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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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午睡刚起的古凝墨尚处在半梦半醒之中，半晌，却只咕哝出这么一声完全算不得清明的回应。
随人望着他，禁不住扯了扯唇角，却是扯出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古凝墨！”她又唤了一声。
坐在地上的古凝墨下意识地循声看了过来，看到有人影进入了视线，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也会有……鬼？！”他猛地大叫了一声，自地上蹦了起来，提起剑连退了好几步！
随人失笑，朝着古凝墨走近了两步，见他还在向后退，她这才哭笑不得地停步说道：“古凝墨，是我，随人。我不是鬼。”
古凝墨看着随人，眨了眨眼睛，愣愣地“啊”了一声，“你真是随人？苏州城那个随人？”
随人负手站定，“我自然是。”他立时便记起了她，这倒是让她心底微微地泛起了一丝喜悦。
古凝墨“哎呀”一声，快步走近随人，站在她对面，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你也真是的，头发留得长了要记得绾起来！这么披散着，十个有九个得把你当鬼！”
随人好笑地道：“我刚洗了头发，自然是未绾的，而且……”她抖了抖衣袖，“我穿的又不是白衣。”
“呃……”古凝墨的一张俊脸瞬间泛上了一抹红晕，“那个……我刚睡醒，眼神……不大好……而且，天色也暗了……再加上，我也没想到这个地方还会有……对了！”他的声音猛然大了起来，吓了随人一跳！“你不好好待在苏州城享福，跑来这个鬼地方做什么！”
随人眨着眼睛，慢慢反应了一下，“我……不小心……那个……”她却是支支吾吾地一时有些词穷。
“嗯？”古凝墨挑着眉看她，半晌，却是突然大喇喇地咧唇一笑，“你……是不是迷路了？”他边问边伸手拍着随人的肩膀大笑了起来。
随人觉得自己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咳，我是来访友的，只是回去的路……咳，不大好找而已。”对，她才不是迷路了，她只是本来就不认得路而已。
“哈哈，果然！”古凝墨嘻嘻哈哈地放肆大笑着，却惹得随人心下禁不住直想“呸”一声，回一句“去你的果然！”
随人正想没好气地白古凝墨一眼，不想，却是瞧见他蓦然敛起了笑容。“所以，你是因为出门访友才没有来找我的吗？”古凝墨正色问道。
“啊？”随人闻言却是怔住了。
“当日我不是说了让你去东升客栈找我的嘛！”古凝墨挑眉看着随人，“所以，你忘了？”他的口气带着浓浓的失落。
“我……”随人忽然忆起了那日初遇古凝墨的情景，于是，也就一同忆起了自己早已决定了要离他远一点。“你我并不熟识，我为何要去找你？”她咬了咬牙，脸色瞬间冷淡了下来。
古凝墨愣了一下，“啊……”他无意识地“啊”了一声，垂下脸去静默了半晌，“呵呵，也对，是我唐突了！”当他再度抬起脸来的时候，却是已然弯了眉眼，一脸抱歉而真诚的笑意。于是，随人便又一次不小心瞧到了他眼中那抹温柔却明亮的光华，那光华就好似……有人舀了一瓢月光泼洒在了其中。
却听得古凝墨继续微笑着说道：“你说得对，你我只有一面之缘，自然是不熟识的。不过……”他直直笑望着随人的脸，“现在有两面了，以后应该还会有更多面，这样自然就会熟了！”
随人淡淡地看着他望过来的双眼，这人……是傻的吗？她那样说，明明就算是……拒绝了呀！“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为何会在这里？”她轻咳了一声，突然转移了话题。
古凝墨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继续笑道：“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过，我要去青城山。”
“青城山？”随人禁不住反问。
“对啊，听说青城山的景色美得很，所以我想去亲眼瞧瞧！”古凝墨呵呵地笑着，“说起来，你不回苏州吗？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若仅仅是迷路的话……咳，你这路也未免迷得太远了点。”他大约是越说便越是觉得好笑，边说着，声音边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但碍于眼前随人那张微微泛红的冷脸，他只得抱着肚子转过身蹲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随人冷冷望着古凝墨的后背，一张脸时红时白煞是精彩。许久，见古凝墨不答，她两步绕到他的身前，“你……”蓦然，古凝墨憋得通红的脸孔撞入了她的眼中！“你这是干吗！”
只见古凝墨瞪大眼睛看着随人，过了半晌，似是再也憋不住了，这才“噗”的一声狠狠呼出一口气来！“呼——憋……憋死我了！”他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半天，这才理了理衣裳站了起来，对着随人嘻嘻地笑着，“我说，既然你都走到这里了，怎么样，跟我一同去青城山可好？”
随人看着古凝墨蔚为真诚的目光，淡淡问了一句：“你刚是在干吗？”
古凝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我说了，你不许生气。”见随人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他才继续说下去，“其实吧，那个……我就是觉得你一个大男人迷路迷得如此离谱实在可笑，但是我若笑你吧，又怕你难为情，所以就只能自己憋着咯！反正憋过那一阵也就不想笑了！”
古凝墨说得义气十足，随人听着却只想找个僻静的地方挖个坑将他的脑袋埋了，省得他的那张过分热情的笑脸外加那张贫嘴再作祟人间！“你……”随人深吸了一大口气，“你想笑就笑，与我无关！”
古凝墨偏头，认真地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的冷脸，“可是你会介意的吧？我可不想惹你讨厌或是惹你生气。”
随人闻言，心下登时一愣。他……她本以为，他不该是如此细心的人，他又……何必如此在意她的感受……“你……你这人本就讨厌，讨厌得令人生气。”她笑了，虽然明明深知不该如此这般便被他牵动了情绪，但仍是莫名地不打算压抑自己此时的心绪。
古凝墨见随人笑了，便也随着她笑得益发开怀了！“我哪里讨厌了？我明明是品性纯良的谦谦君子。”他边说着边禁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对了，你还没答复我，要不要随我一同去青城山！”他忍住笑，努力端正了脸色。
“我去青城山做什么？我又不是道士！”随人浅笑着摇了摇头。此时她心下渐渐平静了不少，于是当即决定还是早些摆脱古凝墨为妙！她如是想着，缓缓启口道：“何况，我还要……”
“你还要回苏州城？我怎么就没看出一丁点儿你想回苏州的意思来呢？”古凝墨竟是蓦然笑着打断了她！“既然你没打算马上回去，又正巧遇上了我，咱们一同游山玩水不也愉快得很吗？而且……”他突然板起了脸朝着随人瞪眼，“谁说只有道士才去青城山？不许你咒我娶不到老婆！‘青城天下幽’你没听说过啊！我看你也是个读书人，怎么连点儿读书人的浪漫情怀也不懂？你瞧瞧那些诗人画家、名人隐士的，哪个不是以徜徉山水为人生一大美事？”古凝墨说得激动，随人却听得直想捂耳朵。
“你也算读书人？”随人讪笑着瞥了一眼古凝墨略显不整的衣冠，流连的目光最后停驻在了他左手中的长剑上面。
古凝墨被随人这么一番打量惹得微微胀红了脸，“我……本公子是少年侠士，吟诗作对也……偶然为之，自然应当趁着年轻游遍名山大川，打出一点名号，闯出一番名堂！”他说得豪气干云，好似已然站在了群山之巅！
随人被古凝墨的豪言壮语说得直发愣，正想着如何开口，却蓦然被他一把揽了过去！
“我跟你说，你若是就这么回到苏州，那便只能做一辈子的井底之蛙！若是那般，还不如随我一同游历四方增长见闻来得妙哉！”古凝墨说完，拍了拍随人的肩膀，“正巧你我都是一个人，结伴而行还能相互有个照应！”他瞥了一眼渐沉的天色，“好了，就这么定了，明早咱们一同上路！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说完，他又笑嘻嘻地拍了拍她的肩，这才慢悠悠地踱回自己之前睡觉的地方，骨碌一下躺了下去，竟是又睡了起来！
随人瞪着眼睛，傻傻地望着兀自躺回去睡觉的古凝墨。这……现在不过酉时吧？他不是……才睡起来吗？而且，她究竟什么时候答应他要随他一同去青城山了啊？
“对了！”猛然，古凝墨竟是大叫一声又坐了起来！“你啊，别忘了把头发扎起来，免得我起夜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又把你认作了鬼！”认真地交代完，他对着她放心地一笑，道了声“晚安”便又继续倒回去睡了。
随人张了张嘴，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声绵长的叹息。这人……她莫不是上辈子欠了他吧……
随人无奈之极地摇了摇头，缓步踱回溪边去拿自己的包袱。取了包袱，她走到离古凝墨三丈之遥的一棵树下坐了下来。而后，她自包袱中取出一条与衣服相同颜色的水蓝发带，端看了两眼后，细致地将头发束了起来。炎凰她……真的待她很用心，只可惜，她无法回应她的情意。随人仰首，看着满天的繁星。如今，赤焰教的那些人和事已经与她无关了，即使是李昼，想来……也是不会再见了吧？
她倚着树，脸上突然微微地现出了一丝苦笑。不过十数日，便是经历了如此之多莫名其妙的事啊……她一直渴望平静，老天垂慕，她也算得上是平白得了这许多年的平静。但这些时日的经历，却好似将她过往许多年来得到的一切及尽力压抑或是尽力忘却的一切统统在一夕之间打破，而且，摔得粉碎，碎得……永远也无法再拼回它原本的那种虚伪的形状。
随人怔怔地伸出右手，透过指缝去看茫茫的天际。那片天很广阔，但她所看到的，却似乎一直只有指缝中这区区的一小片。苏州，她不打算再回去了。卿卿会嫁给成奕，然后，她和伯母都会拥有属于她们的新生活。而她……既然三年来也未能交心，便……自是不好再去打扰的。至于青城山……呵，如果不是跟古凝墨同路，其实，只要有道观肯收留她，就是当真去当个道士，倒也未尝不可！
如此这般胡思乱想着，不知何时，她却也觉得眼皮沉重了起来，许是累了，于是，很快便沉入了梦乡。而此时，一旁睡着的古凝墨，则早已有一声没一声地浅浅打起了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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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随人正睡得蒙蒙眬眬，却突然被人轻轻摇醒。她微微抬了抬眼皮，“古凝墨？”
却见古凝墨竟是已然换上了一身平整的衣衫，此时穿戴得整齐清爽，连发丝也分毫不乱，正咧嘴笑望着她。“不早了，起身上路吧？”
而后，她尚未完全清醒，便已接过他递上的湿帕子擦了脸，然后，又接过他递来的清水漱了口，然后，又接过他递上的干粮吃了两口，再然后，便已然被他拉着背了包袱朝着不知什么地方赶路了。
直至晌午过后，随人随着古凝墨，竟是走到了一处不算小的市镇，她这才猛然回过神来！对了，她究竟是什么时候答应要跟他同路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