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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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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跟着萤火虫“逃”到了一处“无人之地”。
夜空中月色如水,星子如尘。荣袭躺在枯草地上看了一眼身边人道:“弗欧,是从什么时候起自由成了你的累赘?”
芦苇荡走絮,河畔边的少年捡了一芦苇叶掠水玩,水面起了涟漪,他的心也起了涟漪。
少年不愿回答。
光源河畔的风稍大了些,余惊火的耳畔沙沙作响,他望着映着月亮的河水,眸里波光粼粼。
镜花水月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如同芦花一样迷人眼。
“我看不透你。”
“谁会被人轻易看透?”
热情又虚伪的人啊,怎又会真正卸下防备。
“其实…余洛洛跟我是同龄人她就比我小了几个月……”余惊火转移话题,荣袭乍听有些意外,片刻,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看余惊火的眼神更加柔和了。
听闻余惊火和余洛洛是同岁,意外在于两者心智差的太大,很难看出来是同龄人。
人们一般会认为是余洛洛太幼稚,而却忽略了其实是余惊火太懂事。
十八岁这个年纪,本就应该是“疯疯癫癫”,一腔热血,冲动冒失的,荣袭想到自己十八岁的时候,中二情结上头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做了不少如今看来很蠢的事情。
荣袭对上余惊火的双眸,感受到了如秋夜一般的凉意。
他透过他少年的外表看到了一副老成的灵魂。
或者,换句话说,是透过他灼热的外在看到了他濒死的内心。
他是少年,却又不像是个少年。
许久,荣袭才缓缓开口,“我要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子弹递给少年,接着又说,“除了这个我就没东西可以给你留作纪念了。”
余惊火认出了这枚子弹——是从荣袭骨血中取出来的。
他望向他的伤口处,“你可以留下的。”
青年轻飘飘地落下一句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希望我留下。”
“你要怎么离开?”
“怎么来的就怎么走。”
荣袭起身拨开芦苇荡,惊扰了在芦苇上栖息的萤火虫,瞬间,夜色被无数微光点亮,荣袭驻足片刻,有些失神,低吟了声,“真好看。”
余惊火望着漫天流萤,伸手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留不住的终究留不住。
时间回到半天前,余惊火结束完会议去见荣袭,途中被李查德叫住叮嘱了几句,“阿否…关于今天会议上发生的事,希望你不要想太多了,别把这些当做负担。”
“知道了李叔。”
“对了,还有…那个荣袭……你知道怎么办的吧?”
不除之,则要驱之,一贯如此,他心知肚明却还是沉默了。
“阿否,要为大局。”李查德拍了拍余惊火的肩,一脸沉重。
余惊火幅度不大的点了点头,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双手已经攥成了拳。
这举动,不针对别人,只针对自己。
余惊火走至医疗室,在门口停下了脚步,他在门卫外听到了余洛洛的声音。
叫她送点吃的,却赖着不走了,真烦人。
“荣袭,你眼睛好好看啊,我第一次见人双眸是银灰色的。”
余洛洛喋喋不休,在荣袭身边说了很多,“对了,这个点为什么宋姐姐还没有回来,这个会怎么开这么久?”
荣袭咬了一口余惊火托余洛洛送来的饼干,嚼了半天,又自己倒了杯水喝。余洛洛刚要从容袭手上抢食吃,就见门把手突然被扭动了,她以为来者是宋菟,刚要上前迎一把,就看到了余惊火的脸。
余洛洛瞬间垮了个b脸,“怎么是你?”
“不是来找你的。”余惊火微笑。
“我也不要你来找我!余惊火我好歹帮你做事,就这个态度?”余洛洛双手叉腰,鼓着腮帮子,她觉得自己和余惊火天生八字不合。
余惊火继续保持微笑,“谢谢你帮我做事。”此话一出,余洛洛觉得自己的“拳头”似乎打在了棉花上,自以为凶狠的瞪了一眼余惊火。
“我走了,我才不跟你呆一块!”余洛洛离开了医疗室,留下荣袭和余惊火二人,气氛瞬间又微妙了起来。
“你身体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谢谢……”
余惊火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余洛洛就这个样,挺烦人的小鬼,你别在意。”
“她…是挺活泼的。”
两人相望,心照不宣。
“你送我的那张字被涂掉的便签,原本写了什么?”
余惊火目光侧瞥,“没什么,就是一些错字。”
“总不可能…一行字都是写错的。”
“是错的。”
并非错别字,而是错误的话。
“我写的是,我希望丧地能拥有真正的光。”
“这话为什么是错的?我不明白…”
“因为是虚伪的。”
窗外天光垂幕,夕阳染红了天际,太阳在火烧云间垂死挣扎。
因为是虚伪的,也因为是虚假的,余惊火以一种轻快的口吻编织了一个谎言。
那张便签上真正被涂掉的字是:我希望丧地能真实的毁灭。
丧地是世间唯一没有沉没的大陆,它被称为“光明之地”,却又不是那么的“光明”。
“你说丧地之外会有什么?”余惊火眼里染上了夕阳。
荣袭见少年浅金的头发被落日烫的橘红 ,嘴先是动了动,但迟了很久才真正开口,“丧地之外只有海,我们脚下是唯一的陆地。”
“那大海中会有不为人知的孤岛吗?”
“或许有,但事实上无人见过。”
两人一同看夕阳,荣袭闻见了空气中若隐若现的橘子汽水味。
“你要与我…逃离丧地吗?”余惊火话一出,起风了,风带来了稻的清香。
准确说,是稻草、稻花、稻穗和稻谷的香,悠长变调,像是历经了稻的一生,最终以谷子淋了雨结尾。
可…丧地无处不在,“我们”逃不出这个偌大的牢笼。
荣袭没有作声,余惊火接着道,“换句话说,你愿意与我私奔吗?”
“去哪?”
“去寻找孤岛。”
“可是我要走了,‘光源地’非我久留之地。”
余惊火只字未提让荣袭离开,荣袭却主动提及了自己要走。
余惊火眼里的星光陨落了,他鲜少表露出的真实被一竿子击回了心里。
不该触景生情…
“在走之前,我能跟你有时限的私奔。”荣袭话落,想想说的不对,又纠正,“私奔若是带上时限,那就应该叫作逃亡了。弗欧,你愿意跟我逃亡吗?”荣袭反问余惊火是否愿意,余惊火唇角扬笑,水蓝色的眸子浸水,点了点头。
亡命之徒的私奔叫作逃亡,与浪漫是私奔,与命运只能是逃亡。
荣袭想,若是生于安世,生于百年前的圣地,那么两人宿命或有不同,结局可能就不是短暂的“逃亡”了。
“我们翻窗走吧,不想走门遇见熟人。”
“光源地”的领主带着如月的青年消失于天幕中。
待到他黎明回来,周身却又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