油的菜叶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新鲜、讨喜。“随人你有心事,我猜,那也许与我有关,或者,与我爹有关。”他轻轻静静地说着,唇角的笑意依旧,双眼之中也并无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一如往常的清澈、温和。

      随人闻言,禁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倾城,你的透彻……让我害怕。”她微微苦笑着,“是,你猜对了,我的确有些事,关于……”

      “倾城,鱼我弄好了!”正在此时,古凝墨嘻嘻哈哈的声音却是蓦然响了起来。只见他端着一只大木盆,边说笑着边自屋内踏了出来。木盆中的鱼活泼地摆着尾巴,飞溅出的水花浸得他整片前襟都湿了。

      顾倾城望向古凝墨灿烂的笑脸,唇边的笑意似是益发轻松了,“凝墨你会杀鱼吗?会的话不如你来弄好了,我去煮饭。”他很是温暖地笑望着古凝墨。

      古凝墨“哎?”了一声,“顾倾城你个懒蛋!凭什么这么麻烦的事情要我来做!本少爷不干!”

      “那这鱼咱们就不吃了吧?”顾倾城一副很好商量的样子。

      古凝墨瞪着眼睛直跳脚,“好你个顾倾城,竟敢威胁本少爷!”他边吼边端着鱼盆冲向了顾倾城。

      随人站在一旁,愣愣地看着冲着顾倾城吵吵嚷嚷、不肯杀鱼却又一定要吃鱼的古凝墨,和在一旁温文地赔着笑、却难得地不肯妥协的顾倾城,不禁淡淡地笑了起来。不知为什么,此刻,她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两个人,他们约莫……只是想逗她开心吧?

      午饭,顾倾城做了清蒸鱼。那条鱼,最终,是古凝墨气哼哼地杀的,并且收拾得很是干净、利索。

      饭后,古凝墨约莫是瞧着外面的阳光极好,于是跑去折了根树枝在院中画了个棋盘,硬是拉了随人出来说要下棋。随人瞧着古凝墨硬塞入自己手中的树枝,只得无奈地点头说好。顾倾城瞧着二人,微笑着搬了自己那柄桐木琴出来,找了溪畔的一块大石头坐下,说要弹琴为二人助兴。古凝墨击掌说好,随人则只是淡淡笑了笑。

      阳光透过浓密、翠绿的树叶斑斑点点地洒落在古凝墨用树枝绘在地上的棋盘上,微风时而掠过,那点点阳光便随之轻轻柔柔地摇来荡去,伴着轻灵、静谧的琴声,氤氲得这个原本平常的春日午后柔暖异常。

      这个下午,古凝墨一副严阵以待、全力以赴的样子,与随人总共大战了十二局。其中,随人胜九局,还有三局和棋。第十二局棋结束在日落时分,直到古凝墨叹着气连连拍着大腿不情不愿地叫着认输,随人这才如梦初醒地发觉自己竟是已然胜了九局!听着顾倾城绵延而出的琴声,她心下原本有些恍惚,下棋的时候自是心不在焉,但即使如此,自己却还是大大赢过了古凝墨……她着实有些哭笑不得,心中直想着古凝墨的棋艺究竟多么差劲,自己之前竟是未怎么注意,实在遗憾得紧!

      晚上,顾倾城做了些简单、清淡的东西,三人用过之后不久,古凝墨直喊着累了、要早睡,随人和顾倾城虽然心下略感无奈,但仍是随了他一同早早歇下了。

      这几日,随人大部分时间都留在房中休息,于是这一晚,她躺在床上辗转了许久,却是始终无法入睡。她暗自叹了口气,索性披衣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静静坐在顾倾城下午坐过的那块大石头上,看着溪水中月亮的倒影出神。

      “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顾倾城柔润的声音轻轻地飘入了她的耳中。随人觉得自己大约应当觉得惊讶,但事实上,听到顾倾城的柔声询问,她只是微微勾了唇角,浅浅地笑了。就好似……她原本就知道他会出现一般。

      “大约是这两天睡多了。”随人转头望向顾倾城,淡淡笑了笑,“抱歉,把你吵醒了。”

      顾倾城轻轻摇了摇头,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你不必向我道歉,我本就还未睡着。”

      随人望了一眼顾倾城那双在夜色中依旧看得出明亮、清澈的眸子,禁不住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眼光,“倾城,中午……没说完的事……你……还想听吗?”

      顾倾城依旧直直看着她的侧脸,“不必了,我看得出来,随人你并不想说。”

      随人愕然,“可……你不想知道?也许我……我是……”

      “你不想说,我便不问。”顾倾城微笑着打断了她,轻柔的月光在他的眼中徐徐地漾着,“随人,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想说的是什么,我只知道,我爹现在很好,我们一家现在都很好。从小到大,我从未因为我爹的过往而受到任何的委屈,感到任何的不幸,我一直都很快乐、很幸福。相信我爹娘也是,因为他们有了我,因为我们一家三口一直在一起,从未分开过。”他脸上的笑容纯粹而又澄澈,“随人你认识的什么人也许曾与我爹有过什么算不得愉快的过往,但那些与你我无关,所以,你不必为此背负什么,我也绝不会追究什么。”他静静地看着随人,“随人,我们是朋友,对吗?”

      随人怔然地望着顾倾城,这个人……身为人子的责任,之于他……只是如此吗?他说他不追究,且要求她不背负……他甚至那般决然地笃定了,他和她……是朋友……

      “倾城,我……早已没有了家人,也……几乎没有朋友……”她开口,声音却是莫名地带着一丝哑然。

      顾倾城笑得很是很柔,“那么,我们便不只是朋友。”

      随人看着顾倾城的脸孔,笑得有些恍然,“我……我二哥曾经很疼我……”

      顾倾城唇角的酒窝浅浅地漾着,“随人你一定是一个很听话、很乖巧的妹妹。”

      随人突然伸出手抓住了顾倾城的衣袖,哑声道:“倾城,即使我们以后分开了,甚至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你还可以一直当我的家人吗?”

      顾倾城微笑着吁出一口气来,“当然,我娘一直也很想要个女儿呢。”

      随人听着,怔怔眨了眨眼睛,半晌,却是猛地“噗哧”一声笑了,“倾城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我娘’来‘我娘’去的!说起来,你娘到底是什么人?说实在的,你娘的性子还真是有趣。”她脸上的神情瞬间轻松了不少,禁不住笑问着。

      顾倾城缓缓说道:“我娘姓初,单名一个茵字。”

      随人“哎呀”一声,“赤焰教右护法初茵?她居然就是你娘?”她却是着实未曾想到世间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顾倾城万分意外地瞪圆了眼睛,“随人你知道我娘?”

      随人连连点头,想到在赤焰教那些时日的事,却又禁不住叹起气来。见顾倾城一脸好奇地望着自己,她静了半晌,便将自己此前的遭遇对着他娓娓道来,直听得顾倾城又惊又奇,直道世间之事当真巧合之极。

      说完自己的事,随人突然揶揄般地问起了顾倾城的婚事,顾倾城被她问得着实难为情了,只得连连道着过些时日就下山,定然努力在四年之内找个能对自己真心相待的姑娘。随人听后,却是禁不住笑意更胜,心下着实怀疑,依着顾倾城的薄脸皮,五年之期到时,是否真能带回个儿媳妇去向他娘交差。

      这一晚,两人一直聊到天边微微泛起了鱼肚白,这才起身回房准备洗漱、更衣。推门而入之时,二人瞧见床铺正中睡成了“大”字形的古凝墨,又是禁不住会心地相视一笑。

      第二日一早,早饭之时,随人瞧着睡得神清气爽的古凝墨,却是笑望着顾倾城直道“这些时日真是苦了你!”古凝墨在一旁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连问着随人这话和解,随人却只是端正了脸色,指着古凝墨的饭碗示意他吃饭而已。

      此后,随人和古凝墨在顾倾城的木屋中又是住了五日,却是终于有些不舍地准备告别了。许是三人都算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潇洒性子,分别之日,倒也并未流露出多少伤感、不舍的情绪。挥别之时,古凝墨只是嘻嘻哈哈地拍着顾倾城的肩膀叮嘱他快些取个媳妇回来,而顾倾城却突然眼色奇异地看向随人说了句“随人这般性子的女子便是不错。”直惊得随人差一点丢了包袱!但好在古凝墨只是严肃地瞪了顾倾城一眼,说了句“你这人不厚道,居然敢开兄弟的玩笑!”随人这才堪堪放下心来。

      告别了顾倾城,随人和古凝墨便又是折回成都城来。古凝墨因一心觊觎着成都的美食自是倍感开心,但约莫是看出了随人此行的积极,禁不住好奇地问她是否在成都有什么事情要办。随人讶异于古凝墨难得的细心,“嗯”了一声,说了句“有位故人的家在这里,也许会去拜访。”

      这日晚饭时分,二人又是走到了当日用餐的那家酒楼。古凝墨兴致勃勃地拉着随人进去坐定,连点了三道招牌菜,方才迫于随人的瞪视不情不愿地作罢。

      待到小二端菜上来,随人有礼地问道:“小二哥,可知成都城中的李氏一门家住何方?”

      却见那小二眨了眨眼睛,随即笑了起来,“客官,这成都城中谁不知道,李氏一门早在十几年前就死的死、走的走!您现在想找李家的人,却恐怕是难了!”

      随人垂眸,“我自是知道李家早已败了,只是……李家的人,至少也还是该有一两个留在成都的才是。”

      店小二闻言,微微撇了撇嘴,“前些年倒是还有一个,不过嘛……”

      “你们要找李氏之人?”这时,一个疑惑的男声蓦然响了起来。随人抬眼去看,却只见五步之遥,一名面貌文雅的年轻男子正定定地瞅着自己,眼神很是不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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