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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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午饭，古凝墨原本正兀自计算着如若两人每日快行七个时辰，多久能走到青城山的问题，但随人此时却微笑着打断了他，引着他走向了一间车马行。行至门前的时候，古凝墨难为情地摸出十几两碎银子来说还是省些钱好，随人随即掏出一只银锭来说“你省你的钱便好，我可不打算陪你走路。”而后，古凝墨便怔怔地看着随人颇为潇洒地走进了车马行，再出来时已然付了银子租了一架马车。他叹了一句“大少爷果然不缺钱花”，不想随人却是偏头淡淡回了一句“女人给的”，于是他干笑了两声，便不再作声了。
古凝墨本想在长宁镇找间客栈歇息一晚再走，但随人一句“路上便可休息”便将他请上了马车。直到马车缓缓驶离了长宁镇，古凝墨与车夫攀谈之后才知，只要路上行得快些，入夜之前便可赶到下一处市镇投宿。他与车夫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有时瞥见倚在车中一角闭目养神的随人，也只是微笑着看上两眼，倒也未曾开口打扰。
马车一路向着西北方快行，夜幕降临之际，果然缓缓驶近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小镇。小镇名唤“碧桥”，方圆不过两三里，镇上百姓不足千人，与长宁镇相较却是小了许多，但这傍晚时分，街角路旁人来人往，倒也尚算热闹。
由于车夫对碧桥镇算得上熟悉，随人嘱了他将马车赶往镇中最大的客栈后也就未再操心许多，直至马车在一间挂着“碧舟客栈”金漆招牌的三层木楼门前停稳，她这才缓缓睁开了一直紧闭着的双眼，理了理衣服，同古凝墨一道下了马车。
这次，随人未再任由古凝墨四处跑着找镇中名吃，生生靠着一张冷脸一言不发地将他腹中的馋虫压了下来，将就着在客栈中用了晚膳。晚膳过后，随人说赶路累了，便直直起身回房掩了门。古凝墨瞧着她紧闭的房门，只得重重叹了口气，咕哝了一句“大少爷就是金贵，非要一人一间客房白白给店家撒银子”，便也讪讪地回了房。
因为一早吩咐小二准备了热水，随人回房后洗了个澡便上床睡了。她素来浅眠，于是睡到半夜，蒙眬入耳的一点异动登时便让她清醒了过来。她拥被而起，警觉地静坐在床上细细听着门外的动静。很快，“叩叩”两声，轻巧细微的叩门声传入了她的耳中。“谁？”她冷声发问。
“嘿嘿……”门外之人干笑了两声，半晌，才不好意思地答道，“是我……”
古凝墨？！随人微微拧眉，穿了鞋下床踱去开门。“大半夜的，什么事？”她淡淡看着门外长发披散、紧抱棉被的古凝墨，声调微微泛着一丝寒气。
古凝墨看着随人的一张冷脸，禁不住缩了缩脖子，“那个……把你吵醒了，你……生气了吧？”
随人瞥了一眼古凝墨写满歉然的脸，心头因被扰了清梦而泛起的不悦渐渐化去了一些，“说吧，找我什么事？”
“那个啊……咳……”古凝墨佯装咳了半晌，瞧见随人目不转睛地直盯着自己，只得硬着头皮难为情地开了口，“我刚……做了个噩梦，然后就……睡不着了……所以就想……找你聊聊天。”
随人闻言，微微挑了挑眉，“我为什么要陪你聊天。”说完，她一抬手，“砰”地一声便合了房门，因为古凝墨站得太近，那门甚至差一点就夹到了他的鼻子！
古凝墨惊得“哎哟”一声连忙跳开，跳开之后赶紧摸着自己的鼻子连连庆幸着它还完好无缺。
随人有些气恼地关了房门便快步翻身上床，用棉被将自己从头到脚蒙了个结实！但古凝墨幽怨的声音却似催魂一般源源不绝地挤入了她的耳中！“随人啊，你不用对我这么无情吧？你我好歹兄弟一场，你当真忍心看着兄弟忧伤苦恼却在一旁袖手旁观吗？男子汉大丈夫，少睡两个时辰又不会掉你一斤肉！起来吧，陪我聊聊，你知不知道被噩梦吓醒睡不着的人很可怜的，你是女化男身的现世观音，陪我聊天那绝对就是济世救人的功德一件啊！”
随人蜷缩在被中，双手紧紧捂着双耳，但古凝墨絮絮叨叨的声音仍旧生生地窜入了耳中，甚至进入了她的头脑之中，反反复复地一遍遍重复似的，直烧得她怒火乱窜，恨不得将古凝墨除之而后快！
“随人公子、随人大侠、随人菩萨，我真的好无聊，好想找人说话，你就行行好，救救我这仍在轮回之中挣扎的苦难之人吧！”古凝墨的“魔音穿脑”仍在不懈地继续着。
砰！房门猛然被人从内一把拉开，却见门内之人一头及腰的长发凌乱异常，似是已然被她抓扯了无数次，此刻她正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门外的古凝墨，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嗜血拆骨一般！“进来！”她愤愤地吼道。
古凝墨看着随人恶鬼版的模样，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那个……要不我就不打扰了……”他边说着边悄然动了动脚尖，约莫是想转身回房了。但随人显然没打算给他逃跑的机会，一把拉过古凝墨，便将他拖入了房中，而后又“砰”地一声重重摔上了门！
“你！有话快说！”一摔上房门，随人便松开了古凝墨，两步冲去桌边抓过茶壶倒了一杯冷茶仰头灌下，这才咬着牙开了口。
古凝墨懦懦地挪近桌边，冲着随人讨好地笑了笑，“你真生气啦？”
随人看着古凝墨歉然的笑脸，再加上一大杯冷茶下肚，猛然惊觉，除却那日在无崖之下面对李昼，这十数年来，自己何时如此失态过？
古凝墨见随人半晌无语，只当她是气得不轻，也不敢出言打扰。
随人默默深吸了两口气，突然缓缓拉过凳子在桌边坐了下来，“观音菩萨是男化女身，你方才那般不敬，当心菩萨惩罚你。”她幽幽淡淡地开了口。
“哎？”古凝墨见随人突然恢复了常态，却是怔了半晌，“嘿嘿，菩萨大度，知道我是无心之失，不会怪罪的！”他见随人似是不气了，便又讨好地笑了起来，嘻嘻哈哈地也在桌前坐了下来。
随人见古凝墨一副当自己没脾气好欺负的样子，便又是有些想咬牙了。“你一个大男人，做个噩梦也会吓成这样，好笑！”她没好气地嗤笑道。
不想，古凝墨却是挺了挺胸膛，大义凛然地说道：“大男人就不怕做噩梦了？谁告诉你的？你能拍着胸脯说你从小到大从没被噩梦吓到过？”
随人闻言，却是垂下脸静了下来。噩梦……她当然做过，十二年来，她一直都在做着同一个噩梦，日子久了，何时尚在梦中，何时已然醒来，她却是有些分不清了。呵，反正，是梦是醒，日子还是那样地过着，习惯了……也就是……习惯了吧。
“随人？”古凝墨有些莫名其妙地推了推她，“不是陪我聊天吗？你一个人想东想西地可不成哦！”他冲着她笑了笑。
“嗯……”随人看着他的笑脸，心间的郁气略略散去了一点，“你前儿个为什么会在那里？”他若是要去青城山，自苏州城一路西行便是，又怎会出现在了岭南？这两日，这问题她一直想问，此时突然想到，便索性问了出来。
“哈？”古凝墨的脑筋似乎一时没有跟上，他眨了眨眼睛，反应了半天才道，“我……想去吃荔枝来着。”
“荔枝？”随人蓦然忆起自己那日在无崖崖底找到的那一串青青小小的荔枝，心下当即染上了笑意，“然后去了才发现荔枝尚未到成熟的时节，于是不但什么也没吃到，还平白走了不少冤枉路？”她明知故问。
古凝墨撇了撇嘴，“你知道还问。”说完，他静默了半晌，而后突然问道，“随人，你是不是不打算回苏州了？我的意思是，至少一年半载都不打算回去了。”
随人未料到古凝墨的心思竟会如此敏感，登时心下一惊！“我若回去了，谁陪你去青城山？”她淡声反问。
“可你一开始又没答应陪我去青城山！”古凝墨静静看着随人，“但你大约是一开始就决定不回苏州了吧？”
随人回望着他，静了一会儿，突然淡然一笑，“卿卿要嫁人了，我不适合再留在谭府。”
“哎？那个谭小姐要嫁人了？所以你的意思是，她要嫁人，但那个人却不是你？”古凝墨登时瞪大了双眼。
“对啊，这很奇怪吗？”随人笑意盎然，托腮看着古凝墨，“你能不能换个表情，你这模样活像我是个弃妇似的。”
“你自然不是弃妇，但你明摆着是沦为了弃夫嘛！”古凝墨似是为随人很是不平，“所以那个谭小姐才给了你钱打发了你离开苏州是不是？”
随人好笑地瞧着古凝墨为了自己似乎就差在肋上插上两把刀了的义愤模样，缓缓摇了摇头，“卿卿她是我的妹妹。”她看着登时傻眼的古凝墨，继续缓缓地说了下去，“三年来，我只当卿卿是妹妹而已，我与她只见并无男女之情，我离开，只是不想继续打扰她的生活，也不想她再被人误解而已。”她冲着他淡然地笑了笑，又说道，“卿卿要嫁的那个人是个很优秀也很聪明的好人，他没有轻信苏州城的那些闲言闲语，只是很单纯地喜欢着卿卿而已。作为……兄长，将卿卿托付给他，我很放心。”
古凝墨眨了眨眼睛，突然“腾”地站起来喝道：“既然你当谭小姐是妹妹，那你干吗不去澄清那些传言，早早公开认了这个妹妹？亏得人家谭小姐遇见了良人，不然被你害得一辈子嫁不出去怎么办！”
随人挑眉笑道：“卿卿并未亲口对我说过她介意，我又何必多事？”
古凝墨愕然，“她不说你就当没事发生？你这人怎么这般无情！”
随人看着冲着自己直瞪眼的古凝墨，只是笑着，未再多说什么。片刻之后，她突然起身，一把推开了窗子，“喂，古凝墨，今晚月色不错，一起赏月如何？”
古凝墨还正兀自恼着，闻言，两步冲近了窗边。盯着漆黑一片的夜空瞧了半天，他突然反应了过来！“岂有此理，今晚阴天，哪儿来的月亮啊！”
随人瞧着古凝墨气到跳脚的模样，笑意清逸且淡然。当年为什么要留在苏州？也许只是不知道要去哪里而已。至于对卿卿……无情吗？除了感激，或许真的……算得上无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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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五日，马车不快不慢地朝着西北方行进着。离开碧桥镇之前，随人请客栈小二到药铺去抓了两副安神茶，于是，后来几晚，古凝墨便再也没有跑来敲过她的房门。第三日的时候，古凝墨禁不住抱怨了一句“随人你当初干吗不直接买两匹马算了，这马车是坐着舒服，但委实太慢了些！”随人听后，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第四日一早上路之时，天空开始丝丝缕缕地飘起了细雨，后来，雨势越来越大，直至接近傍晚方才完全停了。于是古凝墨又禁不住认输般地叹气了，“好吧，随人你果然有先见之明，你比我聪明！”随人听了，依旧只是微笑而已。
第五日申时刚过，马车终于到达了成都。只见一入城，古凝墨就双眼放光，一副“美食，小爷我来了！”的架势，随人看着好笑，但也只是转而偏着头望着车窗外的街景出神而已。成都，似乎……是那个人的家乡吧？
马车在城中一处高大富丽的酒楼门前停稳，古凝墨随即兴奋地跳了下去。随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缓缓下了马车，摸出几钱赏银给了车夫，令了他回长宁镇，这才慢慢走进了酒楼之中。
随人一脚方踏进门内，便见古凝墨已然在一张桌前端正坐好，正冲着自己笑嘻嘻地招着手。她暗自摇了摇头，心道着这人除了吃究竟还能想到什么，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坐了下来。
古凝墨见随人坐下，便挥手招呼了小二准备点菜。
随人见状，淡声嘱咐道：“中午在路上已然吃了干粮垫了肚子，你别点多了。”本来这个时辰吃饭就是不妥，但她见古凝墨觊觎成都美食已久，却也不好推脱。
古凝墨斜眼瞥了瞥，突然若有所悟地正色道：“你放心，这顿我请！”
随人闻言，差点一口气噎住！她忍不住白了古凝墨一眼，没好气地道：“我是怕你吃多了撑着！”
古凝墨“哦”了一声，咧唇一笑，“没关系，晚上少吃点就是了！”
随人再度无言以对。所以，他晚上还准备大吃一顿？
看着随人紧蹙的双眉，古凝墨理所当然地昂了昂头，“咱们明天一早还要赶路上青城山，今天自然要吃得饱些！”
随人暗自叹息，正想同古凝墨理论两句，却蓦然发觉周围似是突然间变得静得出奇！她缓缓偏头环视了一眼，却发现酒楼中为数不多的几桌客人加上正准备过来点菜的店小二竟都直勾勾地看着他们二人，那眼神活似见到了什么精怪一般！
“怎……怎么了？”古凝墨也发现了周围人的异样。
“二位客官……要上青城山？”还是店小二率先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对啊。”古凝墨答得理所当然。
那小二左右看了两眼，突然走近古凝墨，低下头压低声音说道，“客官，这青城山上有妖怪，您二位不知道吗？”
“什么，有妖怪？”古凝墨闻言，瞬间惊愕地嚷了起来。
随人淡笑着看了一眼古凝墨惊疑不定的神色，这人，连做个噩梦都怕，这下来了妖怪，他怕是无论如何也不敢上这青城山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