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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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处名为“长宁”的镇子，约莫也住着六七百户人家。不过，也许是因为午饭时间刚过，古凝墨与随人到达长宁镇的时候，路上的行人很少。
因为一直忙着赶路，时过午时，两人却是至今饿着肚子未用午膳。但古凝墨看起来倒仍是精神十足，笑嘻嘻地拉着随人一路快步走着，四处张望着打算寻到一间心仪的饭馆。
随人拧眉看着紧紧拉着自己胳膊往前拖的那只手，她本想挣脱，但无奈古凝墨兴致一起手劲着实大了些，也只得放弃了。
“我说……咳，古兄，咱们不是……要找地方吃饭吗？”随人心下终是有些不耐了，清了清嗓子，淡淡开了口。
“对啊，这不就正在找嘛！”古凝墨回过头来，递给随人一张好不灿烂的笑脸。
随人被他丝毫不见疲惫之色的笑脸晃得一时有些怔然，“可是，刚刚明明……已经路过好几家饭馆了吧……”她兀自低声咕哝了一句。
“这个你就不懂了！”不想，她这声咕哝却是被古凝墨清楚地收入了耳中。却见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身来，十分认真地对着她微笑道：“方才咱们总共路过了两间粉店、一间面馆和一间酒楼，但你回想一下它们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样子，那样的地方，怎么可能好吃！”
“哈？”随人一愣之后趁机甩脱了古凝墨的手，她看着他耐心的笑脸微微挑眉，以眼角指了指天上明晃晃的太阳，“现在都未时了，你当还能找到门庭若市的饭馆吗？”
古凝墨却是对随人冷淡的态度完全不以为意，只见他笑笑地摇了摇手指：“真正的好饭馆，不论什么时候都会有人光顾的！”说完，他忽又将随人一把拉了过去，“不信，跟我来吧！”
“喂！你……”随人一句反驳的话还没说出来，便已然再度被古凝墨拉着继续踏上了寻找饭馆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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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我说吧！”站在一座不起眼的二层小楼门外，古凝墨举着包袱在手中挥啊挥的，勾起的嘴角明明白白地写着“得意”二字！
随人站在古凝墨身侧，有些气恼地皱眉看着小楼内人头攒动的景象。这是什么鬼地方？简直是……简直是……岂有此理！
只听古凝墨的声音忽然慢悠悠、笑呵呵地飘入了她的耳中：“你这人啊，指定是在苏州日子过得太好了，而且嘛……”他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随人一眼，“像你这种细皮嫩肉、出身不错的少爷公子，平日在家本就有厨子伺候着，出门吃馆子的机会想来不多，所以你不明白倒也正常啦！”他说着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小楼，“像长宁镇这种小地方，自然不可能跟苏州一样有那么多有名且风味各异的酒楼、饭馆，真正出名、味道好的最多不过一两家。而这里的老百姓就那么几百户，一传十十传百的，只要是一种口味吃习惯了，自然也就懒得改了。所以，像这样的馆子，只要手艺不变，生意兴隆也就再正常不过咯！”
随人默不作声地听着，脸色却是微微地有些泛黒。古凝墨……这家伙明摆着就是在笑话她没见识！这些老百姓也真是，干吗认死理地挤破头也要来吃这一家！她淡淡瞥了一眼店内热闹的景象，又转而瞥向店门口挂着的招牌——呵，不就是一间粉店嘛！再好吃，也就一碗米粉而已，这阵势，未免太过大惊小怪了吧？而且……她突然被店内飘出的一股异味惹得紧皱了眉头。这是……她嗅了嗅，猛然举袖掩住了口鼻，不由地向后退了两步。她觉得自己想要逃了，虽然身为古凝墨口中“出身不错的少爷公子”，这样做显然是极为失礼的，但她仍是万分地想逃了！因为，她闻到的是……她从小到大最难以接受的一种食物——臭豆腐的味道！
“走吧，我们进……”古凝墨嬉笑着转头，不想身旁却是已然没了随人的身影！他愣了一下，连忙转身去看，却见随人竟是早已退到了两丈开外！“喂，你这是做什么！还不赶快进去，走啦！”他朝着她连连招手。
随人皱着眉头，深吸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掩在口鼻之上的衣袖，“古兄，那个……这里人多，眼见着还要等上不少时间呢！我肚子实在饿了，咱们换一家人少的馆子可好？”
古凝墨挑了挑眉，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了随人，盯着她依旧冷淡却似乎隐隐约约写着那么点恳求的脸庞看了半晌，猛然咧了咧嘴，大喇喇的露出了两排明晃晃的大白牙，“我说随人‘公子’，你甭跟我客气，就像你昨儿个那样叫我‘古凝墨’就成！因为，就算你非要跟我客气，我也不可能跟你客气！明白？”
随人闻言，心底瞬间泛起一抹十分不好的预感，“明白……什么？”
“自然是我不打算跟你客气啊！”古凝墨重重叹了口气，似是对随人的迟钝十分感慨，“我不跟你客气的意思就是，我可不会因为你的要求就放弃品尝美食的机会！来都来了，男子汉大丈夫，别说是饿一两个时辰了，就是饿上三顿五顿的那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嘛！所以……”他伸手一把拉住随人的胳膊，紧得好似生怕她跑了一般，“你这个养尊处优、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啊，为了即将入口的美食，就稍稍牺牲一点，多饿一会儿吧！”说完，还未待随人反对，他便拖着她大步朝着店内而去了。
方踏入店中，一名小二便热情地迎了上来。只见他悄悄打量了一眼二人肩头的包袱，随即笑着招呼道：“二位爷是远道而来吧？想吃点什么？”
“啊？”古凝墨眨了眨眼，奇道：“你这小二有趣得紧，这连空桌都没有呢，你就急着招呼我们吃饭了？”
却见那小二“呵呵”笑了两声，指了指排队等候空桌的人群：“二位爷是外地来的，自是不必排队的！”
“这是为何？”古凝墨愈发奇了。
“这是咱们长宁镇不成文的规矩！”那小二说着，正巧瞥见身边的一桌客人吃完饭起了身，便眼疾手快地冲过去收拾了碗筷擦了桌子请了古凝墨和随人入座。
古凝墨不明所以地拉着随人坐下，正兀自疑着，那小二已然将碗筷送去后厨复又折了回来。“二位爷吃点什么？咱们店里最有名的就是牛肉米粉和油炸臭豆腐，二位不妨尝尝。”他恭敬地立在一旁，笑嘻嘻地说着。
古凝墨连忙摆了摆手，“不急不急！你先同我说说，为何我二人是外地人就不必排队？这是什么规矩？”
闻言，那小二微笑道：“爷，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咱们店在这长宁镇开了几十年了，一直以来生意都好的很，过了用饭的时辰还没排上桌子吃饭也是常事。可是，这问题也就来了！人家外地人忙着赶路本就疲累，如若来了店里还吃不上一口热乎饭，岂不就是我们怠慢了？所以，三十几年前，咱们当时的掌柜的就定了个规矩——只要是外地的客官，咱们就得先招呼着！”
随人坐在一旁听着，掩着鼻子的衣袖虽是遮去了大半的面孔，但她挑眉的小动作却仍是被古凝墨瞥见了。只见古凝墨微笑着看了一眼随人，又将目光转回了小二身上：“这……你们掌柜的对外地人倒是热情得很，但如此，岂不是亏待了本地的主顾？你说，人家一生气，就此再不光顾你们店了，那可如何是好！”
那小二闻言，连忙笑着摆了摆手，“大家都知道赶路的人辛苦，自是不会计较的。咱们长宁镇的人好客，能多交一两个朋友那才开心呢！”
古凝墨不怎么相信地“嘿嘿”一笑，“我看那是因为你们家生意好，少几个客人也不怕。若是换了别家，哪有这个胆子！”
那小二闻言，却是板起了脸孔，“爷，您这么说小的就不爱听了！跟您实话实说，咱们长宁镇这地方算不得好，平日往来的人少，镇里的人也没啥机会出去，所以，只要是外地人到了咱们这儿，大家伙儿都是高兴得紧！做生意的想多卖出去两样物件，普通老百姓也想多听听外面的新鲜事儿，如此一来二去地成了朋友，那才乐呵呢！再说了，这优待外地人的规矩虽说是咱们店定的，但老早就成了全镇所有馆子、铺子的共识了，要不怎么说是‘长宁镇’不成文的规矩呢？不信您去打听打听！”
古凝墨怔了半晌，随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如此，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心道着这小二哥倒是好口才，忙微笑着抱了抱拳，“抱歉抱歉！”
店小二听得连忙摆手，“爷，您别这么说，是小的失礼了才是！”说完，他又笑了起来，恭敬地问道，“二位爷，想吃点什么？”
古凝墨闻言，当即开心地笑了起来，“方才你说牛肉米粉？还有油炸臭豆腐？都好吃是吧？那就各给我们上两份！”
“好嘞！”“不要！”瞬间，这两种声音却是叠在一起，同时在古凝墨耳畔响了起来。这其中，那声笑嘻嘻的回应自是来自于店小二，而那声冷冷的拒绝是……他微微转头看向了身旁的人。
“咳……”却见随人别过脸去，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我只要米粉就好。”
古凝墨看着她，“哦”了一声，“那就两碗牛肉米粉，一碟油炸臭豆腐！”他对店小二说道。
那小二点了点头，道了一声“马上来！”便退了下去。
“那个……你……不吃臭豆腐？”古凝墨盯着随人那只支在颊侧但事实上是在悄然掩鼻的手看了半晌，突然若有所悟地问道。
随人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甚自在地“嗯”了一声。
“唉，果然是个大少爷！”古凝墨看向随人的眼神中蕴满了惋惜，“你啊，错过了人间美味可别后悔！”
“哼！”随人继续冷着一张脸，用衣袖着掩着口鼻。臭豆腐？人间美味？这人味觉失常了？
古凝墨又是“唉”了一声，苦笑着连连摇头，只得转移了话题：“这长宁镇的民风倒是淳朴得很！”
“嗯。”随人的脸色似是微微柔和了一点，淡淡回了一声。
古凝墨见状，正要继续说下去，店小二此时却是已然端了米粉和臭豆腐上来。
“怎会如此之快？这……也是照顾外地人？”古凝墨看着小二将饭食递上，惊异地问道。
“嘿嘿……”那小二只是笑，算是默认了。“爷，您尝尝合不合胃口，觉得有什么不妥小的再让后厨给您重新调调味。”
古凝墨“嗯”了一声，以眼神示意随人吃饭，便率先挑起一筷送入了口中。“嗯！好吃好吃！”一口米粉还未及咽下，他便已然冲着店小二夸赞了起来。
随人尝了一口米粉，又舀了一勺汤喝下，却也觉得米粉嚼劲刚好，汤汁鲜美浓厚。“对了，小二哥，你们这里到青城山还有多远？应当如何走？”她瞥了一眼只顾着闷头吃东西的古凝墨，放下筷子问道。
“二位爷要去青城山？那可还远着呢！”店小二闻言，却是瞪大了一双原本便算不得大的眼睛，“咱们这里到青城山，少说也还有两千里地！小的见二位爷似是无车无马，那可是还要走得许久呢！”
随人闻言，当即皱起了眉头，古凝墨也是登时抬起了脸，嘴中尚含着一大口米粉未及咽下。“两……两千里？”他好不容易咽下了口中的食物，眼角偷偷瞟了瞟随人，“嘿嘿……其实，两千里倒也……不算太远，走个个把月，也就……咳，也就到了。”
随人淡淡瞥了一眼古凝墨，示意小二退下，而后问道：“你当真打算走去？”
古凝墨扯出一抹苦笑，“不然怎么办？我又没钱买马……”他说着，忽又目光炯炯地猛然瞪向随人，“喂，你不会因为要走路就不去了吧！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不许你反悔！”
随人冷笑了一声，却是低头继续吃起了米粉不再作声。不许反悔？凭什么！她有答应过他什么吗？再说，她也不是什么“大丈夫”！
随人边吃着，古凝墨那一碟臭豆腐的味道便浓浓地飘了过来。她只得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往口中迅速地送着米粉，一心只想快些吃完离开，已然顾不得什么“贵公子”的礼节！
古凝墨瞧着随人好不利索地吃完了一整碗的米粉，突然夹起一块臭豆腐递向了她的嘴边！“你吃这么快，一定没吃饱！喏，臭豆腐分你！”
随人猛地掩鼻避开，“我吃饱了，不用！”
“喂，真的很好吃哎，你尝尝嘛！就一块？”古凝墨语调含笑，一副很好商量的样子。
“不要！”随人猛然一把推开了古凝墨举筷夹着臭豆腐的手，却不想，古凝墨手上一颤，那块臭豆腐便直直掉入了他面前的米粉汤中，汤汁溅了出来，染得他一前襟都是！
“那个……我……”随人看着古凝墨的衣服，却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唉，我最讨厌洗衣服了。”古凝墨瞥了一眼自己溅满汤汁的前襟，苦恼地挠了挠头。“爹娘告诉我，人生在世，不是喜欢的就接受、不喜欢的就拒绝那么简单，哪怕是自己不喜欢、不愿意的，也总要试着去适应和接受。”他突然微微勾了勾唇角，低低地笑了起来。
“古凝墨……”随人望着他，一时却是怔住了。方才，他的眼中似有一抹陌生的光华一闪而逝，但恍惚间，她又觉得，约莫只是自己看错了……吧？
“可是我啊……”此时，古凝墨却是蓦然抬起脸来，笑得好不灿烂，就是那种随人以往见到的属于“古凝墨”的灿烂！“我还是觉得，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冲着她“呵呵”地笑着，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臭豆腐，“既然你不喜欢，那这个我就自己享用了！”说完，他便又低下头去，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那种享受的样子，大约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当真是吃到了这人世间最最极品的美味……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