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地之死》廿北十一

33、卑与劣

　　“纪凡真是你杀的？”莲突然问荣袭。
　　“是我。”荣袭坦坦荡荡回答。
　　“你敢直接上我的车，就没想过我会把你怎么样吗？你杀了‘彗星之秋’的市长，他是E区人，而我好歹也是在E区任职。”轿车到达旁地庄园大门前时莲对着闭目养神的荣袭又问了一句。
　　荣袭揉揉太阳穴，睁开眼，随之映入莲眼里的便是对方冷灰如薄夜的眸。
　　“所以你会吗？”荣袭笑笑。
　　“我挺佩服你的胆识，在不了解我的情况下就敢跟我一同坐在后座。”莲看荣袭目光里带了些欣赏意味。
　　荣袭笑容不减，“与其坐前座，不如坐后座。”
　　“什么说法？”
　　“我不想把后背暴露给其他人，我同你并排坐着，你要杀我或是怎么样，我有信心能做到跟你同归于尽。”荣袭抬了抬眼，眸里似有微弱光芒。
　　莲听完他这话，吸了一口凉气，又问，“你坐车上闭着眼还系着安全带，我不觉得你能把我怎么样。”
　　车开进了庄园里，在主宅门口停了下来，荣袭解了安全带下了车，开门时面对莲道了句，“只要你不对我怎么样，我就不会对你怎么样。”他话落关上门，手指抬了抬眼镜，拍了拍黑色大衣上的虚无的灰，“对了，莲少爷，能借套衣服吗？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洗个澡。”
　　荣袭太久没有清理过自己了，生理上和心理上都已经是极限了。
　　莲心想这荣袭真不把自己当外人，有点意思，他友好一笑，“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房间洗个澡，我那还有新的西装，可以送您。”
　　“谢谢。”
　　“不客气。”
　　“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会还的。”
　　“严重了，举手之劳罢了。”莲语气友好道。
　　荣袭虽然语气也很友好，但他到底也没有真的放下戒心，毕竟朋友不是那么好交的。哪怕是成了朋友也有可能遭受背叛。
　　荣袭心想自己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坏在了一个沉宙身上。
　　莲唤了一个在门口打扫卫生的佣人带荣袭去他的房间洗浴换衣，等结束后再把人带到宴会厅吃晚饭。他则是直接进了主宅东区。
　　会客厅和宴会厅都在东区。他打开会客厅门后看见内里只剩下了正在整理房间的佣人，其余人没等他来都先去赴宴了。
　　莲倒是没有多少意外，毕竟他离家太久，与族人都不甚亲近，包括他的母亲——夜夫人。
　　那些人各为利益罢了，他做不做旁地家主也没那么重要，毕竟这个家族只是表面光鲜，骨子里早已经烂透了。
　　莲走进宴会厅时，对上坐在靠门处，自家小叔叔旁地岚歧的视线。
　　岚歧看他的眼神里并无丝毫温情。
　　随之而来又是其余众人的目光，姜柏雪见到未婚夫来了连忙打招呼，夜夫人只看了亲儿子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继续切起了她面前盘子里的牛排。长老维都朝莲点头问好，维都一旁的苏勒兰十分客套地朝旁地莲微笑。瑟罗父子望着旁地莲一脸不屑，杰甚至阴阳怪气道，“堂哥真是大忙人，来的这么晚。”
　　“路上认识个朋友耽搁了。”莲赔笑解释。
　　乔伊管家安排旁地莲入座，旁地莲让管家多安排一个座位，“加张椅子，过会儿来个人。”
　　“是。”
　　乔伊心想，能让少庄主开口加座，来者一定身份非凡。
　　“堂兄什么朋友啊，怎么大的面子。”杰持续阴阳怪气，莲只是好脾气道了句，“是在场一些人的熟人。”
　　“熟人，我们认识吗？”瑟罗笑问。
　　“相必‘灰度’的段先生比较熟。”莲招呼乔伊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段罪听完对莲道，“哦？我的熟人，那还真是好奇。”他此刻其实已经隐隐察觉莲说的“熟人”是谁了，但还不敢确定。
　　如果真是荣袭，那么对方还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学聪明了。
　　与其成为猎物，不如制衡猎手，主动出击不落被动，正面与猎手厮杀，鱼死网破两败俱伤好过身陷囹圄受限于人。
　　疯狗策略，他喜欢。
　　李查德见面对面坐着的段罪微笑，只觉得浑身一阵恶寒，这人竟还会露出这种称得上温和的笑？太不像段罪了。他戳了戳身边的萧烟，指了指段罪，小声道，“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萧烟不明所以，抛出一个问题，“你说旁地莲口中，那个在场一些人的‘熟人’是谁？”
　　“和段罪熟，应该是‘灰度’的人？”不等李查德回答，刘忌年在一旁先开口了。
　　“‘灰度’那么多骨干，什么荣月，史愿违啦，段罪不都没让他们上桌吃饭吗，要真是‘灰度’的人，刚才旁地莲说加座的时候，段罪会不表态？”李查德质问道。
　　“若是旁地莲执意邀请，段罪顾及对方面子，也不好说什么啊。”刘忌年反驳。
　　“刘忌年你不是死脑筋，跟我抬杠，莫倾不在，你充当莫倾的角色了是吧？你好好想想如果段罪不让他的手下来宴席，哪个敢来？”李查德三人小声bb，对面的段罪饶有兴趣的看了一眼他们，没有理会。反倒又把目光又投向角落里安安静静喝汤的余惊火身上。
　　“光源地”这个小领主倒是极其沉着啊，就像是在场宴会上的局外人。
　　余惊火敏锐察觉到了段罪的视线，微微抬头冷冷地瞥了一眼段罪。
　　带着敌意又加以克制的眼神。
　　段罪的第六感告诉他，这小子再过些年绝对是个不好对付的人，所以…要趁早解决。
　　“莲先生，我觉得餐后我们可以找个地方下盘棋。”段罪朝旁地莲碰杯，莲礼貌笑笑。
　　“抱歉了段总司，我什么棋都不会下。”
　　旁地莲的态度出乎段罪意外，但他以为是对方没有听懂自己话里的深意，于是再次邀请，“我希望过会儿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过会儿我还有些私事，不便与段总司会面，我赔不是自罚一杯。”说完，莲就把自己杯中的红酒饮尽了。
　　真的是一点面子不给啊。
　　段罪面不改色，也喝一小口红酒。
　　他信息素味道就如同红酒。
　　张扬浓烈…带着攻击性。
　　既然这人如此不配合，那么他只能采用第二方案了，本以为可以不见血的，结果还是要用杀戮解决问题。
　　如何让“十一荒原”的市长之位空出来。
　　两种办法：
　　一是旁地莲接任家主回归B区。
　　二是让旁地莲死了。
　　合作无所谓了，反正要和他合作的大有人在，不差这一个不识抬举的废物。
　　晚宴持续了半个小时后，门被打开了，众人目光再一次聚拢，以为是旁地莲口中那个在场一些人的“熟人”来了，结果是忙完事的穗风意，众人失望移开目光却听穗风意气喘吁吁地朝着司红尧道了一句，“我看到…看到他了！”
　　“谁？”司红尧撇头问。
　　“是烟火。”
　　司红尧私底下给荣袭起了一个昵称——烟火。
　　璀璨绚烂光鲜夺目，却转瞬即逝却握不住。
　　最重要的是那个人身上有一种不落世俗的烟火气。
　　晚宴到现在一直面无表情的司红尧，此刻眸子里开出了烟花，他激动的起身就要出门，却在开门的那一刻触上了一只骨节分明、白皙带着温热的手。
　　门先被人从外推开了。
　　来者略长的头发用一根暗红色的绳子束着，眉眼冷峻，鼻尖架着一副没有镜片的金丝眼镜，脸上挂着淡淡笑意，他西装革履领带却打的十分敷衍，颇有副“斯文败类”的样子。
　　是荣袭。
　　首先是离青年最近的司红尧，不顾众人目光异样拥抱上了对方。
　　段罪脸色骤冷，情绪变化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接着只听“哐当”一声，座位上余惊火的刀叉突然掉在了地上。
　　余惊火弯腰下捡，在餐桌下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以往脸上总是带着灿烂笑容的少年眼底露出了肃杀之意。
　　他手攥紧餐具刀，卑劣之态快要破土而出，可他咬咬牙还是压抑住了自己。
　　你，有什么资格碰他？
　　他心底的这话是对司红尧也是对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