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地之死》廿北十一

22、白

　　灯光下的微尘如碎钻，灯光下的海水镀了银。
　　午夜的港口依旧是灯火通明，荣袭站在风口望海，望着望着就望到了船上的人。
　　青年的红发像一团火，在夜晚里格外醒目，这张脸荣袭总觉着有些面熟，但又说不上在哪儿见过。
　　站在甲板上吹风的莫倾对上荣袭的目光，不由愣了两秒。
　　莫倾动了动唇，没有发声，但荣袭在看到他口型的那一刻，瞬间想到了那两个字——“袭尔。”
　　荣袭对这两个字是格外的敏感，看红发青年的目光不由危险了起来。
　　莫倾朝荣袭挥手，大声问道：“你要离开这么？”
　　荣袭没有作声，只是警惕地点了点头，只要离开“光源地”就好，怎么离开的并不重要。
　　上了船荣袭才看到了船上印着的“光源地”标志，这原来不是民用船，而是“光源地”货船。
　　“你选这个点走啊？”
　　“你认识我吗？”
　　两人各问各的，荣袭没有想回答莫倾的意思，莫倾则是回答了荣袭，“当然认识，丧地谁不认识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儿？”
　　“你……刚刚在船上说了什么？”荣袭换了个问法，莫倾却一脸疑惑，“我说了啥？”
　　“你没有说出声的那话。”
　　“这你都注意到了？”莫倾挠挠头，脸上挂着笑，没副正经样。“我刚刚来甲板放空，看到夜空中都是星星，触景生情脱口就是一句星星啊。”
　　触景生情？星星啊？
　　荣袭见这人吊儿郎当，没什么威胁，暂时卸下了警惕，姑且是相信了莫倾的话。
　　“你叫什么？”
　　“你问我？你不认识我！？本大爷可是‘光源地’大名鼎鼎的莫倾啊。”
　　“听过名字…”听过名字，但没料到会是这副吊样。荣袭目光看向海面，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望了望天。
　　漫天星辰着实烂漫。
　　“你为什么让我上船？”
　　“我不让你上船，就搞得你不会偷偷上来一样。”
　　荣袭一顿，眯起眼睛看向莫倾。
　　“你无声无息的来到‘光源地’，我不用想都知道是偷渡过来的，你都通缉犯了，总不可能正大光明地坐船过来吧。”
　　“通缉犯？”
　　莫倾听荣袭语气略显疑惑，不禁感到一丝意外，“不会吧，听你这口气你还不知道自己被通缉了？”
　　荣袭摇了摇头，一副处在状况之外的表情。
　　“我现在要打举报电话举报了你，‘灰度’还会给我一笔钱呢。”
　　“那你会吗？”即使荣袭听出莫倾是在开玩笑，可还是这么问了。
　　“只能说你是来对地方了，‘光源地’从不掺合不掺合‘灰度’的事。这里没人会举报你。”莫倾说完想想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没人会举报你，但也没人会愿意让你久留，说白了，‘光源地’的人就不喜欢惹事。”
　　甲板上的风未免太大了，吹的荣袭的头发四处乱飞。
　　“你头发这么长，应该扎一把了。”
　　荣袭听了莫倾的建议，扯了一截包扎伤口的绷带下来，当发绳扎了一个小辫子。
　　“你倒是…一点也不讲究，但我还是要说一句啊，不兴拿白色的东西扎头发，换句话说白色就是不吉利。”
　　说到这，莫倾眼里竟生出了些凉意，“白色不是什么好颜色，它比黑更黑，能随便被其他任何颜色染指，肮脏至极。”
　　“你歧视白色？”
　　“不是，只是单纯的不喜欢。”
　　“那你岂不是不喜欢下雪？”荣袭问完这个问题，也许是勾起了莫倾不好的回忆，只见莫倾抬眼望天，眼神落寞，语气却故作轻松道了一声：“下雪怪冷的。”
　　“船还不开吗？”
　　“怎么了，想赶紧走？”
　　“不是，是怕呆久了不想走了。”
　　莫倾瞥了一眼身旁扎起头发显得更加好看的青年，一反常态的沉默了，要是李查德看到此刻安静的莫倾，肯定会说他吃错药了。
　　许久，月亮被云遮住。天地皆暗了一分。
　　“要等刘哥来了才能开船，刘哥刘忌年，这名字你应该听过。”
　　以前“灰度”跟“光源地”因争夺制作枪械的原材料闹过矛盾，在A区与E区的边界打过一仗，当时“灰度”派的是荣月领兵，“光源地”派的指挥官就是刘忌年，荣袭给前线运输过物资，跟他打过照面，刘忌年给荣袭的刻板印象就是寸头傻大个。看着高大，但没威慑力，因为长的憨实。
　　“刘忌年，全丧地omega最想嫁的alpha排行他拿了个第四对吧？”
　　“确实有这回事，诶？我记得这榜单你好像是第一？”
　　荣袭心叫一声该死，竟忽略了自己拿过这榜的第一。
　　丧地周报曾有一期搞了个全丧地omega最想嫁的alpha的排行榜，刘忌年就因为性格好，脾气好，以及长的特男子气位列此榜第四，给他评语是此alpha一看就是婚后宠妻相，憨厚靠谱性格佳，走过路过别错过。
　　荣袭拿第一是他自己根本就没有想过，甚至觉得匪夷所思的。
　　他是omega，却拿了个alpha排行榜的第一，太离谱了。
　　不知道当时是哪个缺德媒体偷拍的荣袭身穿“灰度”墨绿色制服含棒棒糖的照片，还贴在报纸上，配字：他冷傲不羁，眼眸含霜，三分疏离两分邪魅四分拽酷还有一分俏皮！他是丧地的孤鸟，万千omega乃至beta的梦中情人！他就是！荣！袭！
　　评语：“灰度杀神，反差文学，致命诱惑。”
　　“要我说，我没上榜就是黑幕，你看我这么帅对吧，不知道写这榜的人怎么想的。”
　　“荣袭打量了下一头红毛，左耳打了三个耳洞，戴着铁锈红色耳钉，身着花格子老头衫，穿了破洞牛仔裤的莫倾，昧着良心的附和一句，“你是应该上榜。”
　　“你有眼光！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荣袭扯了扯嘴角，敷衍的笑笑。
　　“你闻没闻到空气中好像就什么香味。”莫倾用鼻子使劲地嗅着空气，荣袭察觉到了什么，神色一变，“你闻错了，并没有。”
　　“你仔细闻，是有的，只不过味道很淡，像…像小麦？稻谷？这个季节应该是水稻，收完水稻田里剩下的秸秆味？好像也不像，这个比秸秆好闻的不是一点半点。”
　　“可能是稻草裹着花香被海风吹过来了。”荣袭咬了咬下唇，手心出了些薄汗。
　　“可能…是吧？我也不知道。”
　　好在莫倾这个人大大咧咧，没往细想，荣袭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拉远了和莫倾的距离。
　　自己这信息素真是个麻烦事，以前明明可以靠阻隔药阻隔，可现在阻隔药维持时效缩短了不说，药效还没以前好了。
　　看来，下次要多吃点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