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地之死》廿北十一

18、假

　　余洛洛一进到医疗室的时候就看见了端坐着青年。
　　青年因为无聊，所以随手拿了本旁边放着的书看了起来，他的眸子在室内冷色灯的照射下如同挂霜的皎月，头发应该是很久没有打理过了，显得有些凌乱。
　　“你就是荣袭？真人比通缉令上印的还要好看。”
　　这话听着真是说不出来的怪…
　　荣袭瞥了两眼余洛洛，看着年龄不大的小姑娘，鹅蛋脸杏仁眼，长的很机灵，说话语速非常快。
　　荣袭猜不出她是“光源地”的哪号人物。
　　“你是？”
　　“余堂是我爸爸，我叫余洛洛。”
　　余堂有个因公殉职的儿子余醒荣袭是知道的，但完全不知道余堂还有个女儿。
　　余洛洛见荣袭态度疏离，便主动拉近关系，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些食物递给青年，“看，给你带的！”
　　荣袭第一时间没有结果，而是问了一句，“是余惊火让你给我的？”
　　“就不能是我给你的？”
　　“你为什么要给我…”荣袭抬了抬眼皮。
　　“给你还不乐意了？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就是余惊火那家伙让我带给你的。”余洛洛把食物扔给了荣袭，接着坐到了他的身边。
　　“你怎么跟余惊火认识的？”
　　也称不上认识，顶多算是机缘巧合。
　　“碰巧。”荣袭模棱两口的回答，余洛洛很不喜欢别人敷衍自己。
　　“你要在‘光源地’呆多久？”
　　“没想久留。”
　　“你怎么受的伤，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样叛出‘灰度’，挨了段罪的子弹？”
　　离谱的传闻。
　　荣袭眯了眯眼睛，冷笑一声，“仅传闻罢了。”
　　余洛洛捧着脸望向荣袭，“确实，传闻不可信。”她想要伸手摸荣袭额前的发丝，却被荣袭后退躲开了。
　　“摸摸都不行吗？”
　　“不行。”
　　“算了，就知道摆个臭脸。”余洛洛眼里闪过一丝阴霾，“我哥哥也跟你一样高高瘦瘦的，但感觉却又完全不同，他比你温柔多了。”
　　余醒的事，荣袭多少还是听别人说过的。
　　“光源地”前领主余堂之子余醒在外出行任务时，被地方势力绑架并敲诈天价赎金，余堂没有付赎金，自己带人前去营救，最后绑架者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儿子。
　　余醒死的时候才十七岁，少年早逝令人唏嘘不已。
　　“余惊火的位置本来就不属于他，他也只是看着单纯，其实城府可深了。”
　　荣袭翻书的手一顿，没有说话。
　　“他轻而易举就得到了本该是我哥哥的位置，还装纯良，假惺惺的。”
　　余洛洛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宋姐姐有盆特别喜欢的花，是我哥哥生前送的，然后那花被余惊火用开水浇死了，我亲眼看见了，跟别人说，但李查德他们都不信我。”
　　“因为，在那些大人的眼里，余惊火就是个好孩子，而我余洛洛就是不务正业的混世魔王。”
　　余洛洛语气故作轻松，她说完便去看荣袭表情，结果那人还是一副冷脸。
　　“果真，你也不信。”
　　荣袭心里五味杂陈，他其实是信的，但又不愿意相信。
　　你看了一个浑身透着光的少年，觉得很美好，突然有人告诉你，少年身上的光是假的，你会如何？
　　明知是视觉欺骗，但仍是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偏执极了。

　　“光源地”例会：
　　主位摆着两张椅子，左边坐的是余惊火，右边坐的是余堂。
　　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气场很强，他的眸里像是藏着深渊，深不可测。
　　“六组组长还差谁没到？”男人声色沙哑，表情严肃，说话很有压迫感。
　　“还有…后勤组的莫倾没到，对了，老大您今天怎么来了？”一旁的李查德试探性的发话。
　　“想来便来了。”余堂一发话，李查德就噤声了。
　　“说来赶的也巧，这一来基地，就听闻阿否带了个人回来。”
　　“对不起父亲，是我自作主张了，我见他受了伤，所以……”
　　余惊火进到会议室的看到余堂的那一刻是意外的，印象中自己的这个养父只有发生大事才会来基地。
　　“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只是在救人前先要查查对方的底细。”
　　“嗯。”
　　莫倾推门进入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抱歉，来晚了，诶，师傅今天怎么也在？”
　　李查德催促莫倾，“别废话，快坐下。”
　　莫倾撇撇嘴，找了个空位坐下开始转笔。
　　“光源地”一共分为六大组，每个组都有组长，李查德管情报组，萧烟管贸易组，宋菟管医疗组，莫倾是后勤组组长，研发组组长原沥长相俊美，他是余洛洛的师傅，外勤组组长刘忌年则是个为人老实的平头男人。
　　老版本的“光源地”三A，分别是指萧烟，原沥和刘忌年。
　　但后来余惊火分化成alpha后，三A就成了他，萧烟还有刘忌年了。
　　其实还有个特殊原因就是原沥搞AA恋，找了个alpha男朋友，他还是下面的那个。
　　而莫某人从来就没有进入过三A行列，要说为什么呢？可能是他信息素的味道比较怪。
　　柿子味的alpha信息素全丧地仅此一家。
　　“既然人都到齐了，大家就按照惯例汇报一下这个月的各组的工作做的如何吧。”李查德主持大局，余堂不动声色的在主坐看着众人。
　　应该又是一场…无关于自己的会议。余惊火当工具人当习惯了，知道在这个场合中自己只要负责准备材料就足够了。
　　……
　　会议到了尾声，见座下众人该说的都已经说的差不多了，李查德便示意余堂。
　　“老大，您要说什么吗？”
　　余堂清了清嗓子，郑重发话，“我觉得我们‘光源地’是适合该贩卖些武器了。”
　　他此话一出，众人神色不一，余惊火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李查德满脸诧异；萧烟原沥面色平静；宋菟握笔的手一僵，表情明显的凝重了起来；刘忌年目光停留在宋菟身上，眉头也跟着一皱；莫倾…仍是在转笔。
　　“光源地”虽然外销医疗器械，但不代表“他们”不生产武器，只不过他们的武器是为了自保，因为“光源地”的初衷是救死扶伤，所以，过往是不售卖带来杀戮的武器。
　　“不行，这有违‘光源地’初衷。”宋菟第一个反对。
　　“我们不能放任‘灰度’垄断。”余堂开口。
　　“这不是余醒想看见的，售枪就意味着支持杀戮，‘光源地’不能…不能成为第二个‘灰度’！”
　　余醒这个名字是“光源地”的忌讳。余堂听了面色一沉，“不准提这个名字。”
　　“您是真的狠心，这个名字不是见不得光的，它是您儿子的名字！”宋菟气愤的摔了笔，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出了会议室。
　　刘忌年看看黑了脸的余堂，又看看生气出走的宋菟，还是选择追了出去。
　　一下子就少了两个人，萧烟缓缓开口，“余先生，我没有意见的。”
　　“余叔我也没有意见。”原沥附议。
　　“老大，我们不缺资金，靠贩卖医疗设备就够了啊，售枪不就是默认‘以杀止杀’吗？我觉得不妥。”
　　“李茶，你要有远见…小宋和忌年走了，所以算在场人的票，为了公平起见，我的票的不算，现在是支持票两票，反对票一票，阿否，莫倾你们怎么说？”
　　莫倾被点名，吓的手上的笔一滑，“啥？投票？我…我肯定站师傅。”
　　“墙头草做派。”李查德小声嘀咕一声。
　　“那提议通过。”余堂起身刚要准备走，就听旁边坐着的余惊火道了一声，“我不同意。”
　　“你的票已经不重要了，就算你不同意，也是三比二。”余堂皮笑肉不笑的扫了眼余惊火。
　　“我是领主，我有…”
　　余惊火想说的是他有做抉择的能力，可想说的话再次被余堂打断，“‘光源地’需要的是服从命令的‘领主’。”
　　余堂走至门口，见余惊火还没有离开会议室，不咸不淡地道了一句，“至于那个荣袭，尽早处理了吧。”
　　权利是假，傀儡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