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地之死》廿北十一

23、光

　　荣袭躺在甲板一个避风的角落打算小憩一会儿，秋夜凉，莫倾扔了件披风给他，“你都不问船到达的目的地是哪吗？”
　　“无所谓是哪。”荣袭半眯着眼睛，接过披风盖在了头上。
　　“你就没有想去的地方？”
　　“去哪都是一个样。”
　　荣袭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无来处，亦无归途的人，所去所归之处，若都是只身一人，但便无意义。
　　荣袭反问起莫倾来：“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海风吹哑了红发青年的声音，“我有…我有想回去的地方。”莫倾没了往日嘻嘻哈哈的样子，少见的流露出真情，“可惜…回不去了。”
　　只有在陌生人面前才敢说一些埋在心底的话。
　　莫倾扣上了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发出了几声嗤笑，接着又一言不发的回了船舱，荣袭见状也不再言语了，合上眼养精蓄锐了起来。
　　黎明临近破晓，刘忌年风尘仆仆的上了货船，他皮靴踩在木制甲板上的声音惊醒了荣袭，荣袭拿开盖在脸上的披风，就与刘忌年打了个照面。
　　刘忌年对上荣袭带着警备的目光，他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幅度微小的一皱。略过荣袭进了船舱找到了莫倾，与之对话。
　　“荣袭怎么在这艘船上？”
　　“我让的啊，怎么的嘛刘哥。”
　　“要带他走？”
　　“不然要把他留‘光源地’？”莫倾抖着腿，嚼着口香糖，刘忌年考虑再三，叹了口气说道：“那还是带走吧。但要避免他接触到物资，所以你要看好他，别让他四处转悠。把他送走就行了，千万不要节外生枝，惹上点麻烦，万一连累了组织就不好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是来替原沥的班，不是来听你逼逼叨叨的，你怎么跟李缺德一样啰嗦了？吵的我头疼。”
　　“我这是提醒你，毕竟去的是B区，那地方条令规矩多，你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份。”
　　“禁aa恋，所以原沥才不待见B区，让我去那是吧。”
　　“还有别的因素，原博士他对象是B区人，姓旁地，为了跟原博士在一起就跟家族断绝了关系。”
　　“什么，庞地氏？那个丧地首富的家族？等等不是，那家主老约翰不就一个叫莲的独子吗？那个莲不是在E区的副城当市长吗？原沥他男朋友不是住咱A区了吗？好像叫岚歧，我还见过几面，摆着一副臭脸，跟急了眼的李查德有的一比，但你们没人跟我提过他的姓氏啊。”
　　“原博士对象算是旁地约翰的弟弟，只不过是同父异母，差了三十多岁。旁地莲还要叫他叔叔。”
　　“我去，老约翰他爸可真行啊，老当益壮还能搞出个儿子，这儿子比他的儿子的儿子还小。但这事放B区倒也正常，毕竟那地方风气就这样，允许一A多O，却不允许AA恋OO恋，真搞笑。”
　　“防AA恋是为了家族能够延续，防OO恋是因为omega本来就稀少，那些资本贵族alpha普遍都一个人找个三四个omega，如果omega再去找omega了，那些贵族alpha自然就会少omega，一旦闹得他们不高兴，整个B区都不可能消停。”刘忌年唏嘘不已，对B区的平民表示同情。他缓了缓接着补充道：“说到底，B区的规矩都是从贵族们的利益角度出发而制定的，交汇区黑市地下拍卖的那些omega买主不都是B区的贵族？”
　　“B区亚兹拉尔家族跟旁地家族对半垄断，我一直觉得那些贵族们的手段其实要比‘灰度’那帮人的更加狠毒。”刘忌年摇了摇头，莫倾的心思在听完他这番话后飘远了。
　　“莫倾，莫倾？”
　　“嗯？”
　　“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为什么B区的平民不愿来投靠A区？”
　　“每个区都有每个区的优劣之处吧，再说人很难脱离原生之地的，人对出生的故土都是有特殊情节的。”
　　是啊，人对故土都是有特殊情节的，莫倾看了看外边蒙蒙亮的天，又看了看要落下去的月亮，不知想到了什么，竟露出了柔和的笑颜。
　　“刘哥，你家在哪？”
　　“哈？我家？‘光源地’啊，我土生土长A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突然问这个干嘛？”
　　“刘哥你，宋菟，原沥，萧烟都是生来就是在‘光源地’，可真好啊。”
　　“你在说什么呢，你来了‘光源地’不也是‘光源地’的人了吗？不光你，还有老李，包括阿否，不都是自家人嘛。”刘忌年觉得今天的莫倾着实反常，像是有心事。“你怎么回事？怪…怪不对劲的，平时没心没肺，今天倒感性起来了。”
　　“哪有，我是口香糖嚼没味了。又找不到地方吐掉，愁的。”
　　“上次不还把口香糖吐海里说是喂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公德心了？”
　　“人嘛，总会成长的啦。”莫倾翘起了二郎腿，朝刘忌年抛了个wink。
　　“得了吧，又不正经了。”
　　天亮了，船开了，荣袭趴在栏杆上看海，突然身后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荣袭。”
　　他一回头就看到拿了些吃食来的莫倾，“‘光源地’特产太阳饼，来块。”
　　莫倾把食物递给荣袭，荣袭迟疑了一下还是接到了手上。
　　这饼太阳形状，软趴趴的，还是焦褐色，虽然看着一般，但吃起来味道倒是很不错。
　　“这玩意儿李缺德，也就是李查德做的，你应该认识他，我出海前拿了不少过来，虽然他这人不怎么样，但做食物的手艺是一流。”
　　荣袭这人一贯嗜糖，喜欢吃甜的，这太阳饼着实对他的胃口，不免夸赞了声，“挺好吃。”
　　“你到船舱内的301房间去，那里面有医疗用品和药物，你找个时间把你手上的绷带给换了。”
　　“谢谢。”
　　“谢刘哥去吧，是他想到你还有伤在身，时间久不换纱布容易感染，让我来告诉的你。”
　　荣袭内心感到诧异，他愣在原地站了半天还是听从莫倾的话来到了301房间，看到了坐在圆凳上画图的刘忌年。
　　刘忌年在荣袭进入房间的时候，抬头望了眼他，再一次四目相对。
　　“你东西用好了，记好放回原处。”刘忌年语气淡淡。
　　荣袭点了点头，等换完纱布，缠好绷带后，朝刘忌年瞥了一眼，看到了他的画。
　　素描画，画的是个女人，而且这人荣袭还见过——是宋菟。
　　刘忌年察觉到了荣袭的目光，清了清嗓子，“换完就走吧。”
　　“好。”荣袭听罢，把用过的物品放回原处，走到门口时，还是对刘忌年道了声谢。
　　太阳当空，格外刺眼，不能与之对视。
　　荣袭想，如果自己生来就是“光源地”的人，那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