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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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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古凝墨便兴致勃勃地“咚咚”敲着随人的房门,“随人,起床了!快点起来用早饭,吃完了咱们好早点出门!”
“吱呀”一声,房门缓缓开启,门内,却是随人苍白的脸孔。
古凝墨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随人努力扯了扯唇角,“我不太舒服,你们去玩吧,我要休息一下。”
古凝墨盯着她微微汗湿的发鬓看了半晌,“你那里不舒服?是不是哪儿疼?”
随人偏过头去轻轻“嗯”了一声,“我肚子有点疼。”
古凝墨连忙关切地凑近了一些,“肚子疼,难道是什么东西吃坏了?不会啊,咱们三个一直都吃在一起啊,我跟倾城怎么没事?”
随人闻言,心下越发窘然,直想狠狠白上古凝墨一眼,大骂一句“废话”!她咬了咬唇,淡声道:“可能是我晚上睡觉着了凉。”她挥了挥手,只想快些打发了古凝墨,“我真的没事,你们吃过饭就出门吧,我休息一下就好。”
古凝墨当即板着脸摇了摇头,“你都病了,我们哪儿能扔下你自顾自地去玩啊。”他义气地拍了拍随人的肩膀,“你等等,我去找顾倾城,他在这里住得久了,说不定有药可以医你的毛病!”说完,他便转身跑了出去。
随人望着古凝墨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要是让他们两个知道了真相,她绝对绝对宁可当日便粉身碎骨在了无崖之下!
很快,便见古凝墨自屋外拉了顾倾城过来。“随人,凝墨说你身子不舒服?”顾倾城柔声问道。
随人勾了勾唇,故作轻松地笑道:“我没什么事,是凝墨小题大做了。”她含着笑摆了摆手,“你们出去玩吧,我休息一下就可以了。”
古凝墨冲着随人直瞪眼,“你这家伙知不知道生病这种事可大可小的啊!万一是什么大毛病,就这么耽搁了,很容易一命呜呼的!”
随人终于忍不住瞪了古凝墨一眼,“我没事,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顾倾城站在一旁,盯着随人不大有血色的脸孔瞧了半晌,却是蓦然微微一笑,“随人你歇着吧,记得多盖一床被子,一会儿我去给你熬碗生姜红枣汤。”说完,他又转而看向古凝墨,“凝墨,麻烦你去山上摘些桑葚回来。”
古凝墨一副丈二和尚的模样,“你瞧他都疼得冒汗了,你就给他喝碗什么生姜红枣汤?不吃药真的没事?”
顾倾城轻轻摇了摇头,“凝墨,我不是大夫,就算吃药有用,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药的。更何况,这山上草木众多,我哪里识得哪株是草、哪株是药?”他笑了笑,“凝墨你放心,我看随人不过是受了凉,喝些暖胃的东西,休息一下,应该就不要紧了。”
古凝墨将信将疑地瞅着他,“你娘能做出那个什么‘倾城劫’,你却不懂医术?”
顾倾城苦笑道:“那些我娘没有教我,她说身为长辈,自己总要比我会得多些才有长辈的威严。”
古凝墨“噗哧”一笑,了解地点了点头,“你娘实在有趣得紧!好了,既然你说没事,那这家伙我就放心交给你了,我去摘桑葚,就回来!”他说完,挥了挥手,便一阵风般地冲了出去。
见古凝墨离去,随人却是沉下了脸色直直看向顾倾城,冷声道:“原来你真的知道。”
顾倾城原本站在门口目送着古凝墨的身影远去,闻言转过身来,有些不解地微笑着反问道:“知道什么?”
随人苍白的脸上不期然地略略浮现出一丝红晕,她咬牙道:“知道……我是女子。”
闻言,顾倾城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坦然,“原来是这个啊……我当日初遇你和凝墨的时候就知道了,这有什么不对吗?”
随人愕然,这有什么不对?这当然大大的不对!“为什么你会看出来?”她说着,小腹又是一阵阵地剧烈抽痛了起来,痛得她额上瞬间泌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顾倾城关切地望着她,“随人你还是去床上躺着的好。”他说完便是走过去打算扶她,却被她有礼地拒绝了。看着随人坚定且带着些许冷然的眼神,他微微叹了一口气,“随人你是女子,被我知道了,你很介意吗?”
随人被腹痛扰得紧紧拧着眉头,“你为什么会知道?多年来我一向掩饰得极好,除却身边极之亲近之人便不该再有旁人知道!就连凝墨他也……”她正说着,猛然痛得紧咬了牙关弯下腰去。
顾倾城连忙伸手扶住她,将她扶回了床上。“随人你觉得我的知道冒犯了你吗?”他幽幽叹道,“我……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只是看到你的时候,就那么觉得了。”他搬过一床棉被递给随人,“我从未好奇什么,所以我什么也不会多问,你……不必如此防备我。”
随人望着顾倾城澄澈的眸子,半晌,却是垂下脸去,自嘲地笑了起来,“抱歉,我……十余年了,我早已习惯了被别人当做男子看待,我……只是有些意外……”
顾倾城轻轻摇了摇头,温和地笑着,“随人你不必觉得抱歉。”他顿了顿,突然转而说道,“凝墨他……”
“别让他知道!”随人却是瞬间激烈地打断了他,“我……他……现在这样很好,他没必要知道。”她攥了攥拳,心绪起伏不定,此刻脑中惟一的念头只是不想古凝墨知道了自己女儿身的事实。
顾倾城眨着眼睛怔了半晌,他微微张了张口,但最后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说了声“我知道了。”接着又说了句“我出去帮你熬汤了,你休息吧。”便静静地转身出了门。
顾倾城刚将洗净的干枣和切好的姜片入了锅,古凝墨便兜着一大堆桑葚回来了。顾倾城笑着问他是不是把一整棵树上的桑葚都摘光了,摘这么多回来做什么。古凝墨只是笑嘻嘻地说着“反正你也没说要多少,多了就多了,剩下的我当零嘴便是。”顾倾城好笑地摇了摇头,自一大袋桑葚中拣出百来颗熟透了的,洗净后又分出二十来颗以小碟盛好,其余的倒也当真给了古凝墨去作零嘴。
生姜红枣汤熬好了,顾倾城说要洗锅子,便遣了古凝墨将汤给随人送去。
古凝墨端着汤碗,一踏入随人的房门便笑眯眯地吆喝着:“少爷,起来喝汤了!”
随人咬牙忍着痛坐起身来,禁不住横了古凝墨一眼。
不想,古凝墨一见却是笑得益发开怀,他避过随人伸来接碗的双手,装模作样、故作恭敬地问道:“少爷可要小的喂您?”
随人下腹正疼痛难忍,当即没好气地冷道:“谢了,不必!”说完便接过热汤,仰头喝了下去。
古凝墨瞧着随人,撇了撇嘴,却是负着手在屋中转悠了一圈,“顾倾城这家伙明摆着就是诳我!这间屋子小?我看跟我们那间差不多大嘛!”他酸溜溜地咂着嘴,“他明显就是对你比对我好!”但说完,他随即又转头冲着随人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这也正常,谁叫我一开始当他是妖怪来着!”
随人一碗热汤下肚,虽然小腹依旧坠痛非常,但身上却已然渐渐有了暖意。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轻声道:“倾城这人很单纯,他不会跟你计较这些的。”
闻言,古凝墨嬉笑着点了点头,“那家伙有时候还真是有点傻乎乎的。”正说着,他恰巧踱近了顾倾城的琴桌。他垂眸看着桌上的那柄瑶琴,脸上的笑意却是渐渐敛了起来。他伸指,轻轻抚上琴头,“灵机式……”
“凝墨懂琴?”顾倾城端着一碟桑葚,却是正巧推门进来。
古凝墨扬脸一笑,一双眉眼弯得很是漂亮,“一位旧友爱琴,我跟着学了些,只是略通一二。”他又是摸了摸琴面,“白桐木的,好琴!”
顾倾城勾唇浅笑,“能够立时分辨出此琴是白桐木的,凝墨你的‘一二’却也非常人可比。”他走了过来,将盛着桑葚的碟子递给了随人,“不管喜不喜欢,多少吃点,对身体好的。我在外面还晒了一些,虽然仓促了些……明日凑合着,熬粥给你吃。”
随人接下碟子,怔怔地点了点头。顾倾城他……却是着实心细得很!
却听得顾倾城忽然又道:“倾城难得交到朋友,既然此时无事,二位若不嫌弃,且听倾城弹奏一曲可好?”
“哈哈,荣幸之至!”古凝墨笑着自外屋搬了一张凳子来,在随人床边坐下等着听琴。随人也是点了点头,拥被端坐在床上。
顾倾城微微颔首施了个礼,随即行至琴桌前缓缓坐下,十指如玉,轻轻地搭上了琴弦,右手轻弹,左手浅按,如水般清亮、透彻的乐声便顺指流泻了出来。
随人直听得缓缓闭上了双眸。她虽不懂琴,却觉得顾倾城弹奏的曲子轻灵中透着柔软,直荡得她的心绪莫名平静了下来,仿若心间积蓄多年的苦恼与烦闷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一般。琴声渐止,随人听着,却直想发出一声叹息,心道着,倘若此曲可以永不结束……该有多好。
琴声终是完全止了。随人有些失落地睁开了双眼,却发现一旁的古凝墨仍兀自闭着双眼,面色平静异常地静静坐着。
顾倾城一曲弹毕,微笑着与随人对望了一眼,随后也是将眼神移向了古凝墨。
过了半晌,古凝墨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顾倾城递过来的眼神,随即弯眉一笑,“谱写此曲之人超然于世、淡看世情,凝墨佩服。”
随人怔然地望着古凝墨,此时的他虽然仍旧在笑,但他说话的口气与神情却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顾倾城深深地看入古凝墨的眼中,“此曲乃我爹所谱。”
古凝墨继续微笑,“倾城你姓顾……我只是突然忆起了一个同样姓顾的男人,他凭借着超凡的琴艺成名于三十年前,因而被前朝魏孝帝诏入宫中做了琴师……”
闻言,随人的心中如遭重击般地翁然作响!那名顾姓的宫廷琴师……他……他跟顾倾城?!他不是……早就死了吗?!“‘七弦妄言’顾忘颜……”她蓦然喃喃地开了口。
“哎呀,随人你不是不懂琴?你也知道顾忘颜?”古凝墨却是调笑般地咧嘴笑望向随人。
顾倾城看着苍白着脸色、茫然望着自己的随人,柔柔说道:“顾忘颜是我爹。”
顾忘颜是顾倾城的……爹……随人将原本握着盘沿的五指攥得死白!顾忘颜竟是顾倾城的爹?!
一旁的古凝墨却在此时“哎呀”一声叫了起来!“顾忘颜?你爹真是那个‘七弦妄言’顾忘颜?!顾忘颜不是死了二十几年了吗?原来是骗人的?”他瞪着眼睛上上下下地不停打量着顾倾城,“顾倾城啊顾倾城,现在我是真的有些相信你这张鬼脸下的真脸是倾城之貌了!传闻顾忘颜不但琴艺超然,且面貌俊美非凡。你若真是他儿子,那你长得好看也就一点不稀奇了!”
顾倾城的一双眼睛仍旧定在随人苍白若死的脸上,“我爹当年的确差一点死了,但那时我娘正巧路过,便救下了我爹。”
古凝墨闻言,笑嘻嘻地连连道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而随人却依旧怔然地坐在床上,紧紧攥着手中的那盘桑葚。顾忘颜……那个顾忘颜居然还活着……而他的儿子如今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人说造化弄人,这话,原来真的是不假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