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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比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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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便是射柳大赛,岑殷戎默默退回了座位。
可偏有人不遂其意。
柔妃半个身子几乎倚在了卫隆充身上,那酥音不大不小,但足够周围人听见,“陛下,将军府无人参加吗,臣妾瞧护国大将军之子刚才射箭,这般年少便有如此英姿,还想一睹其马上的风采呢。”
论如今后宫中谁最得宠,非柔妃莫属,也不知道卫隆充着了她什么魔了,恨不得把人捧在心尖上。
“殷戎啊,你为何不参加射柳?”
岑殷戎露出难为情的神色,“陛下,臣当日为救神女遇刺,伤及筋骨,方才拉射小弓手臂已是酸痛难忍,万万不敢再持弓箭。”
“竟如此严重,那快好生养着罢。”卫隆充摆手让人回了座。
柔妃今天是打定主意要闹一场了,那丞相专门见她,拿着整个王氏的性命威胁,若不帮他做事,他便去圣上面前告发其父王之贵暗中养兵一事,那可是诛九族的谋逆之罪!
主要是岑家小公子那日露了端倪,平日里被他们忽略,虎父无犬子,这少年分明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今日若不打探打探其底细,他日这人必成祸患。
可人家话已经说到如此境地了,再逼迫就真蛮不讲理了。
柔妃念头一转,“那将军府可是无人愿意出战了?”那语气里颇有些让人心疼的遗憾在里头。
偌大一个将军府,连参加个游戏,竟无一人能站出来。
无数双朝臣,宫人的眼睛落在他们身上。
众所周知,随安郡主从小便是万千宠爱加身,哪里用学骑术。
而岑峥瀚刚封了护国大将军,若是不参加,如此场面,便丢了将军府的面子。
他若是参加,凭他的能力怕不是带了些恃强凌弱的意思,游戏也失了乐趣。
谁也不知道柔妃突然这么一出是个什么事儿,卫隆充也觉得这话说的不合时宜,口中低沉道,“行了。”偏语气里并无责怪之意。
“我参加。”
岑殷戎猛然抬头。
幸晚衙起身走至场地前,那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些孩童天性,“陛下,家父曾传授过晚衙骑术,也带我去过广袤无垠的草原肆意奔腾,我虽学的不精,但听起这游戏,心里可是痒痒的很!”
众人看着场地中央那抹瘦小的身影,都暗自吃了一惊,柔妃也是一愣,她本是想,若是打探不可,便让将军府失个面子也好,谁知这半大的孩童竟站了出来。
岑峥瀚连忙否道,“不可勉强,草场上一群大人策马争夺,你个半大的女娃,万一受了伤该如何是好。”
“晚衙只尽力而为,若是能力不可,一定会躲的远远的!”她笑意盈盈看了过去。
卫隆充沉思了一下,一个游戏而已,又不想让爱妃有憾,也不会拂了岑峥瀚的面子,于是又嘱了幸晚衙几句,便也允了。
——
明明是仲夏酷暑将临之际,这宫廷殿宇却凉风习习,繁茂的绿荫遮天蔽日,圣上与百官就沉浸在那醇醪佳酿中庆祝端午。
幸晚衙跟着席间的婢女寻个宫殿换身方便的衣服。
穿过后山拐了几折,婢女道,“这是个空殿,您稍等一下,奴婢去拿衣服。”
幸晚衙站在门口边等边四处环顾。
突然,她听见有人大喊,“别跑!”
“往这边跑了!”
“快追!”
幸晚衙往出踏了一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下子被退了一个趔趄,同时又来了句匆忙的,“神女,救我。”
那身影一下子闯进了殿里。
正巧这时,婢女拿着衣服回来了。
那追人的是两个太监,他们眼看着那人逃到这边来了,面前只有个婢女和个不大的丫头,语气有些嚣张,“你们是谁?刚才有没有看见个逃过来的人?”
那婢女呵道,“大胆,此乃神女!谁给你的胆子这样说话。”
太监一惊,双腿瞬间软了,跪在地上,“神女,饶命啊!是奴才狗眼不识泰山!”
幸晚衙心里打了个小九九,这里可不是将军府。
于是学着大人的模样故意端起了架子,“无妨,刚才怎么回事?”
“回神女,奴才二人是守冷宫的。刚才有道身影闯了进去,出来时被奴才发现了,便追赶到了现在。”
“去别处找吧。我要在这里换衣裳。”
两个太监慌不择路的跑了。
幸晚衙拿了衣服转身进了殿里,顺手把门也给带上了。
门后藏了个男孩儿,倒像是和她差不多大。
“你是谁?”幸晚衙询问道。
男孩儿这会儿也安全了,直接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多谢了。”
这男孩儿好生奇怪,年纪不大,给人的感觉却是超出年龄的成熟。
幸晚衙也没在意,匆匆一眼,看人走了,连忙换上了利落的衣裳。
——
赛场上,一行人已经按尊卑站在那里。
周围的官员和少爷们都等着好好欣赏这一年一度少有的盛大场面。
幸晚衙捋了捋自己这匹小良驹的毛,口中嘟囔道,“你一会儿可千万别把我甩下去呀。”
“既然怕摔,何必逞这个能。”
幸晚衙侧头看过去,岑殷戎双臂交叉,根本没看她,一副嫌她多事的不耐。
“切,我现在可是替将军府参赛,无论输赢,我是神女,谁敢嘲笑我?更不要说丢将军府的面子了。”
岑殷戎看她,虽面前的人语气气汹汹的,但脸上太稚嫩,反而奶凶奶凶的。
他嗤笑了声,“一会儿可不要摔到地上啃一嘴的泥土。”
“你这小公子,明明第一次见我时还有个大哥哥的样子,怎么翻脸不认人?”
“怕你多事。”
眼看着比赛就要开始,幸晚衙才不欲与他争辩,准备翻身上她这匹专门为她准备的小马。
谁知自己个头实在太矮,踩了马镫,却根本翻不上去!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其余人早已握紧缰绳整装待发,只有她,半上不下的卡在了那里。
四周的人正关注着这头,她远远的看见卫怀懿略带担忧的面庞。
饶是她一向不畏出丑,这个时候也多多少少知了羞。
旁边一道女声传来,“能不能上去了,可别在这耽误大赛的时辰。”
幸晚衙没空应答,只顾回头望去,棚子里,岑殷戎正好整以暇的瞧着她,一副打算束手旁观的样子。
幸晚衙脸都皱成了一团,眼神里带了丝哀求之意。
岑殷戎终于动了身,走到她身边时,幸晚衙听见他轻轻的笑声,似松林迷雾中穿透而来的袭袭微风。
他没多说什么,两手扶着将她放到了马背上,顺手将弓箭往她手里一递。
幸晚衙终于松了口气,好声好气的感激道,“谢谢哥哥。”
她面上表达了感谢,看着岑殷戎离去的背影,心里想的却是,刚才怎么不知道来帮我,非得我求你才肯来!
刚才的女声又一次传来,听出来了些咬牙切齿的劲儿,“不能比趁早下去!上个马还要别人抱上去!”
这谁啊?莫名其妙的就对她带有敌意?
幸晚衙向右偏了偏脑袋,一行共七人,大多都不认识。
刚才说话的是个看起来比她大的少女,一身红色骑装,头发扎成了垂云髻,额间的金色头饰光彩耀人,此刻那少女正盛气凌人的瞧着她。
再往右隔了几位,便是那位在宫门口见到的放荡不羁的少年,看见幸晚衙正看着他,以为是要他帮忙让那人闭嘴,他咧嘴一笑,探头过来,“卫凝脂,多年未见,你怎么还像个刁婆子一样。”
卫凝脂使劲扬起手中的马鞭,恶狠狠道,“池韶,你看本公主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一声令下,七人似弦上飞射出的箭,瞬间向前驰骋而去。
幸晚衙力气小,把缰绳在手上紧紧缠了两道才未脱手,她一双腿夹紧了马肚子,马蹄“哒哒”的翻腾声接踵而至,耳边是呼啸而过的狂风。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那个偶然去过的大草原,身后是父亲踏实雄厚的臂膀,身前是一望无垠的碧海蓝天。
一双粗糙的大手紧紧包住她的小手握住缰绳,父亲肆意而郑重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晚衙,要勇敢。”
她不知道现在自己是在何位置,身前有人拌倒落地,身后有人策马奔腾,她通通视若无睹。
眼前只有前方的倒挂柳枝,只要射中它,再飞驰而去接住它,这场比赛便能赢了!
她从箭筒中抽出一把箭,手掌持弓拉出一定的弧度……
“幸晚衙!”
一道尖锐的勒马声划破长空!
岑峥瀚和卫怀懿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文武百官紧张惊呼,岑殷戎已经拎起旁边的的弓箭对准赛场。
“唰”不知是谁射出的箭飞至她身前的长空。
幸晚衙猛然惊醒,回头望去,
池韶骑的那匹火红色的良驹及时调转飞奔拦在卫凝脂身前,卫凝脂勒马不及,手中的弓箭一个错位,射向了万里长空,两马相撞,二人双双摔倒在地。
见人没事,岑殷戎收了手,不动声色将弯弓和那支没射出的箭放回了原位。
而另一边,已经有人一箭射中柳枝,接的准准的,赢得了头彩。
场面壮观无比,比赛激烈极了,一时间掌声雷动。
卫隆充原地站起身道,“好啊,不愧都是我大启的好儿女!”
场内。
卫凝脂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推开他呵道,“你这小子,拦本公主做什么?!”
池韶站起身毫不在意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你想通过神女手臂与身体之间的缝隙穿过箭,射到她身前的柳枝,但幸晚衙的弦已经拉开了,你已经慢了一步,你那箭必定会伤到她。”
幸晚衙已经匆忙下了马赶过来。
此刻卫凝脂无暇看她,瞪了池韶半响,扔下箭大步离开了场地。
“我刚才都听到了,多谢你救我。”幸晚衙由衷感激道。
池韶揉了揉刚才的摔到的肩膀,口中道,“你可是代表岑家来参加的比赛,本少爷自然要保护你。”
“那个姐姐是圣上的女儿吗?”幸晚衙询问道。
“对,她就是荣祉公主。偷偷告诉你,圣上不怎么爱管她,平时都不会过问一句的,宫里嘛,不受宠就会挨欺负,时间一长,她就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到现在,已经没人敢像以前那样欺负她了。”二人一边说话,一遍向场外走去。
岑殷戎已经坐回了席间,见他们回来,也只是随便那么瞟了一眼,专注着吃盘子里的蟹黄酥。
幸晚衙内心冷哼了声,“就知道吃,刚才我差点受伤你都不管我!”
岑峥瀚拍了拍池韶的肩,“好孩子,谢谢你。”
池韶吃痛躲开,“岑伯父,我这肩膀刚摔着,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池树林过来揪自己儿子的耳朵,“你赶紧给我回座位上待着去。”
众人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