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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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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回攻守了不知多少个回合,对方迟迟不出剑,正常人早已不耐,师姐不止没因为这个烦躁,反而挑眉冲他一笑,“师弟如此心疼姐姐。”
少年已经渐渐觉得自己的动作明显因为疲惫缓了下来,而对方手中的出剑速度并未有所减慢,反而更加迅速。
他知道,这回遇上对手了。
岑殷戎被人勾起了好战心,整个身体像燃起的火焰一般,他终于拔出了剑。
“你这个哥哥功夫还不错,居然能在施然手底下坚持了这么久。”
毕竟是夸自己的人嘛,虽说不是亲哥,幸晚衙也有些骄傲,好奇道,“那个施然师姐,很厉害吗?”
“当然,那可是连着好几届的论剑擂主,她的耐力和速度,都是整个云台山弟子中一等一的,无人可敌。”
岑殷戎不再放水,认认真真的出每一招每一式,他从防守转为进攻,可每一招都被对方化解,时间一长,他开始焦灼了。
脑海里满是,绝不允许自己输。
他胳膊上被划了道口子,接着是腿上,再然后还是胳膊,当他觉得对方下一步要攻击腿时,对方却一下子把剑架了他的脖子上。
他输了。
手中的剑“哐啦”一声掉在地上,岑殷戎身上的白色道服渗出了一片一片的血迹,他看见小小的幸晚衙冲他跑来,嘴里哭着喊着,“我是想让你输一回,但也不用出这么多血啊!”
“哎呀,小师妹你哭什么,就是几道小伤口,没什么事的。”
“不是吧,哎,怎么昏倒了?你怎么这么脆弱??!”
声音渐远,他颓然倒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一片,什么也听不清了。
这天,岑殷戎知道了,自己这莫大的傲气在云台山上一文不值。
——
醒来时,他闻到了屋内的阵阵沉香味。
幸晚衙在另一边逗着木色镂空窗下的小王八,人家好容易走了一小段,她又给人拿回了原位,小王八根本不理她的挑衅,自顾自的一股脑的往前慢悠悠爬着。
她再拿,它再爬。
幸晚衙不玩儿了,转身要回来喝水,看见他正睁眼瞧着她,惊喜道“小公子你醒啦!”
岑殷戎出奇的没冷然对她,反而轻轻的笑了声。
幸晚衙为这笑怔愣了好久,直到岑殷戎瘦削的手指掀起被子,准备坐起身,雪白的里衣露了出来。
幸晚衙立刻回了头,口中一直嘟囔道,“不看不看,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有别……”
岑殷戎用骨节敲了下她的脑袋,“小丫头片子,想什么呢。”他随手在架子上拽了件袍子,把自己拢住了。
幸晚衙回头“嘿嘿”了两声,两手托着下巴,问道,“小公子,你发烧了自己知道吗?”
她盯了好半响睡梦中的小公子,生了病果然孱弱了起来,别人烧了脸颊都是红扑扑的,这小公子皮肤却惨白的很。
平日里见到他都是一副矜贵的模样,如今头一回见到他没有防备的样子,还挺可怜的。
晚衙大人有大量,就不与你这个傲娇鬼一般见识啦!
小丫头片子眼底好似藏了颗星星,看向他的目光亮晶晶的,“我决定了!以后我要带你认识新朋友,我们一起玩儿!”
岑殷戎点头,不以为然道,“好啊。”
结果第二天大家在一起练剑时,幸晚衙就真使劲拽着他,凑到了两人面前。
幸晚衙主动揽起了责任,挨个介绍,“这位是成玉师兄,十分幽默风趣。这位是施然师姐,喏,就那次跟你比试的那个,师姐人也特别好的!”
她又转头拎起他的一只胳膊,俏皮一笑,语气里颇有些小骄傲在,“这是我哥哥,岑殷戎!”
岑殷戎把木剑收起,淡淡的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礼貌的点了下头,然后疑惑的看向幸晚衙,眼底写满了,你这小丫头又抽什么风?
幸晚衙都要被气笑了,内心诧异又无语,小公子你行不行阿……
成玉半低下头,用白袖掩住被逗乐抽动的嘴角。
施然一直看着他们在那表情交流,终于忍不住“噗嗤”乐了出来,然后“哈哈哈哈”放声大笑。
幸晚衙跺脚,抬头委屈道,“你这小公…你这做小哥的怎么不懂做妹妹的苦心呢!”
岑殷戎莫名有些好笑,故意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这做妹妹的有何苦心?”
“你在这只认识我,都没有好朋友一起玩儿,也不怎么和别人说话,发了热除了我都没人照顾你,以后你在这可怎么活啊…”幸晚衙哭唧唧诉道。
岑殷戎也险些乐出声来,少年的个头已经窜的老高,他微微俯身,第一次这么温柔的对一个人说话,“好啦,我知道,以后我们一起玩儿。”
幸晚衙被这乐声惊了好半响,她喃喃道,“小哥,你头一回在我面前这么开心的笑哎。”
岑殷戎拍了下她的头,“别废话,你的剑练的如何了?”
“这云台山,怎么连个老师都没有?我怎么练习,师姐,要不然你教我吧。”幸晚衙一下子窜到施然身后。
“我可以教你一些入门的招式,但你以后到底能拜谁为师,就要看自己的能耐了。”
“比如你哥,一看就从小练武,基础扎实,是个好苗子。不久以后我师父就会在你们这些新人中收徒,你哥进去,不成问题。”施然把小了自己好几岁的小姑娘揪着耳朵拎了出来,“倒是你,什么也不会的话谁愿意收你!”
于是,幸晚衙就开始了对她来说漫长而又痛苦,甚至有些绝望的魔鬼训练生活!
云台山不分四季。
晨光熹微,山中云遮雾罩,成玉把睡梦中的幸晚衙硬拉起来,幸晚衙透过眼睛的一条缝骤然看到一张精神抖擞,眼眸清澈的俊脸。
七日了,日日她都被以这样的方式叫醒,幸晚衙刚跟着成玉绕林子跑了四圈,累的话都说不出来。
好容易气儿喘匀了,他又监督自己开始扎马步,并步,虚步,弓步…总之好几天各种步法。
后来,白日里,施然开始教她剑术的基本招式。
“第一招是‘刺剑’。”施然手持木剑做动作,口中严肃道,“看我做,右手握剑屈肘上提至腰间,再以立剑或平剑向前直刺。”
幸晚衙认真跟着做。
施然拿剑抬起她的手腕,“刺剑要求臂与剑成一直线,力达剑尖。”
这期间,岑殷戎又不知何时会突然出现,拿着剑就要与她对打两招,一边打还一边评价。
“速度太慢了。”
“底座不扎实。”
“我都让你一招了,怎么还碰不到我。”
“嗯,这次比之前有进步。”
终于得到了这一个月以来的首肯,幸晚衙瞬间瘫在地上,大喊,“让我歇歇!”
成玉悄悄探过来个脑袋,小声问道,“想吃烤鸡吗?”
幸晚衙扭头看他,一脸你再说什么鬼话的表情,“这山上连只活的牲畜都没有,上哪有烤鸡?”
“你小点儿声!”成玉扫了圈四周,见附近没别人,于是招呼另外两个不明情况的人凑了过来,低声道,“后山有个山洞,听说那里面供奉的是已经得道升仙的妙真仙人,每月初五的子时,都会有人往洞口放下许多酒菜,荤素俱全。”
岑殷戎皱眉。
施然皱眉。
幸晚衙也皱眉,不可置信道,“你不会,想让我们几个一起去偷菜吧?!”
“呸呸呸,什么叫偷啊。就是…-反正那菜也没人吃,剩着也浪费,不如我们帮着解决一下。”成玉辩解道。
“不去!肯定不去啊!”施然万分否定道!
夜黑风高时。
成玉面带微笑的看着身旁站立的三人。
施然撇嘴道,“都是小师妹硬拉我来的。”
成玉视线落到了幸晚衙脸上。
幸晚衙讪笑,干巴巴解释,“怕你一个人来,有危险嘛。”
成玉又挑眉看向一旁不发一言的少年。
岑殷戎面色不豫,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扭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成玉了然一笑,向前迈去,“走吧,去偷烤鸡!”
施然一把拍向他的头,“什么?!不是说不是偷吗?”
成玉“嘶”的一声揉了揉脑袋,怒道,“你这个男人婆,打我干什么?!”
“男人婆?我年纪可比你大啊,实在不行咱俩比试比试,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救命,错了错了,好施然,别打了别打了。”
幸晚衙在身后笑着看他们,“你们小点儿声,被别人逮到可糟了。”
她回头看向身后默默走着的人,故意放缓了几步和他并齐,小声道,“小公子,你怕不怕?”
“怕什么?”
“你们将军府那么富贵,你一定没偷过什么吧。我之前在雪灵村经常翻墙去隔壁王婆婆家偷鸡蛋。”她低下头,月色澄明,通往后山的路上有好几摊小水坡,她静静瞧着那梦幻般的镜面,“王奶奶每次发现了都要骂我,大声对我吼,但其实王奶奶人很好的,她边骂骂咧咧,边又从窝里掏出了两个鸡蛋塞到我手里,说,‘就想着你和你娘,你爹和你祖母不也得吃’。”
“我没偷过东西,但我偷养过小动物,后来被扔出去了。”
幸晚衙一愣,抬头看向他。
“我爹和我娘都不喜欢毛茸茸的动物。”岑殷戎说到这时,没忍住轻声一笑,“还真是两口子。”
他继续道,“我从街上看到了只流浪的小狗崽,我既可怜它,又喜爱它,就把它偷偷带回家里,偷偷的给它洗澡,偷偷的养在屋子里。但小狗怎么会只安心待在屋子里,有一次我开门,它一下子窜了出去,正好我爹来找我,当时他就把又把小狗扔出了府。”
幸晚衙怔怔道,“小狗真可怜。”
岑殷戎瞟她一眼,“你怎么不说我可怜?”
“小狗又没家了。”
“后来那只小狗整日在府门口徘徊,我于心不忍,将它送到了府里的一个厨子家里养,所以,它又有家了。”
没等幸晚衙张口说些什么,岑殷戎看着前方,直接道,“洞口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