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误》鬼葳葳

17、第十六章

　　古凝墨向来坐不住，趁着顾倾城出去准备晚饭的当口，他便在屋内屋外四处转悠着，不时地看看这里、瞧瞧那里。

　　随人坐在屋内静静地喝茶，见古凝墨在外面转悠了一圈又折了回来，她微微抬眸淡道：“这茶很好，不喝便是浪费了。”

　　古凝墨闻言，笑嘻嘻地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咂着嘴说了两声“不错，不错”，随后忽而凑近随人的耳侧，一脸“告诉你一个秘密”般的笑容，悄悄说道：“随人你猜怎么着？那个顾倾城居然在这房子的后面开了一小片菜园子，还养的又是鸡又是鸭的！难怪他在这山上过得甚是逍遥快活！”

　　古凝墨温热的气息洒入随人的耳窝，惹得她耳际微微发痒，脸颊也禁不住浅浅泛上了一丝红晕。她有些慌张地偏过头去，一把推开了古凝墨，冷声道：“你坐好，好好说话！”说完，她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接口道，“人家住在这里，开片菜园子、养几只鸡鸭有什么好奇怪的。”

　　古凝墨撇着嘴看她，“坐好就坐好。”他不情不愿地坐回原位，边喝着茶边不清不楚地咕哝道，“我是觉得他一个大男人，居然在这里又盖房子又开园子的，活似要在这青城山过一辈子的样子……”正说着，他似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急急准备开口，不想一口茶尚含在嘴里，直呛得他咳了半天才渐渐缓了下来。

　　随人拧眉看他，忍不住轻道：“你慢着点，又没人催你。”

　　古凝墨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拍着胸口又咳了两声，才无比严肃地道：“你说这顾倾城会不会是打算着跟他的红杏过一辈子？他是人我现在差不多信了，但那红杏……天！红杏不会是狐狸精吧？！”

　　随人本以为古凝墨要说什么正经事，不想却仍是如此荒唐的惊世之语……她暗自翻着白眼，心道着果然不能对这人要求太高。“狐狸精？亏你想得出来。”她斜眼瞥着古凝墨。

　　古凝墨讪讪地撇了撇嘴，“反正你又当我是胡说八道了，想笑就笑好了！”

　　随人闻言，竟当真不客气地笑了起来，见古凝墨气得直瞪眼，她心下却是着实乐得紧！“顾倾城打算如何是他的事，与你我又无太大干系，你想那么多做什么。”

　　古凝墨瞪了她一眼，“谁像你，无情无义！”

　　随人愣了一下，低声道：“无情无义……若是当真可以无情无义，倒也就没有那许多的烦恼了。”

　　古凝墨“啊？”了一声，正欲回嘴，顾倾城却在此时端着两碟青菜进了门。随人连忙起身去接，顾倾城道了声谢，倒也并未多做客套，随后转身出门，又是端来了热饭和热汤。

　　三人在桌前坐定，随人和古凝墨都等着顾倾城这个主人家先动筷，但他却端正坐好，双手合十，静静闭着双眸，口中念念有词着不知说了些什么。过了半晌，他睁开了双眼，约莫是念完了。见古凝墨和随人都直直看着自己，他有些不解地问道：“你们怎么不吃？”

　　古凝墨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刚才那是做什么？”

　　顾倾城“啊”了一声，温言笑道：“方才我是在念《往生咒》。”他指了指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这只芦花鸡我养了三个月又十七天，希望它来世可以投户好人家。”

　　古凝墨愕然地瞪着他，“你……给鸡念咒？！”

　　顾倾城微笑得很是耐心，“鸡也是生灵，不能因为它是鸡就遭到随意的杀戮的。”

　　古凝墨瞪他，“那你干脆吃素好了，干吗还非得杀生！”

　　顾倾城摇了摇头，“我娘说，只吃素对身体不好。”

　　古凝墨一口气噎住，“怎么又是你娘！你娘说了那么多，怎么就没听你爹说一句？”

　　顾倾城闻言，颊侧的酒窝又隐隐地泛了起来，目光温暖且柔和，“我爹说我娘说的都对，听她的就好。”

　　古凝墨瞪了顾倾城半晌，终是无语地低下头去，往嘴里大口地扒起饭来。

　　“小心有毒。”蓦然，一旁的随人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什么？！”古凝墨刚咽下一大口饭去，闻言腾地站了起来，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竟是当即慌不择路地跑去找茶壶！

　　“有毒？不会的，这都是我每天吃的东西，不会有毒的。”顾倾城眨了眨眼，很是认真地望向随人。

　　“哎？”古凝墨愕然。

　　随人静静地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又挑了两根青菜吃下，“你手艺不错。”她笑对着顾倾城，眼神中的赞赏很是真诚。

　　“你……”古凝墨颤抖着声音，恶狠狠地瞪着随人，正待发作之际，却见随人伸手将他的饭碗递了过来！

　　“饭凉了就不好吃了，别浪费了倾城的好手艺。”随人一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样子，笑望着古凝墨。

　　这时，顾倾城也是低低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接过了古凝墨手中的茶壶，“凝墨，吃饭。”

　　古凝墨瞪着面前的二人，一股火气却是被生生地压了下去无法发作！最终，他只得悻悻地夺过随人手中的饭碗，一屁股坐回原位，愤愤地吃起饭来。

　　这一晚，古凝墨一共吃了三大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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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过后，顾倾城招呼了随人和古凝墨坐，自己则钻进隔壁的屋子叮叮当当地不知在收拾着什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他搬了一只大木箱出来找了个墙角放下，随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微笑着对随人说道：“屋子我收拾好了，你睡那间，我和凝墨睡这里，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对我说。”

　　“哎？为什么？”还未待随人开口，古凝墨便率先嚷了起来，“原来顾倾城你这家伙也嫌贫爱富！凭什么让随人自己睡一间而我就要跟你这家伙挤着睡！”

　　“凝墨你叫我倾城就好。”顾倾城轻道。

　　“我跟你很熟吗？”古凝墨冷哼。

　　“我娘说，对朋友直呼其名会比较真诚、亲切，客客气气的反倒显得生分了。”顾倾城耐心地解释道。

　　“什么你娘说你娘说的！”古凝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少跟我东拉西扯，我是问你凭什么随人就可以自己睡一间！”

　　顾倾城清澈的眸子理所当然地瞅着古凝墨，“这有什么不对吗？”

　　古凝墨瞪眼，“当然不对！我是客人，随人也是客人，凭什么他就可以单睡一间，而我就要跟你挤！大晚上黑灯瞎火的，我被你那张脸吓死了怎么办！你趁我睡着了把我吃干抹净了怎么办！到时候我见了阎王老爷都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

　　“凝墨，我不吃人。”顾倾城低低一叹，倒也似乎对古凝墨的胡言乱语不以为意，一叹过后，只是禁不住地微微皱眉，不解地看向随人。

　　随人看着顾倾城递过来的眼神，心下却是猛地惊疑不定起来。在一般人看来，顾倾城如此安排的确毫无道理！那么，为什么？难道他知道她是……怎么可能？在此之前，她与他不过是素昧谋面的陌生人啊！

　　顾倾城看着随人微微有些发白的脸色，眼中淡淡闪过了一抹光彩。他垂下眸子，似是思索了半晌，方才对古凝墨说道：“里面那间屋子小，只够住一个人的，这间宽敞，所以我才说咱俩可以一起住。”

　　古凝墨将信将疑地斜眼瞥着他，“那你干吗不让随人陪你住这间！”

　　顾倾城瞧了一眼随人，“我觉得她可能不太愿意跟人同住，所以……”他顿了一下，接着道，“如果凝墨你也想一个人住，我可以去别处借宿。”

　　“借宿？去哪儿借宿？”古凝墨好奇地问道。

　　却见顾倾城有些为难地淡淡笑了笑，“前山有许多道观……”

　　古凝墨“哎哟”一声，却是蓦然咧着嘴大笑了起来！“我说顾大侠你就行行好吧，你还真想吓死个把道士啊！”他说着，义气地拍了拍顾倾城的肩膀，“我没他那么矫情！”他以嘴角撇了撇随人，“跟你睡一屋，睡不着了还能有个人聊天，比自己睡强多了！”

　　顾倾城望着古凝墨的笑脸，眨了眨眼，微微张了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半晌过后，终是什么也未再多说，只是轻轻浅浅地笑了。

　　顾倾城在笑，古凝墨便也冲着他笑。“对了，那里装的什么，你刚才叮叮当当收拾了那么久！”古凝墨突然指着顾倾城刚刚搬出来放在墙角的的那只大木箱问道。

　　顾倾城闻言，走了过去，将木箱搬来了屋子正中，“都是些杂物，原先放在那间屋子里的，我怕晚上会吓到随人，就收起来了。”他拍了拍木箱，笑问，“要看吗？”

　　古凝墨好奇地瞪大了眼睛，“什么东西还会吓人？好啊，拿出来看看！”

　　随人原本正兀自沉思着什么，闻言也是凑了过来。

　　顾倾城点了点头，缓缓打开了木箱的盖子。

　　古凝墨“啊”了一声，盯着木箱中的什物瞧了半晌，却是大笑了起来，“我当是什么骇人的东西，不过是几副面具嘛！”

　　原来，木箱之中，竟是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数十副面具！却见那些面具有大有小，最小的不过适于几岁的孩童佩戴。面具的材质更是各异，藤编、木雕、石刻、铁铸具有，繁复的如白玉雕花者有之，富贵的如白银镶金者有之，精致的如绸布绣纹者也有之。

　　古凝墨与随人面面相觑，却是异口同声地问道：“这些面具都是你的？”

　　顾倾城闻言，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些是我从五岁一直戴到二十岁的，一共三十九副。”

　　古凝墨拣过一副眉心镶红宝石的白玉孩童面具，咂着嘴道：“原来你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啊……”他晃了晃手中的面具，“既然你从小一直戴面具，干吗现在突然不戴了，露着这张鬼脸出来吓人！”

　　随人以手肘撞了撞古凝墨，但古凝墨瞥了她一眼，依旧不以为意的一副笑模样。

　　顾倾城眨了眨眼睛，禁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白玉般的修长五指映着焦黑的脸孔，却是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半晌，他的眼中现出了一抹无奈的苦笑，“就是因为我的脸变成这样了，我才不必再戴面具了。”

　　古凝墨满眼奇色，“为什么？”

　　顾倾城轻轻舒了一口气，淡道：“其实我的脸原本也同你们一样，只是……虽然我这么说你们也许不信，但，我娘说，我的那张脸是倾城之貌，很容易给我惹来麻烦。”

　　“什么？！”古凝墨瞪着他上上下下地瞅着，似是无论如何也要瞧出所谓的“倾城之貌”一般。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原本是一名面貌极其出色的男子？”随人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那你的脸如今怎会……”

　　顾倾城闻言，看了看随人，又瞧了瞧古凝墨，而后，极其无奈地笑了起来：“我的脸是被我娘变成这样的。”

　　二人瞬间瞪大了双眼，张口结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