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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山中 ...

  •   寒来暑往,经年已逝,转瞬近六载。

      凛冬将至,京都靠北,每年的冬季都格外寒冷。

      卫怀懿给自己的儿子和幸晚衙都加上了最厚的衣裳,幸晚衙有时想,自己对将军府来说明明是个外人,可这将军和夫人怎么这般好,对她这个外人都如此照顾。

      幸晚衙立在院内,伸出手仰头迎这纷纷扬扬的大雪,身上披了件淡粉色的大氅御寒。
      自有记忆起,雪灵村几乎从未有过此般雪景。

      身后传来“吱吱”的踩雪声,幸晚衙闻声回眸。

      岑殷戎如今已长成玉树临风的翩翩少年,他踏着皎白无瑕的积雪步步走来,身后映着漫天肆意的洁白梨花。

      “小公子怎么来啦?”

      岑殷戎没答,挑眉道,“按年龄,你当称我一声兄长,怎么没大没小。”

      同一屋檐下生活了这么久,二人早已渐渐熟识,主要是岑殷戎这人性子冷,所以两人在府里这么长时间仍有些生分在,但岑殷戎也不至于总对她凉薄以待了,偶尔有些好吃的好玩儿的还要拿过来给她。

      “晚衙自见到你时便叫‘小公子’,如今换了称呼反倒不习惯。”幸晚衙无奈地甩了甩袖子上的雪,抬头道,“小公子今日心情好像格外的好。”

      “明日带你去云台山。”他转了话题。

      “云台山?剑术最好的第一大宗门?”幸晚衙诧异,“带我去那做什么?”

      “如今你可是被当做将军府的宝贝护着,将军府的仇敌可不少,若是你不学些傍身的能力,如何自保?”

      岑殷戎看她身上将近落满了雪,心道,毕竟以后是要在将军府长住下的妹妹,还是照顾着些吧。

      他嘱了句,“回屋待着吧,别耽误明天的行程。”

      幸晚衙看着人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切,这人真奇怪,高兴不过一秒。

      ……

      出发的这天早上,将军府门口似岑峥瀚打了胜仗回来那天一样的气势,只不过这次,是要将我们送去云台山修炼。
      卫怀懿拉着我们两个的手,低头平静道,“路上给你们备了许多吃食,一路也有这些护卫护送你们过去,到那潜心修炼剑法。阿戎,别怪做爹娘的心狠一下子送走你,你师父每日在军营里待着,没时间教你,你这性子又太傲,总要磨炼一番的。”
      她又转头看向我说,“小晚,你年纪还小,要时时刻刻跟着阿戎,别让人欺负了去,一定要多学些能保护自己的本领,才能保证自己和身边人的安全。”
      我懵懂看她。
      不知怎的,那时的我竟然泪流了满脸。
      小公子还是那副面色平静的模样,只不过当时太小,我看不见那平静底下藏着的,压的严严实实的情绪。
      我们出发了。
      车帷隔住了我的哭声,也隔住了卫怀懿靠在岑峥瀚怀里,红了的眼眶。

      云台山三载,去时雪琢红梅,归时落叶知秋。

      成群结队而来,却不料孑然一身而走。

      如今遥遥忆起,已是前尘旧事,不可追,不敢追,不欲追。

      “姑娘,可否传授泡茶的技艺?”这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可置信,好像险些要哭了出来,一下子打断了她的思绪。
      幸晚衙浑身一僵,从柜台后抬起头看过去。
      那回忆里骄傲隐忍的人如今站到了这里,站到了她的面前。
      岑殷戎死死的盯着她,声音压抑而苦涩,“我找了你好久。”
      “可我从未期盼过你找我。”柜台下,她的手紧紧攥住了衣袖。
      “那日以后,大家都说……”
      “够了!”幸晚衙一下子打断他,近乎冷漠的说道,“往事就不必深究了。”
      “可我偏要说!”岑殷戎双手扒在柜台上,俯身红着眼眶,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些字,“这些年,大家都以为你死了。我偏不信!我早就在宫里备了侍卫,危机之时,便让他带着你从暗处离开,可他也死了!我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离开,那条路我只同你说过一遍,你惯是记不住方向的,我好后悔!我好后悔没有多与你重复几次!”说到最后,他语调里竟带了些难以抑制的委屈。
      从前的他万万没有过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态的模样。
      这更让幸晚衙觉得,时过境迁,早已物是人非。
      “成玉呢?”幸晚衙问他。
      岑殷戎闭了下眼,身姿孤索而立,已然冷静下来,可声音仍有些沙哑,“他替我办些别的事,我等不及,就自己来了。”
      “没想到,你竟把他带在身边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可能从前他是你的侍卫,我把他放在身边,心里有个慰藉。”
      “吱-”挪桌子的声音在这混乱的氛围中传来。
      二人皆是一愣,岑殷戎瞬间警惕起来,在最快时间内过了下刚才的对话,确认了没提到幸晚衙就是神女的事。
      “东家?!”幸晚衙连忙压下岑殷戎即将要拔剑的手。
      李老板笨拙的从角落站起身来,尴尬的冲他们一笑,手僵硬的指了指桌子,“这两天太累了,我一时没挺住,寻思在这长椅上打个盹儿…”谁知刚要睡着,便被这场热闹的大戏吵醒了…
      幸晚衙无奈叹了口气,东家确实从早上开始就在店里,她脑子一乱,把这事给忘了。
      “无妨,东家,你继续睡吧。”
      李老板费解地看着她:……这还让我怎么睡?
      岑殷戎也怪异的瞟她一眼,像是也在询问:这还让人家怎么睡下去?
      幸晚衙烦躁道:“都瞧我做什么?岑…”不能暴露他的身份,她及时停下口,“岑公子快回家去吧。”
      “你不和我走?”
      幸晚衙皱眉道,“当然。”
      岑殷戎略带愤恨地看了眼那角落里莫名多出的胖子,口中道,“此时不便与你细说,明日我再来。”他又提防道,“你可别想跑啊!”
      还没等幸晚衙说什么,那人就一溜烟离开了。
      “你要是不方便,明天可以在家歇息一天,反正我这小店也没什么人,正巧我这几天也没什么事儿。”
      幸晚衙淡笑道,“不必,现在我躲到哪里他也随时能找到我。”

      成玉正在院子里来回晃悠等人。

      侍卫守在门口,一手扶着刀,被晃的头晕眼花,挠头道,“成哥,你在这晃啥?晃得俺都迷糊了。”
      成玉深吸了口气看他,张了半天口硬是没吐出半句话,最后这口气生生落下,深深叹了口气。
      侍卫更迷惑了。

      终于,那道他盼了半天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但也有些失望,主子是一个人回来的,看来那女子并不是幸晚衙。
      他上前犹豫道,“主子,莫要伤心了…”
      “我见到她了。”
      成玉还在继续安慰着,冷不丁听这一句还没缓过来,怔怔“啊”了声,然后一喜,“那她…”
      “她不想和我回来。”
      二人自觉走进了书房,成玉顺手将门关严实。
      岑殷戎半个身子都倚在了塌上,他疲惫的捏了捏眉心,“成玉,五年了,本王终于找到她了。”
      成玉立在那里,静静等他继续说下去。
      “云台山三载,我只待了两载,便提前下山和父亲出兵打仗去了。”他静静地回忆起那段,可能是他自出生以来生活的最纯粹,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刚到那里时,幸晚衙适应的比我好,她平时嘴甜,性子活泼,最爱与人打闹,好多师兄师姐都喜欢她,你那时也爱与她闹吧。”
      成玉回道,“属下比您晚了两年生,那个时候正是贪玩儿的年纪,和谁都能闹的起来。”

      岑殷戎手指还拄着头,闻言笑着抬眼看他,“别属下属下的,现在你不是属下,是我和幸晚衙的师兄。”

      成玉静了半响,也不拘束了,将袍子往旁边一掀,就着旁边的席子坐下,拿起桌上下人端上来的酒壶,肆意大笑,“那师弟可否愿与我,共饮一壶酒?”

      岑殷戎来了兴趣,从塌上起身坐了过来。

      两个俊秀的少年同坐席间,他一身白衣绣纹,他一身黑衣无饰。

      可从前,穿白衣的少年总爱穿黑衣,穿黑衣的少年总爱穿白衣。

      在云台山,没人管他是皇亲国戚,还是耕地农夫,这里的所有人全都不问来处,只是这山上最普通的弟子。

      岑殷戎性子冷,又不爱与人打交道,久而久之,居然除了幸晚衙,他一人不识。

      他功夫极好,从前在府里,能凭一人挡住寻常高手不成问题,在这里不用谈什么隐藏锋芒,反正也没人注意他。

      于是在那届的山中论剑中,他随便拎了把剑,刚开始甚至没打算用全力去对战。

      岑殷戎是谁啊?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岑峥瀚的儿子,是从小师从江湖传奇崔庾,长大了跟那些侍卫每局对打都会赢的将军府小公子。

      擂台上,少年郎双手作揖,腰背挺的笔直,“师姐,冒犯了。”

      师姐温柔冲他一笑,就在这微笑的功夫,剑已经骤然出手。

      他迅速身子一侧,躲过了这猝不及防的一击,那女子继续攻,他继续防,如此不停,好几个回合。

      岑殷戎手中的剑还未出鞘,只挡不攻。

      四周围着的全是这里的师兄师弟。

      幸晚衙看的直跺脚,她还挺想让那个总是傲的没边儿的小公子输一局,杀杀他的锐气,她口中激动道,“岑殷戎怎么不出剑啊!”

      有道声音插了进来,“再过一会儿他必定出剑,施然是在消耗他的体力,他坚持不了多久的。”

      幸晚衙侧头一看,惊喜道,“是成玉师兄呀!”

      当时的成玉满是少年潇洒之气,交叉抱着双臂,好整以暇的观看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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