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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

  •   “你说你的脸是被你娘弄成这样的?为什么?她是你娘啊!”古凝墨尚在兀自怔忡,随人已然急急地问出了口。

      顾倾城望着随人蓦然激动起来的面孔,却只是淡淡笑了笑,“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伸手自木箱中翻找出一张有些旧了的棉布面具,“这是我五岁那年,我娘亲手做给我的第一副面具。”他修长如玉的手指柔柔抚着面具上细致的针脚,“我家原本住在山上,那年,我娘第一次带我下山去镇上的市集,可是我那时贪玩且任性……”他微微拧眉叹了一口气,“我娘要去药铺给我爹抓药,但那时我蹲在一个捏面人的摊子前面说什么也不肯走。我娘没有办法,就让我待在那里等她。然后……”他静了许久才继续道,“那时我正看着老板捏面人,突然有位大叔自我身后抱了我便跑,他一路将我抱到了他家,意图……对我不轨。”

      随人“啊”了一声,张了张口,却是不敢再往下问。

      “然后呢?”古凝墨焦急的声音却在此时响了起来。随人偏头瞧他,只看见一张紧张又急迫的脸孔。

      不想,顾倾城却在此时微笑了起来,“然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好在当日,我娘来得快,那人甚至连我的腰带还未来得及解开。”

      古凝墨不由得瞪了他一眼,“没事你不早说,亏我还替你担心了半天!”

      随人望着顾倾城温文的笑脸,轻声问道:“所以,自那之后,你娘才开始让你戴面具?你娘其实是为了保护你?”

      顾倾城点了点头,“那天回家,我爹训了我一顿,我娘却只是在一旁陪着笑帮我求情。后来,我就很少下山了,如果出门,便一定戴上面具。”

      “你现在的武功可好得很,你爹娘还怕你保护不了自己啊?”古凝墨的口气禁不住的有些酸溜溜,随人在一旁听着,心下却只觉好笑了起来。如此正经的时候,这家伙居然还有时间嫉妒别人的武功比自己好!

      “不是,只是我习惯了,不戴反倒不自在了。”顾倾城笑了笑。

      随人静了半天,此时突然开口道:“既然你以前那么多年都可以戴面具,何以如今……你的脸……你说是你娘把你的脸变成这样的?为什么?”

      顾倾城闻言,再度苦笑了起来,连连叹了好几口气才道:“那是我二十岁生日的一早,我还睡着就被我娘叫醒了,当时我娘很高兴地跟我说我暂时出门可以不必戴面具了,然后递了铜镜给我。我一看,自己的脸已经变成这样了。”他摸着自己的脸,满面的笑容却是越来越苦。

      “哎?你是说,你娘她是趁你睡着了就把你的脸弄成这样了?”古凝墨将一双眼睛瞪得斗大,“为什么?哪有当娘的看着自己的儿子长得好看还不乐意的?而且都已经看了二十年了!我看你娘也不像缺钱的人啊,总不会连几副面具都舍不得买给你吧?”

      “不是的,我娘她是……”顾倾城满眼的为难,“我娘她是嫌我不愿下山。”

      “这跟下不下山有什么关系?”古凝墨奇道。

      “我娘她……”顾倾城叹气,“我娘说我那样一直待在山上不成,那样碰不到姑娘,这辈子会娶不到老婆的。”

      “啥?”古凝墨愣了半晌,突然“哈哈”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原来你娘是想要儿媳妇了!哈哈哈……这办法太绝了!哈哈哈……”

      随人虽然也觉顾倾城母亲此举着实好笑,但笑过之后却忍不住问道:“可是即使是为了逼你娶妻,却也不必非要如此吧?这样……你的脸……”

      顾倾城浅笑着望向随人,轻轻摇了摇头,“我娘说,若是有姑娘看到我这张脸却还愿意嫁我,那她便是真心对我好了。至于我的脸……我也不知道我娘在上面涂了什么,我娘只说,这东西被她取名作‘倾城劫’,五年之后用另一种草药热敷两个时辰方可去除,而如果五年之后我仍未找到心仪的女子……”他撇了撇嘴角,“我娘说,‘那你就一辈子顶着这张脸吧!’”

      随人听着顾倾城突然学起了他娘的口气,也是禁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倾城,你娘是个极其聪慧的女子,你……咳……你要努力,别辜负了你娘的期望。”她说完,却也是捂着嘴偏过头去不住地笑了起来。

      一旁的古凝墨更是笑得放肆,眼角几乎已然笑出泪来!“喂,那你还待在这满是道士的深山老林干吗!哈哈哈……你不会以为有哪家姑娘会莫名其妙地找来你这里吧?哈哈哈……你顶着这张脸多久了?你赶紧下山去,快去快去!不然找不到老婆就麻烦了!哈哈哈……”

      顾倾城看着只顾着笑的两人,苦恼地垂下了脸,“我下山会吓到人的,之前吓到过一些人,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他叹了口气,“我从家里出来,不知道要去哪里,正巧走到青城山,我看这里景致不错就住下了……现在还剩四年,可是我也不知该去哪里。”

      随人终于止住了笑,努力端正了脸色问道:“那你爹呢?你爹看到你变成这样,没说什么?”

      顾倾城听后,脸色益发苦涩了,“我爹素来严肃,但那日……那是我二十一年来惟一一次看到我爹笑得那么开心。我爹说男子面貌太过好看不是什么好事,我这样好得很,一辈子就这样更是好得很。”

      古凝墨听得“呵呵”直笑,“你爹娘都是怪人,难怪你也是怪人一个!”

      随人听着,却突然不觉得好笑了。一对不希望儿子太过出色的父母,一对惟愿儿子得来一份平凡的幸福的父母……拥有这样的父母,顾倾城何其幸运!羡慕吗?嫉妒吗?呵,所谓亲情,所谓父母,约莫本就如此。于是,也许,并不是顾倾城拥有的太多,而只是她自己得到的……着实太少了吧……

      ******************************

      这一晚,随人睡在木屋的里间。那间屋子约莫本是顾倾城在住,除了床,屋中仅有一只书柜和一张摆着瑶琴的琴桌。

      随人坐在屋中,怔怔地看着那柄瑶琴出神了许久。一度,她伸出手去想要触碰一下那柄琴,但最后终是将手收了回来。她娘讨厌琴,也讨厌会弹琴的人,自她懂事以来,她娘便不允许有人在她面前弹琴。所以,弹琴,她是不会的,不曾学过,也不敢学。听说,她娘的讨厌源于一名男子,那是一名过于会弹琴的男子,却也……过于刚烈了……于是,那份刚烈终是为那名男子惹祸上身,一柄绝世名琴惨然殒灭……那些都是她出生之前的事了,于是,听过了,叹过了,也就过了。毕竟,世间的不平之事太多,这样的事也就变得微不足道了。说起来,那名男子也是姓顾的……莫非……一个念头蓦然自脑中闪过,但她随即暗自摇了摇头,那人早在二十五六年前就死了,所以,不可能的。

      整晚,随人倚坐在床上,望着那柄琴,想着她娘的事,想着儿时的事,想着顾倾城的事,也想着那名男子的事。不知想了多久,累了,困了,便由着性子径自和衣睡了。

      第二日一早,古凝墨笑嘻嘻地跑来敲了随人的房门,催她赶快起床,好一起出门赏景。随人收拾妥当开门出来的时候,顾倾城已然熬好了一锅菜粥,见她出来,便唤了她趁热来吃。

      吃过早饭,由顾倾城引路,随人和古凝墨便随着他在山中各处游赏着。除了三人,同行的还有红杏。大多数时候,她都安静地待在顾倾城的肩头或是怀中,但有时也会猛然蹿下,围着随人和古凝墨转上几圈。于是,古凝墨便会瞪着她妩媚的狐狸脸,吵吵着“你这丫头晚上不好好睡觉却爱往男人被窝里钻,没脸没皮!”云云,而顾倾城则会抱歉地解释着“红杏从小跟我跟惯了,昨晚打扰了你实在抱歉!”等等。

      时值仲春,正是万物生发、山花烂漫的好光景,青城山上也是百花齐放、草木青翠,一派生机勃勃热闹景象。走在清香、翠绿的山道上,三人俱是禁不住心旷神怡了起来。

      行至一处山溪的时候,古凝墨突然起意说要去水里抓鱼,还未待随人和顾倾城反应,他便已然脱了鞋袜、绾了裤腿迅速跳下水去!随人和顾倾城面面相觑,十分无奈地相视一笑,只得停下脚步由了他去。

      古凝墨在水中跳来跳去地抓了半天,却是一条鱼也未抓到。他叉腰瞪着坐在岸边晒太阳的随人和顾倾城,瞪眼道:“凭什么就我一个人抓?你们也下来帮忙!”

      随人勾唇轻笑,“我们又没说要吃鱼。”

      古凝墨闻言,气哼哼地跳上岸来,“随人你个没义气的!”他一把将随人从地上拉了起来,“走,跟我下水抓鱼去!”

      随人拧眉挥开古凝墨的手,冷声道:“要去你自己去,我不会抓鱼。”

      古凝墨笑嘻嘻地看着她,指着一旁的溪水道:“不会我教你!走,水里好玩!”

      顾倾城看着两人,突然微笑着站起身来拍了拍衣上的草屑,“凝墨,我帮你,随人不愿意你救不要勉强她了。”

      古凝墨“哎呦”一声,斜眼瞥向顾倾城,酸溜溜地道:“你这是在替他出头啊!”

      随人原本正瞅着清澈见底的溪水微微出神,闻言白了古凝墨一眼,随后转头对着顾倾城微笑道:“正巧今儿个有点热,下水去凉快一下也不错,倾城你也一起吧!”说完,她竟当真褪了鞋袜缓缓走了过去跳进了溪水之中。

      清凉的溪水涓涓地流过脚趾,惹得随人禁不住浑身一个激灵。这样的天气,下水果然还是过于早了。但……她弯腰掬起一捧溪水,又微微松了十指,看着水流顺着指缝淋漓而下,心下却是说不出的清明、畅快!这还是第一次吧?脱了鞋袜跳入水中嬉戏……如此任性、如此随性,这不像她,但她此时,内心却是欢喜的。她笑着望向古凝墨和顾倾城,在自己任性的时候,有人陪伴,有人纵容,不知过了今日,能否还有这样的机会……既然机会可遇而不可求,就……自是要珍惜的。至少,当这些美好的事化作记忆的时候,便不会似水一般,会从指缝中流走了吧……

      ******************************

      这一天,三人在溪中又是捉鱼、又是玩水,竟是玩闹了大半个下午,方才提着两条小得可怜的鲫鱼回到了顾倾城的木屋中。这两条鱼,一条是顾倾城抓的,另一条,则是随人一个不小心抓到的。

      当晚,顾倾城熬了一锅鲫鱼汤,鱼汤浓白鲜美,三人趁热喝下,倒也满足非常。因为白天玩得累了,吃过晚饭闲聊了一阵,三人也就互道晚安各自休息了。

      睡到半夜,随人迷迷糊糊地觉得似乎哪里不大舒服。她本不打算理会,想着约莫一觉睡起来也就好了,但躺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那股子难受劲儿不但没有减退,反倒益发强烈了起来!她迷蒙地睁开双眼,盯着屋顶的木梁瞅了半晌,突然猛地翻身坐了起来!下腹瞬间而至的一阵坠痛登时印证了她脑中乍然闪过的念头。

      随人弯腰捂着肚子,禁不住连连皱眉。莫非是这些日子经历了太多的事、情绪大起大落且身心俱疲的缘故?一阵闷痛惹得她禁不住地咬牙。今天那溪水,果然还是太凉了!她死死攥着拳头,突然有了破口大骂的冲动!该死的,她现在可是跟两个大男人共处一室啊!可是……天杀的!她的月事居然提前了七八天就找上门来了!而且,这多年来一直同她相安无事的玩意竟然……哦,痛死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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