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地之死》廿北十一

37、光与风

　　“荣袭，要是我当真了呢？”
　　余惊火的这句话在荣袭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正要分析余惊火话中的含义，就见余惊火半眯起眼睛笑道，“我也是开玩笑的。”
　　是真是假谁又说的准呢？
　　余惊火说是开玩笑，荣袭就当是开玩笑，两人并排走在一起，突然余惊火又问荣袭，“荣袭你…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余惊火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荣袭对上余惊火熠熠生辉的眼眸，半天没有说话。
　　“我随口一问，你不想回答不回答便是。”
　　“不是，我刚才只是在想…在想我会喜欢什么样的人，老实说，我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我觉得情爱于我太过遥…我生性凉薄吧，不配爱人，也配不上他人的爱。”荣袭声音低低开口，语气似是在自嘲。
　　“可我眼中的你不是凉薄之人。”余惊火一把扯住荣袭的手腕，眼神坚定，“关心人类的人怎会凉薄？”
　　“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小朋友你觉得你很了解我？”
　　“卡兹镇暴乱，你出现在那地方，与我说那些话，我能感受到你在意他们的生死。”
　　“我那时分明让你不要管那些人的生死。”
　　“但你当时所流露出的难过神情告诉我，你是以话语凉薄来掩饰内心温情。”
　　“你…你还能看透人心不成？不要随便揣测我…”
　　“光源河畔那夜，你也是在关心我。”
　　“那夜风大，把你吹出了错觉。”
　　“你先前还问过我…‘开心吗？’”
　　余惊火说完便垂了眼眸，他一脸失落地看向荣袭，活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猫，“难道那也不算关心？那也算我的错觉？”
　　荣袭典型吃软不吃硬，一看余惊火似是真伤心了，连忙放柔声音哄他，“算…算关心，不是你的错觉。”
　　荣袭你值得被所有人爱，可我又不希望太多人爱你。
　　余惊火不明白此刻自己内心生出的想法是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荣袭这个人…
　　总是在左右自己的情绪。
　　“你很好。”
　　荣袭揉揉了余惊火毛茸茸的脑袋，轻声细语道：“弗欧，你别把我架太高了，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余惊火对上荣袭银灰眼眸，如坠雾中，喘不过气，他呼吸加重，又重复问道，“哥哥还没回答我，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荣袭被余惊火一声哥哥叫的心口一热，少年男生女相，长的精致漂亮又不艳俗，真的比omega还像omega，世人对美好的人与物产生好感是天性使然，荣袭也不例外，他喜欢微风，喜欢微风，喜欢糖果，喜欢阳光，喜欢美人。
　　荣袭先是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想了半分钟，才浅笑着答道，“我喜欢…像阳光一样灿烂温暖的人。”
　　喜欢像阳光…灿烂一样……灿烂温暖的人？
　　余惊火明白自己成不了真正的“太阳”，也发不出光，他的心脏生出些钝痛感，随后看向荣袭的眼神里多了份复杂情绪。
　　“弗欧，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荣袭反问余惊火。
　　“我喜欢像风一样自由的人。”
　　余惊火说这话的时候，水蓝色的眸如被风吹过起了涟漪。
　　“风？”
　　“不被拘束，随心洒脱，心之所向。”
　　余惊火看自己的眼神太过真切，荣袭觉得气氛有些微妙，接着干咳了两声，转移话题，“你认识去你房间的路？”
　　“我能找到我的房间。”
　　“其实喊个佣人来带路更方便。”
　　“佣人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必要麻烦他们。”荣袭临近发情期，当下腺体贴似乎也难掩盖住荣袭身上的气味了，余惊火不想让其他人闻见荣袭的信息素味道。
　　他不让佣人带路，纯粹是私心作祟。
　　原则上，他不会在意任何人，但是荣袭打破了他的原则。
　　余惊火一点多余的路都没有走就找到了自己房间，荣袭疑惑不解问了句，“你是怎么找到自己房间的？”
　　“B区本就是注重阶级，各区领导人都住主宅最高的三层，三层对外客房只有最中间这三间，分别是我，段罪还有…还有司主教…最右边这间我闻到了段罪张扬的信息素味道，他一向如此不加遮掩。”余惊火不想荣袭受其他alpha信息素影响，伸手把荣袭拉到了自己身体外侧，“至于中间这间，门把手上别了两簇红色的花，说明有人来过，不会是我的房间，所以只可能是左侧这间。”
　　“这花我不认识品种，但在旁地庄园的院子里见过开这花的树。”
　　“红花刺槐。”荣袭认出了这花，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却也没说多余的话。
　　司红尧这人，喜欢花，尤其喜欢红色的花，荣袭和他相处久了，耳濡目染也认识了不少花的品种。
　　红花刺槐的话语是——隐晦的爱。
　　荣袭怔神，笑容发苦。
　　他人爱意隐晦又不那么隐晦，怕是要错付。
　　房门没有锁，拧一下把手就开了，房间内干净敞亮，家具摆放的整整齐齐，标准的客房样式。
　　余惊火看着荣袭进了房间，自己则是给房门上了锁。
　　荣袭把圣剑搁在了门后，自己则是坐在床上，他似是突然想到什么，突然开口问余惊火，“如果段罪没在他房间留下信息素气味，司红尧房间门口恰好又没有花，那你又怎么判断你的房间是哪间？”
　　“先前李叔告诉过我是最左侧这一间。”余惊火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落在了荣袭带来的“十字架”上，但他刻意没有问荣袭关于这件物品的事。
　　“那你还在我面前像模像样地分析那么一大堆，是想在我面前表现自己？”
　　荣袭帮余惊火找好了理由，余惊火面上装出被戳穿心思后的羞怯，内心却是一池沸水又结成了冰，他没料到荣袭逻辑如此缜密，他能找到房间，实则是他先前有意派人去了解过每间房间里住的都是谁。
　　余惊火做事谨慎，城府颇深，他谋划的种种甚至连李查德都没有透露。
　　荣袭虽在他计划之外，但也可以纳入计划之中，而且荣袭尚能成为他计划中有用的一颗棋子…可余惊火到底也没有这么做，他不想利用荣袭。
　　他不想让风失了自由。
　　各方势力此次来参加老约翰的葬礼，同时关注着旁地家族下一任家主的人选。旁地家族下一任家主是谁关系着各方势力的利益。
　　各方势力在一盘棋上落子，如果有个搅局的人…捏碎了棋子，毁了这盘棋……那该多有意思。
　　既然都在争“家主”，那么就让这个家主之位没有意义。
　　余惊火神色柔和，微笑着望向荣袭，“荣袭，冬天快到了。”
　　“冬天？”荣袭被余惊火突如其来地这么一句话搞得有些摸不清头脑，冬天是快到了，但这个时候为什么要提及这个？
　　“到了冬天，一起看雪吧？”
　　“我不知道到了那时我会在哪……”
　　“没关系，无论你在哪，我都会去找你。”
　　荣袭不知为何觉得此刻露出柔和神情的余惊火竟显得有些病态。
　　“弗欧，你……”荣袭想问余惊火怎么了，但始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余惊火眸里无光，却笑的灿烂。“荣袭，你也会抛弃我吗？”
　　为什么要说“也”？
　　余惊火一脸纯粹无辜，美丽的好像雕花瓷瓶，荣袭盯着余惊火看了许久，心跳如擂鼓，鬼使神差的说了两个字，“永不。”
　　“你不要骗我。”
　　“不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