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师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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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晚衙视线循着他示意的方向投了过去，穿过竹林，是一道怪坡，坡下通往何处不得而知，而坡上侧方的山间，便有一石洞。
平日里石洞都是封着的，今日日子特殊，洞口映着烛火微弱的光芒。
风声沙沙作响，夜色正浓，已然靠近山洞，岑殷戎和幸晚衙悄声跟至成玉施然二人身后。
幸晚衙奇怪地看着他俩，一脸认真低声问，“你们怎么不往前走了？”
成玉拍了下她的脑袋，他指了指山洞的一边，也认真的俯身回道，“你自己去吧。”
幸晚衙懵了一下，刚才没注意，这会儿仔细看了才发现，那山洞旁阴暗的角落里，居然卧着一匹深灰毛色的幼狼，此刻它正舒适的缩成一团，阖着眼睛软软的躺在洞外。
幸晚衙:……这狼挺可爱的哈…
“我们…还偷鸡吗………？”施然弱弱的问道。
成玉逮到机会，嘴角含笑，损道，“你可是咱师父最骄傲的徒弟，剑术了得啊，大师姐，怎么怂了？”
“成玉，你大爷！”施然翻了个白眼，忍无可忍低吼。
“一会儿我和施然去引走它，你和幸晚衙去山洞里探一探，端着鸡就跑！”成玉跃跃欲试道。
岑殷戎皱眉看向他们空空如也的腰间，刚要说什么。
成玉已经把话截住，顺手从旁边折了段竹子，折成两段，“你们刚来，还没学什么，我和施然现在怎么也比你们强些，况且…”他绽放出笑容，“我们不是朋友吗。”
他拍了拍岑殷戎的肩，“保护好小师妹啊，一会儿林子外见。”
说完，他一把拽住施然的手腕就往前冲。
施然惊呼一声，怒道，“成玉你倒是问我一句愿不愿意啊！”
“咱俩这同门情谊，哪用问这些。”带着笑意的嗓音随细碎的风声远去。
幸晚衙一把拉住岑殷戎的手，这时候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她小脸皱成了一团，“小公子，我怕黑。”
月色下，幸晚衙的脸被映的刷白，岑殷戎看了眼，任由她的动作，口中不冷不热道，“握着吧。”
岑殷戎一直盯着远处，洞口的那狼从睡梦中被突然冲出的两人惊醒，锋利而长的门牙亮出，仰天长嚎一声，做出攻击姿态。
这哪里还是刚才坨成一团的可爱小狼崽？？！
施然全身都戒备了起来，眼睛一直盯着那凶悍无比的幼狼，话却是对身旁的人说的，“我听师父说过，后山的神兽终身不得出这片竹林，一会儿我们就带它在这绕圈子，为他们拖延时间。”
成玉冲她了然一笑，“好嘞。”
那匹狼早已按捺不住身体攻击的欲望，猛的向前一扑，二人各自向两边一躲，随后施然立即绕到它后方，用手中的竹棍迅速出击。
它发现自己背后被偷袭，立即调转身体，但成玉此时已经转移到另一头，又开始攻击它的另一面身体。
一击一还，一引一躲，二人默契十足而又迅速奇特的招数将早已愤怒至极的狼引到了距离山洞越来越远的位置。
就是现在！
岑殷戎一把握紧幸晚衙的手，趁着那边战况紧张，山洞无人把守，迅速跑进了山洞。
洞内烛光微亮，外面撕打的声音不绝如耳。
岑殷戎大致环视了一圈，开始怀疑“成玉确定这里面供着仙人吗？”
“应该没错吧…”幸晚衙口中应着，脚底躲过一滴洞顶落下来的水，越往里面走光亮越暗，这里面冷嗖嗖的，让她觉得瘆得慌。
“在那。快点儿，成玉他们拖不了太久。”岑殷戎瞟到远处有个木桌，上面摆着一排美味佳肴，何止烤鸡，肉菜好几盘。
幸晚衙也看到了，神情惊喜，脚已经迈出去了，看着那面前空旷的地上只摆着个木桌，口中还兴奋地叨咕，“这供奉妙真仙人怎么连个画像或是石像也没有？太不重视了吧。”
岑殷戎耳中无意过了一下幸晚衙刚才的话，倏地抬起眼眸，猛的一把拽住她，“别去。”
“我们傍晚是盯着一个师兄把饭菜送进林子的，手里并没有拿木桌，洞里潮湿，木桌应该经常腐烂，如果没腐烂的话，说明有人不时更换。这木桌看着崭新，一定是今天换的。”
不是送菜的师兄，那是谁换的……
幸晚衙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僵硬道，“洞里还有第三个人…”
岑殷戎表情瞬间戒备起来，手里什么都没有，赤手空拳，也不知对方什么来头，“快走！”
“不坐下和我饮酒吃肉再走？”一道苍老空寂的声音穿过无边深洞伴着冷气萧萧传出。
二人停下了脚步，都知今晚是无法自如跑出山洞了。
岑殷戎掐了把幸晚衙的手腕。
幸晚衙紧张之余不解的看向身旁的人。
那眼神里赫然写着几个大字，“你嘴甜，你去道歉。”
幸晚衙一时间都要气笑了，这小公子平日里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这时候倒真有些玩笑的天赋呢。
没办法，谁叫她身无武艺，不得不低头。
她扯着嘴角干巴巴的讪笑，双手作揖，腰都弯成了和地面一条线，“神仙高人，晚辈们误闯此地，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们一般计较，今日放我们离开，以后晚辈定不会再来叨扰您。”
木屐鞋底在地上磨声由远及近趿拉趿拉传过来，岑殷戎身体下意识戒备，那双原本就强势的眼骤然凌厉。
然而来人步法不急不缓，一步一步往出走着，甚至有些悠然自得的意思，尽管如此，这从容悠哉的几步在这山洞里却也无形中给人莫名的一股压力。
“小伙子，哪里来的这么大戾气？”轻飘飘的问句，掺杂着嚼东西的声音。
老头终于从暗处露了相貌，他个头不算高，甚至比旁人还要矮上一截，身上穿的衣裳已经可以说是褴褛破布，脚趾缝还夹着黑黝黝的污渍。
此刻，他手里抱着个鸡腿啃的不亦乐乎，说着话，却眼神都没往这边瞟一下，自顾自坐到了木桌前。
看来这人对他们也没太大的敌意，幸晚衙拍了拍身旁已经捏紧的拳头，示意他稍微收敛些自己这副凶巴巴的样子。
但岑殷戎能听她的就怪了，他表面恢复了淡定。
从小他就习惯随身藏一把匕首防身，此时此刻，他左手慢慢把幸晚衙揽到身后，右手开始在暗处慢慢握住刀柄，口中试探道，“您就是妙真仙人？”
老头也没绕弯子，“知道是我，还想着搞偷袭？”
幸晚衙一愣，弱弱问道，“您不是…已经升仙了吗……”
“借了个名头，要个清净。”
“没办法，身边带着家妹，总得护住不是？”岑殷戎自然的把握匕首的手收了回来。
“妹妹？”那老头终于挑起半面狂乱的眉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岑殷戎双手作揖，全身竖起的利刺已经收起，诚恳道，“晚辈岑殷戎，刚才多有冒犯了。”
“你一直都这么…”妙真将手中啃完的骨头扔进盘子里，想出了一个词，“找打吗？”
岑殷戎一愣，那张清冷骄傲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那种错愕的神情。
幸晚衙没忍住，“噗嗤”乐出了声，这老头怎么跟小公子的师父一样，越损他她越开心。
“这菜怎么连块肉都没有。”妙真手里拿起筷子在菜里吧啦，口中不停嘟囔。
半响他烦躁的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终于目光认真落在了面前眉尾半扬的少年脸上，冷笑道，“你不懂什么叫低头吗？”
山洞外，施然已经被这狼折腾了好几个回合，不可置信道，“这玩意看着可爱，打起架来怎么这么粘人。”饶是她这种耐力超群的人都有些抵不住了，胳膊上被抓了好几道血印。
成玉也没好到哪去，身上的伤痕数不胜数，他紧急之余看了眼已经逐渐跟不上防御的施然，大喊道，“我引它到另一头，你赶紧去我屋子里取佩剑。”
“我能拖住它，你赶紧去。”
成玉一把搂住狼崽的脖颈，“赶紧的，你快走！”
施然少了攻击，知道自己此刻不能犹豫，以最快速度冲出林子，回眸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口中轻轻道，“好。”
须臾之间，面前的木桌被他一掌掀翻，直冲他们两个飞来，菜肴化成空中投石。
幸晚衙看准那道菜，往旁边快速跃了几步，眼疾手快抓住了盘子，结果惯性使然，盘子里的烤鸡“啪”落在了地上。
她内心悲凄呐喊，我的烤鸡腿啊！！！
另一边，岑殷戎右手已经把匕首抽了出来，右腿蹬住洞壁，手腕一转，一刀将木桌劈成两半，然后迅速过去幸晚衙身边，一把把她拉回身后，“这时候了，还想什么烤鸡腿。”
“天才少年者，世间常有，富家子弟来我这云台山潜心学艺的，也不在少数，你表面看起来谦卑恭敬，骨子里却把倔强高傲刻的牢牢的。不知是何，养了你这般骄矜的性子啊？”
“师伯，莫要考验我了。”岑殷戎叹了口气，唇角无奈一笑。
妙真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你这小子是怎么认出我的？”
“师父在我临行前一晚同我讲了，他有一挚友，就在这云台山。您与师父说话和一举一动简直如出一辙”
幸晚衙目瞪口呆看着两人，这反转来的好突然…
“崔庾那老头子是不是老的牙都掉光了。”妙真冷哼一声。
“师父如今在军中给家父做军师，行军打仗出谋划策缺不了师父。这几年…岁数也大了，但精神还算矍铄。”
妙真半仰起头，看洞穴里的烛火微微荡漾，“当初我让他与我在这云台山隐居，他倒好，称什么志不在此，偏要去那军营里受苦，自己多大岁数了自己也不掂量掂量。”
“师伯莫要担心，临行前一晚，师父让我给您带句话。”
崔庾坐在那一方硬塌上，捧起手中一盏茶，声音苍老而又平静，“待大启内里中干外无敌寇，我想上山，与师兄共饮一杯清泉酒。”
对面矮小的身影不知何时隐没在了昏暗之下，只剩下一道模模糊糊的轮廓，那道残影沉默了不知多久，声音沙哑道，“你们走吧。”
“师伯…”岑殷戎张了张口，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快走罢，我那狼宠凶悍无比，死了人才肯罢休，快去带走你们的朋友吧。”又有一道声音缓缓道，“过满则溢，别让它成为你致命的弱点，”
岑殷戎停住了脚步，偏过头，露出他半面刀锋般的侧脸，郑重道，“谨遵师伯教诲。”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师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