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地之死》廿北十一

20、弃

　　会议结束，萧烟找到李查德说要与他说些事，李查德应声说好，却先朝着余惊火的方向走了过去，“阿烟，你等等我，我跟阿否说几句话，很快的。”
　　萧烟站在原地看着奔向余惊火的李查德，内心情绪复杂。
　　李查德总是这样…改不掉了。
　　清瘦的男人叮嘱完少年，又屁颠屁颠小跑到自己的跟前，萧烟见状，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真拿这个人没办法。
　　“阿烟，你要找我说什么？”
　　萧烟望了一眼四下，谨慎道：“还是进屋说吧。”
　　“行。”
　　萧烟领着李查德进了某个房间，房间里还有除他们以外的第三人。
　　李查德在看到原沥的时候倒是没多意外，“所以我想的应该没错，你们是想跟我聊今天会议上的那事。”
　　原沥这个人，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极其理性的一个人，他做的任何决定都有他的道理。但在今天这事上，李查德想不明白原沥为什么要投支持票。
　　“你们支持贩枪，我不能理解，老原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特有大局观的人。还有阿烟，你应该知道你投那票意味着什么…”
　　萧烟关好门窗，找了个位置坐下，“李茶，你别在我们面前装糊涂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余先生这么做的意义是为了什么。”
　　让亚兹拉尔氏坚定立场，在“光源地”与“灰度”之间做出抉择。李查德当然清楚，但就是因为太过清楚其间的利害关系，才不愿实施此计划。
　　“亚兹拉尔家族高价收购‘灰度’的枪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收武器是幌子，实则是给段罪提供资金，自古以来，就没有两边通吃的道理。”原沥开门见山，直述主题。“‘他们’借口说是丧地仅‘灰度’一家贩枪，对方开高价也只好照单全收，现在不一样，‘光源地’也贩枪，‘他们’也是时候表明态度了。”
　　萧烟附和原沥，“沥说的对，你要知道，若是亚兹拉尔氏立场一再摇摆，最终关键时候选择了‘灰度’，对我们没有好处，是敌人是朋友还是早些确定的好。”
　　李查德听了两人的话出奇的沉默了，原沥见状，叹了一声，“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在场三人皆心知肚明。
　　李查德并非不明事理，他只是…做不到舍弃那个孩子。
　　“丧地的和平并非是靠普通散客手中的枪械就能破坏，而是看抉择者，看权贵。”原沥说了很多，李查德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狗屁道理，凭什么阿否家族的立场要影响到阿否的命运？”
　　原沥反驳李查德，“凭他真名是亚兹拉尔.弗欧.在B区血统代表一切。”
　　“可他来了‘光源地’就是…就是我们的家人。”
　　“我们终究不是他真正的家人，最初余叔接纳他也只是因为利益。李查德是你太当真了…”原沥这话一说出口，李查德整个人就像是个破了口的气球，没了底气。
　　“丧地各区间只有两种关系，敌人或者……合作，那个孩子从一开始就是筹码。”过于现实的话语往往会击垮人心，原沥说话却又是一贯如此。
　　“一味保守并非能维持长久和平，真正的和平是要见血的…”
　　“我明白了。”李查德苦笑，他明白这些道理却又无法真正释怀。
　　于黑暗的时代，“生”是唯一的原罪。
　　李查德听完了萧烟原沥要讲的话，出了房间门还是久久不能平息，他一脸丧气，却又在看到晚霞的那一刻收起了负面的情绪。
　　晚饭时间…要给阿否送点东西吃了，那小子一向不喜欢去食堂。
　　李查德动作娴熟的烤了一些饼干，倒了一杯牛奶来到余惊火的办公室，他在门口唤了几声少年的名字，却无人回应。
　　“阿否…阿否？你在吗？”
　　男人用手肘推开门，见房间内空无一人，不由慌了神，手上端着的杯子摔在了地上，碎成了渣，牛奶也全洒了。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李查德蹲在地上捡玻璃渣子，急得语无伦次，“…阿否啊…你怎么…你人…去哪了啊……不还没到那个…时候，怎么就…人呢，阿否…惊火………”
　　最终，李查德哭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阿否这孩子从小就听话，比同龄人懂事，为人上进，做事认真，脸上总是挂着笑，简直挑不出一处毛病来。
　　他这么好……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李查德丢了他的弟弟，起初是把对弟弟的亏欠与爱弥补在了余惊火的身上，可时间久了，他真对这个少年上了心。
　　他是他是弟弟，是朋友，是学生，还是孩子。
　　李查德在余惊火的办公室坐了一晚上都没有等到少年，他显得疲惫不堪，第二日清晨顶着一脸倦态总算是看到了“光源地”的光。
　　“李叔…你……”余惊火见到瘫在椅背上，一副胡子拉碴模样的李查德时，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他的李叔似乎一夜之间老了很多。
　　余惊火想象中李查德的批判并没有到来，对方只是带着笑温柔的说了一句：“回来了…”
　　“嗯，对不起，令您担心了。”
　　“去哪里？”
　　“去…去抓萤火虫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今天的李查德一反常态，余惊火不明原因，只觉得李查德看着很累，“李叔…你还好吗？”
　　“荣袭人也不见了，是跟你一起出去了？”
　　“是…他离开‘光源地’了。”
　　关于荣袭的事，李查德只是一带而过，没有继续问下去，“好了，都七点了，我得处理工作去了。”
　　李查德从椅子上坐起，又撑着扶手站起，拍了拍余惊火的背，没有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清晨阳光分外朦胧柔和，照进屋内，让人心里生了一丝暖意，余惊火注意到了桌上放了一盘饼干，他拿起其中一个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
　　李查德一直以来都以为余惊火喜欢吃甜食，所以做的点心都是甜口，殊不知他以为的只是余惊火想让他看到的。
　　人的一切都可以伪装，包括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