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地之死》廿北十一

32、善与恶

　　旁地庄园会客厅，此刻如同一个大型修罗场。
　　旁地家族成员、“光源地”、“灰度”、“心火”四方势力难得的会面。
　　旁地家族核心人员除了老约翰的儿子莲，其他人都到了——岚歧站在书架边找书看，老约翰的旧情人夜夫人（也是莲的母亲）漫不经心地翻着杂志，家族企业的理事会的副理事长、老约翰的堂弟瑟罗和他的儿子杰坐在离众人较远的白桦木椅上不知道说些什么，家族长老维都坐在他带来的小辈柏雪和苏勒兰的右侧。柏雪是B区富豪姜塔的独生女，和旁地莲有婚约，苏勒兰则是维都的养子。
　　庄园管家乔伊.贺在一旁沏茶，虽说乔伊只是个管家，但他在旁地家族颇受重视，老约翰甚至还给了家族企业的股份，他的话语权不容小觑。
　　段罪遣走了除秘书艾以外“灰度”的其他，他端起茶杯与身侧的维都长碰杯，两人似有交情。
　　司红尧跟穗风意坐在角落下国际象棋，“穗，你输了。”
　　“我的王棋又被吃了。”
　　“王一死，棋局崩盘。”
　　“那就要重启一局了。”
　　“主教你说谁会成为下一个王呢？”
　　“反正不可能是兵。”
　　国际象棋兵升变，冲破敌方底线可升变除“王”以外的任何棋子，但不可不变。
　　“若是兵执意成为王呢？”
　　“那王只能孤注一掷，王车易位，以杀解杀。”
　　“可谁又愿意做供人驱使的车呢？”
　　“只有共同利益，自然就会有人心甘情愿的成为棋子。”
　　两人似有深意的对话被段罪听了进去，他有意没意地插了一句，“司主教，是想做棋子还是棋手？”
　　“段总司是想做白方还是黑方？”
　　两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李查德瞥了一眼司红尧和段罪，没有表态，但心里早把这两人给看透了，没有实际利益这俩货根本就不可能来参加老约翰的葬礼。
　　会客厅里一时间竟出奇的安静，各方势力都在互相观察，画面诡异的和谐。
　　余惊火看着对面坐在真皮沙发上端着杯子喝茶的段罪，也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里面的茶。
　　是秋桂麦茶，类似某人的气味。余惊火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看了看茶几上的泡茶小料，拿了几片橘子皮放进了正在喝的茶水里。
　　李查德同身侧的刘忌年说话，“莫倾死哪去了，怎么还不来？”
　　“他说去见个故人，结果两天了都没回来。”
　　“他这个故人估计又是哪个相好的，你就能不能让他胡来。”李查德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接着望向余惊火道，“阿否，明天才是葬礼仪式，今晚我们要住旁地庄园，庄园管家乔伊给我们安排好了房间。”
　　“旁地约翰先生没有配偶吗？”余惊火问。
　　“对他这种有钱人而言，婚姻就是累赘。找个优质omega生个孩子就行，没必要同对方结婚。”
　　“omega不是生育工具。”余惊火盯着自己的茶水，双目有些失焦。
　　李查德拍了拍他的肩，叹声道：“但不是所有alpha都像你一样想。”
　　李查德因为自己也是omega，他有意绕开这个沉重的话题，“这次旁地庄园确实人来的比预期多的多，管家说房间供给一人一间的话比较困难，但阿否你放心你是单独一间。”
　　李查德知道自己带大的小领主私底下怕生脸皮薄，很抗拒和不熟悉的人住同一间房，他提这一嘴就是为了让余惊火安心。
　　其实余惊火自己心里清楚，他不是怕生，而是不喜欢接触人。
　　一旦接触就意味着要继续伪装，人的真实情绪到达了一个临界点便会在深夜里跑出来。
　　“恶”总有藏不住的时候。
　　“谢谢。”余惊火朝李查德露出灿烂的笑容，李查德拍了拍他的脑袋，也笑道，“别谢我，本来管家安排的就是各区领导人都单独一间。”
　　天完全黑下来时，乔伊管家嘱咐在场众人，“在场诸位，马上就要进行晚宴了，请大家移步隔壁房间的宴会厅。”
　　一直默不作声的柏雪这时突然开口朝乔伊道，“乔伊先生，莲哥哥还没有到，怎么就能开宴？”
　　“时间已经不早了，总不能让在场客人干等他一个吧。”瑟罗理事语调阴阳怪气，他的儿子杰附和道：“这旁地家又不只有他一个，凭什么要我们等他。”
　　夜夫人放下手上的杂志，一句话没有说，起身就往宴会厅方向走去。
　　瑟罗见状也起身整理了一下西服后也离开了会客厅，他的儿子朝管家乔伊使了一个眼色，乔伊跟在他身后一起去了宴会厅。
　　剩下的人里长老维都重重的摔了一下被子，怒色出声，“都反了！”他的养子苏勒兰见他气的咳嗽，连忙上前搀扶，“父亲，别和这帮人一般见识，都是些白眼狼。”
　　段罪扫了一眼众人，目光落在了司红尧处，“司主教一起走？”
　　“不了。”
　　段罪被拒绝也没意外，毕竟他和司红尧现在还不知道对方在同一盘棋上是敌还是友。
　　段罪要让旁地莲当上家主，旁地莲回归主家，那样E区“十一荒原”市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他便能借助旁地莲的在E区的人脉安排自己的人上任。已经有“彗星之秋”掌控权，再来个“十一荒原”，如此，E区三分之二都被他收入囊中，独裁E区黑市指日可待。除此之外，他帮旁地莲拿到家主之位，与对方进一步合作，有了丧地最大的财贸家族支撑，黑市贸易被能合法化。
　　哦不，应该是合理化，因为丧地根本就没有法律，只有规矩，可规矩这东西最不是规矩，只要他权势够大，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司红尧看到段罪走远了才缓缓起身，面不改色，对着身旁的穗风意说，“你去外面跟我们的人说一下，叫他们找个餐厅吃饭，饭钱记我账上。”
　　旁地庄园的晚宴名单都是按人数写下的，请的都是此次来庄园的贵客，像“灰度”一些不入流的下士以及“心火”普通的神职人员都是没有资格参加晚宴的。不像“光源地”来的全员都是丧地知名的人物。
　　李查德等人是最后离开会客厅的，他们刚走出会客厅的门就见面上难掩疲惫之色的莫倾一摇一晃的走了过来。
　　莫倾见到熟悉的朋友们，朝他们挥手，嘴角强撑出一抹笑。
　　“你小子怎么了？头发染橘了差点我还没认出来。”李查德看着这副憔悴脱力模样的莫倾有种说不出的反常。
　　这人明明言行举止都和往常一样，但总觉得有哪里变了，可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
　　“你还好吗？”刘忌年也察觉到了莫倾的不对劲，他开口询问。
　　李查德关心道，“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为了人设，莫倾把之前红色的头发染黑了又染橘了，他是人造alpha，每透支一次精神力，身体就会孱弱一分，他揉了揉发旋，吊儿郎当说，“我那几个旧情人太热情，招架不住，太累了，我先睡一觉去了，房间在哪啊？”
　　莫倾的解释很合理，李查德听完他的话认为自己瞎为他担心了。莫倾这厮能出什么事！他瞪了一眼莫倾，“少沾花惹草！房间自己问下人去！我们没功夫管你。”
　　余惊火与莫倾对视了一眼。
　　余惊火原本水蓝色的双眸眼色似乎深了几分，莫名的压迫感。
　　宛若深海，令人窒息。

　　莫倾不知为何自己心里有一瞬间的发怵，但很快又想到这是余惊火啊，没什么好担心的，于是问了句，“小领主看着我干吗，羡慕我有情人？”
　　余惊火嘴角微微上扬，表情乖顺道，“莫哥好好休息。”
　　顶级alpha拥有敏锐的感应力，与其说他是从对面人身上闻到不如说是感应到的信息素味。
　　认识余惊火的人都清楚他分化成了一个alpha，但并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强。仪器检测出的S级只是一个概念，根本不是具体真实数值，定义alpha的最高级别就只是S.
　　余惊火显然是S＋但他外表以及所表露出的性格都很难让人往这处想，当然他也不会刻意去说。
　　Alpha间存在等级压制，强大的一方能察觉到弱势方信息素的痕迹。
　　莫倾身上有两种不同alpha信息素的气味。
　　化学药剂味以及……这个庄园主的味道…
　　老约翰人死了，可房间里处处都有他的残留的气息——类似火山灰。
　　除此以外，莫倾身上还有极淡的血腥味。
　　这点不是余惊火感受到，而是他真实的闻见的。
　　余惊火对血腥味很敏感。
　　大雨天，他目睹母亲在卧室割腕自杀的那一天，血流满了半个房间。
　　他完全可以喊人救他的母亲，可他没有。
　　空气中是雨水的潮湿味和血腥气，五岁的孩童心里想的是，母亲她活着也是痛苦，不如死了算了。
　　后来，亚兹拉尔.蒂法质问年幼的儿子，“弗欧你为什么不叫人来！你的妈妈是被你害死的！”
　　浅金发色的孩童一脸无辜地流着眼泪一言不发。
　　自此事后，他的父亲厌恶了他，再后来，他就被送走了。

　　那天，风很大，余惊火在无人处，卸下纯真走至窗边抽烟。
　　他打开窗户，闻着雨水潮湿的气息勾起往事，在心中对自己说，我没害死母亲，她死是她的选择，非要说是谁害死她，那就是你——亚兹拉尔.蒂法。你无法给母亲忠贞不渝的爱，她对你心灰意冷选择了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