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地之死》廿北十一

39、离与散

　　走道角落里，两个男人在争论着什么，一个神情严肃，一个面露愤色。
　　刘忌年刚接到亚兹拉尔家族传来的消息——他们拒绝了和“光源地”的贸易来往，言外之意选择了和“灰度”继续合作，这就意味着余惊火要回归他的本家。眼看阿否离开的事实要瞒不住了，刘忌年深思熟虑后打算向李查德坦白一切。
　　谁知李查德听完他的话后，直接跟他吵了起来，“这么大的事情，你们都瞒着我是吧！”
　　“老李，我们也是怕你意气用事，坏了大局。”原本萧烟让刘忌年瞒到底，但刘忌年还是出于私心告知了李查德，结果换来了李查德情绪上的失控。
　　“大局，什么是大局？你们的大局就是把一个孩子当成工具，没有利用价值就扔了？可笑！”
　　“我们原本想的是阿否他也只是有可能会回去，亚兹拉尔家族如果立场在我们，那么，就不会改变什么…”
　　“不会改变什么？刘忌年，你，你们不过是在粉饰太平！他余惊火是个人啊，长了心是会难过的，你们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阿否…阿否他…他并不知道。”刘忌年深吸口气，对上李查德视线。
　　李查德嘲讽笑道，“所以你们打算让他离开时，自己想明白这一切？未免太过残忍了吧，呵。”
　　刘忌年沉默片刻后，终于爆发，“李查德，你知道的，若立场不同，我们和亚兹拉尔族终会有一战，若还让阿否留在‘光源地’，你是要他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杀他的族人？这就不残忍？余惊火到底不真姓余！他割舍不了他的血脉！”
　　刘忌年说完，用手拍了拍李查德的肩膀，这下子轮到李查德沉默了，“老李，你可要想清楚了。”
　　“够了，我想的够清楚了，反正我不会让阿否走，再说，战争不是我们唯一的选择，我们…我们可以谈判。”李查德一把甩开刘忌年架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刘忌年冷笑出声，“谈判？跟‘灰度’谈判，跟亚兹拉尔家族的那帮人谈判？保不准谈到一半拿枪抵住你的头，就算我们不开战，自然也会有其他势力来打我们。”
　　这次，刘忌年说完后，李查德沉默了更久，他望了一眼窗外浓重的雾，心也像是被雾住了。
　　“我去看看阿否，他晚宴上没吃多少，我怕他饿着，给他带点吃食去。”李查德自顾自地说着，刘忌年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叹了一口气，紧随其后，两人中途去了一趟厨房，李查德给余惊火做了一些饼干，刘忌年拿了一块尝了口，“会不会太甜了一点？”
　　“阿否喜欢吃甜的。”李查德说这话时，刘忌年注意到对方脸上不自主地露出了笑。为了缓和两人先前的尴尬，刘忌年主动调侃道，“你说你这么好的男人，既会做饭又会照顾小孩，萧烟怎么就不跟你在一起？”
　　“阿烟…不知道我喜欢她。”
　　“你以为萧烟跟莫倾一样是个傻子，能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又如何…我和她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你直接跟她挑明啊。”
　　“刘忌年，那你能跟宋菟挑明吗？”李查德只用一句话便把刘忌年堵的哑口无言，刘忌年耳根子红了个透，为了逃避话题假装开窗看风景。
　　“雾这么大，看的清什么…”李查德端着一盘饼干吐槽道。
　　两人朝余惊火房间走去，当上到二楼时，听到了楼上，也正是余惊火房间里传出了一声枪响，接着就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这动静同样也惊到了其他人。
　　段罪搂着秘书从旁地莲房间出来，面露不悦，他没想到旁地莲会再次拒绝和自己的合作，正感叹旁地莲不识趣时，就听到了枪声，他饶有兴味的挑了挑眉，望向事发房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司红尧在岚歧房间与对方谈合作，听到动静后，岚歧出门看了一会儿，很快又回了房间，司红尧淡淡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情了？”
　　“好像是三楼某间房里的人遇袭，我看管家以及护卫们都赶过去了。”
　　“三楼…”司红尧心想住三楼的客人也就只有他，段罪和余惊火，自己在岚歧房间，那么遇袭的人不是段罪就是余惊火了，而这两人死活都和他没关系，于是司红尧便不再多问，专心修改起来手头的遗嘱。
　　两人没有深入这个突发事件，一是怕因其他事情分心，眼下计划出差错，二是想来此时外头人多，两人一并出门，身份摆在这，恐惹出非议。
　　刚从外头进门的苏勒兰撞见了匆匆赶来的护卫队，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目光也望向三楼。
　　果真…哥哥这次潜入旁地庄园，是来阻止那位回主家的。
　　睡着被吵醒的姜柏雪，抱着枕头睡眼惺忪地出门看热闹，没走几步，就踩到了一碟碎掉的饼干。
　　“谁乱扔东西，有没有公德啊，盘子还碎在一旁，我要是不小心踩到碎片可怎么办！”她带着起床气喊了一声，旁地莲闻声过来，安抚了未婚妻一阵，就赶去三楼处理正事，姜柏雪见状，也跟着去了三楼。
　　“莲哥哥，到底怎么了？”
　　回答姜柏雪的不是莲，而是先赶来的管家乔伊，“‘光源地’的小领主遇袭了，我们听到声音赶过去时门是锁着的，等取来钥匙打开门，发现他人已经不见了，现场有一些玻璃碎片，直径12.7mm的子弹以及少量血迹。”
　　旁地莲注意到了乔伊身后眼神失去焦距的李查德和眉头紧皱的刘忌年，想着先照顾“光源地”成员的情绪，“李先生，刘先生，你们先别着急，我们一定会尽快找到余小先生的。”谁知，他话音刚落，李查德就冲进了案发房间。
　　莫倾、萧烟、穗风意等人接着也都闻讯赶来，一群人都挤在三楼，不方便侦查工作，旁地莲便遣走了非“光源地”的人员。
　　刘忌年看了一眼因担忧余惊火而干着急的莫倾和神色自若的萧烟，把萧烟拉到了一旁，“萧烟，你没事瞒着我吧。”
　　“没有。”
　　“你刚在哪？”
　　“在外头散步。”
　　“外面雾那么大，你衣服裤脚竟都没有被雾打湿？”
　　一针见血，萧烟眸色微变，“那也不能表明什么，我有我的私事。”
　　“嗯，我不多问，但你枪套扣子开了。”
　　萧烟神情一僵，她默默地瞥了一眼腰间的枪套，发现并没有开扣，才意识到刘忌年是在诈自己。
　　她张了张嘴，没出言解释，刘忌年却替她说了，“你用的手枪子弹是9mm，刺杀阿否的人遗落的子弹是12mm，所以用的是重狙，和你无关，只不过，你别让李查德察觉到你来找过阿否，不然他会多想。”
　　“你…怎么知道我来过。”
　　“我原本是不知道的，但你现在告诉我了。”
　　又被诈了。
　　萧烟瞳孔微缩，她不知道表面憨厚老实的刘忌年，心思竟如此缜密，“我来敲过门，但没能进去。”
　　“你不需要向我解释，我知道是余先生让你这么做的。”
　　“你…你怎么会…”萧烟意识到身后走来的莫倾，话说到一半就收住了。
　　“小领主人都失踪了，你们俩还在这闲聊？有什么话也跟我说说。”
　　萧烟和刘忌年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不再聊这个话题。
　　“我们还是赶紧一起去帮忙找阿否吧。”刘忌年话锋一转，萧烟立马附和点头，莫倾见这两人一唱一和，他面上神色不变，心里却早已有了数。
　　毕竟，他在“光源地”养的那群侦察鸽不是白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