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地之死》廿北十一

35、虚与实

　　段罪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棋手，他喜欢精心布局掌控别人，把人困在“牢笼里”，看“他们”苦苦挣扎，看“他们”向自己求饶，看“他们”无论如何还是无法改变将死命运。
　　他热爱看人们充满希望又绝望的表情。
　　但荣袭是个例外，他是第一个段罪想杀却没杀成功的人。
　　“我不喜欢摆脱我束缚的人。”段罪曾对秘书艾说过这样一番话，“因为不可控因素是危险的存在。”
　　如此，他想杀死荣袭，可对方一身反骨，桀骜难驯的样子又让段罪生出了一丝趣味。
　　他这么有趣，那便赐他一个“因公殉职”的死法，也算对得起他。
　　可没想到…这人竟然破了死局，据沉宙的话说，是荣袭用精神力压制了杀他的众人。
　　段罪听罢，更觉得荣袭好玩了。
　　杀不死的才让人更有杀死他的欲望，起初的通缉是想借别人之手杀他，后来一想，这样的人，怎么能让别人杀？
　　段罪想亲手杀死荣袭。
　　如果荣袭向他求饶，说不定…他会起恻隐之心。
　　可是后来的发展失控了，偏离了原定轨道，段罪怎么也没想到荣袭会来主动见他。
　　他总是…能给人带来新的惊喜。
　　段罪勾勾唇角，望向荣袭，“想不到我们会在这遇上。”
　　荣袭看着段罪，面上无喜无悲，语气淡淡，“段总司别来无恙。”说完无视了段罪，坐到了旁地莲给他安排好的座位上。刚好这位子在司红尧旁边，隔了个司红尧他看到了余惊火，于是笑着唤了对方一声，“阿否 ”。
　　余惊火笑的半眯起了眼，刚想同荣袭说些什么就听段罪开口道，“看来阿袭除了认识‘心火’的司主教外，和‘光源地’的小领主也很熟啊。”
　　“我们阿否只不过和荣先生有几面之缘，不算熟。”李查德看向段罪的目光透着敌意，他没好气的说完这话，又瞪了一眼荣袭。
　　荣袭被李查德这么一瞪，也没多在意，只顾着吃东西，他这两天都没吃什么，饿的不行，他给自己杯子上倒热可可，嘴上嚼着糖衣面包，又拿了一块奶油蛋糕。
　　喜好甜食，小孩子口味，段罪觉得有些好笑，司红尧则是忙着给荣袭递食物。
　　“荣，吃点热食。”
　　荣袭接过司红尧端来的甜汤，喝了一口，浓郁南瓜榛子味，他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眸子亮亮的。
　　这顿饭局，明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饭局上的人都各怀目的，明争暗斗，只有荣袭是真来蹭饭的。
　　全场就见他吃个不停，显得与其他人格格不入，余惊火给荣袭送自己面前的橘子桂花酱泡芙，这泡芙是一人一份，他见荣袭面前的吃完了，就把自己的这份也给了荣袭。
　　荣袭接过道谢，司红尧面不改色的瞄了余惊火一眼，随后也把自己面前的泡芙递给了荣袭，“我吃不下三份，司，你这份自己吃吧。”
　　余惊火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笑，司红尧看向他，突然问道，“听说余先生本家在B区，这次来就没想回去看看？”
　　“我是‘光源地’的人。”余惊火视线停留在自己面前的光盘子上，语气平静。
　　“血缘关系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司红尧的话听着像是无意，实则别有深意。
　　众人皆知旁地约翰是死于亚兹拉尔.伏山之手，伏山是余惊火的血缘上的哥哥，余惊火来参加葬礼旁地家的人其实都十分不悦，可碍于“光源地”面子，也没有多说什么。
　　“你就没想过回家？”司红尧切了块鹅肝送入口中，随口又问。
　　“我家在‘光源地’。”余惊火依然是那番说辞，李查德见两人动作，出声护犊，“司主教你这话说的…怪好玩的，阿否的家在‘光源地’，忙完葬礼自然会回去。”
　　萧烟听到李查德这话，身子微微一僵，她与刘忌年十分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她和刘忌年瞒了李查德一件事，刘忌年先前和莫倾来B区，就是去的亚兹拉尔家族谈军火合作，明面上谈生意，根本上是谈立场。
　　亚兹拉尔.蒂法，也就是余惊火的父亲，态度不明，没有拒绝合作也没有同意，只说了声，“老约翰葬礼过后给你们答复，你们可以趁着葬礼先把弗欧带到B区，一旦终止合作，我就会把弗欧带回本家。”
　　这话就意味着…余惊火此次来B区，有一定可能是回不去“光源地”的。
　　刘忌年觉得亚兹拉尔家族准继承人伏山如今深陷牢狱，现任家主蒂法可能会放弃培养大儿子，召回阿否当继承人。他同萧烟说了这一切，萧烟只让他暂时不要告诉李查德，不然李查德肯定二话不说，直接带阿否走，不会让他逗留到葬礼后。
　　刘忌年以为回不回本家要阿否自己做抉择，阿否想回那个家便是回哪个家。
　　无论结果是什么，他都会尊重阿否。
　　晚宴渐渐进入尾声，莲朝管家乔伊挥了挥手，招呼他过来，“乔伊你给荣先生安排一间房间。”
　　“少爷，抱歉，这次来参加老家主葬礼的人比预估的多出了不少，房间已经不够了，大部分客人还需要两人一间。”乔伊面露难色道。
　　“这样啊，如果荣先生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一间。”莲把目光投向荣袭，荣袭听罢两人的对话，第一时间没有说话，他对于莲这个人仅仅是一面之缘，感官上令他捉摸不透，而且对方是个alpha，而他是个omega.
　　“莲先生，我睡相差，怕打扰到你还是算了吧。”
　　莲听懂荣袭是在拒绝他，也没有再同荣袭说下去，他又叫来乔伊，再三确认房间是否已满，听到乔伊肯定回答后，他面露难色。
　　见状司红尧开口说了一句，“荣跟我一间吧。”
　　余惊火闻声下意识警觉了起来，看司红尧的眼神里又多了一份不悦，对面的段罪饶有趣味的挑了挑眉，其余人都有些意料之中的意外，“司主教真跟荣袭是一对？这么不避嫌的吗？”姜柏雪小声询问一旁的苏勒兰，苏勒兰摇了摇头示意不清楚，可又揣测道，“都是单身，一个a，一个o，也很正常。”
　　但荣袭出乎众人意料的拒绝了司红尧的好意，“司，谢谢你，但…我还是同别人一起吧。”
　　原因一是他现在是以alpha的身份面对众人，不想让司红尧遭人非议；二是他现在被段罪虎视眈眈的盯着，怕牵连到司红尧；三是…他明白司红尧对他感情不一般，他对司红尧仅仅是朋友之情，他不想司红尧对他再执迷不误下去。
　　司红尧听完荣袭的话，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他整个人木在座位上，眼神久久失焦。
　　“我不介意跟我的下属一间房。”段罪突然语气平静的开口。
　　众人再次一惊。
　　这是闹哪出？
　　荣袭也摸不清段罪路数，带着挑衅意味地看了段罪一眼，更正他的话，“是曾经的下属。”
　　“我并不想和段总司共处一室，或者说同你共处一室……”荣袭话留了一半，段罪本也没想荣袭会真同意跟自己一间房，只是想逗逗他，见对方如此抗拒，还卖关子，不禁觉得荣袭真是与众不同，“和我共处一室怕我杀了你？”
　　“不是，是怕我忍不住杀了你。”荣袭眼里星光熠熠，笑的恣意，手指摩挲起了桌上的餐具刀，“段罪你有时候就太把自己当个东西。”
　　荣袭此话一出如同平地惊雷，众人仿佛嗅到了硝烟味，更有甚者心想这荣袭一点也不给段罪留面子，直接当众人面把纸捅破了说事，真不怕死。
　　荣袭说完该说的话，先是注意到了司红尧情绪的变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有意没意的看了眼余惊火。
　　晚宴结束，在场人员依次走出宴会厅。
　　荣袭是靠后几个走的。
　　他起身没走几步，就听身后莲唤了声，“荣先生，那你今晚住哪？”
　　荣袭手背对莲露出半张侧脸，嘴角上扬，“白天睡够了，晚上就不睡了，我随便找个地方溜达溜达。”
　　司红尧紧随其后，同荣袭来到了露天长廊上，开门见山就是一句，“跟我回教会，我能保你。”
　　荣袭见四下无人才转头望向司红尧，“我不想牵连你。”
　　“荣，我从来就没有……”司红尧话说到了一半被荣袭打断，“你不觉得我在牵连你，可我觉得自己是在牵连你，这不一样。”
　　“我都不在意的事情，你在意什么？”司红尧情绪少见的过激了起来。
　　“司，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们不能一辈子依赖某个人，对吧？”荣袭特意与司红尧保持了一段距离，他这话别有用意，司红尧听懂了非要装作听不懂。
　　“能依赖别人，没必要一个人扛着。”
　　“人这一辈子能陪自己走到最后的只有自己…人不可能一辈子依赖另一个人，总归是要独自面对一些事的。”
　　“荣，你在纠结什么！非要想那么久远漫长的事干吗？！我现下能帮你就行了！”司红尧跟荣袭在琉璃窗的长廊上吵了起来，准确的说，是司红尧单方面跟荣袭吵。
　　“你以前帮了我那么多，凭什么现在就不准我帮帮你？这样对我…对我公平吗？”司红尧话都有些说的语无伦次了，荣袭仍在一旁表情严肃地站着，“我们以前是你和我，如今，你身后是整个教会，乃至整个C区，你不能因你的私心牵连了无辜之人。”
　　“不是因为你，我能接手教会，我会接手教会？”司红尧失了往日的沉着，整个人歇斯底里，说话像是在控诉。
　　“司…你对我的感情只是那一段过往中产生的依赖心理……我救了你，你感谢我，想报答我，这正常，但不该走极端，因我你对立段罪连累C区，那我是罪人。”
　　“荣袭！你以为我对你是什么狗屁依赖心理？别人他妈的是死是活我压根不在意，我只要你活！”司红尧失态了，直接朝荣袭爆粗口，荣袭听完他的话，沉默住了。
　　月光柔和，人处月光下，自然被照的亮堂堂。
　　司红尧看荣袭的眼神从来就不算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