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妖》岁岁不成年

13、若离于爱（男主视角2）

　　正当我们收拾屋子的时候，我听到了门外熟悉的声音。
　　“是古柏瑞吗？”
　　是怀特！
　　我有些激动地回答道：“是我，快进来！”
　　伴随着吱呀的声响，门口探进一个脑袋。怀特有些迟疑地慢慢走近了，这才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来：“真的是你啊，我都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我走上前去，给了他一个久违的拥抱：“我也没想到，”抱完我后退几步，上下打量着他，“这才三年不见，你居然比我还高了几公分。”
　　怀特哈哈一笑，任由我打量，玩笑般地接口道：“你也不错啊，比以前高了好多。话说你到底去哪了，我们都以为你移民了！”
　　我默默叹了口气：“别提了，被我父亲接走了。”
　　说话的间隙，哈瑞已经煮好了茶，为我们每人倒上了一杯。
　　迎着怀特疑问的眼神，我示意哈瑞坐下来歇歇：“这是哈瑞，我的好朋友，我父亲家的佣人，”我又指指怀特，“这是怀特，我的儿时玩伴。”
　　等他俩互相问了好，怀特这才接回我的话：“你父亲？你之前不是说你父亲已经去世了吗？”
　　哈瑞轻咳一声，一副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的模样。
　　“我也不知道，外婆说的，我当然相信了。”我无奈地解释道。
　　“对哦，你外婆呢，她怎么没一起回来？”怀特奇怪地问。
　　望着床上的盒子，我一下子沉默下来。
　　“古瑞安夫人已经去世了。”哈瑞带着遗憾的语气回答了他。
　　“怎么会？”怀特看着沉默的我，也安静下来。

　　“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喊我，还有大家，他们都很想你，”怀特打破了沉寂，说着站起身来，“我就先回去了。”
　　我点点头，站起身想要送他出门，却被他按坐下来。
　　“不用送我，你们忙。”怀特朝我摆摆手，快步出了门。

　　既然富克林顿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也不可能会提早回去。就在这里多陪伴外婆一段时间吧。

　　哈瑞告诉我父亲早两年在这里买了一座古堡，但从来没有使用过。等我成年，这座古堡就是我的成年礼。
　　“如果您现在就想使用的话，我想他也会同意的，”哈瑞的语气充满暗示，“毕竟这正是他为您买的。”
　　可我要它来做什么呢？
　　外婆的房子虽然并不大，但足够我生活了。我并不需要其他住所。
　　正当我想摇头拒绝的时候，哈瑞却堵住了我的话。
　　“先别急着拒绝，您曾经说过她最喜欢去的那一块田地，离那座古堡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哈瑞放下手中的扫把，朝我挑眉道，“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来就近守着，那里会是更好的安眠场所。”
　　似乎有点道理。我有些被他说动了。
　　“能带我先去看看吗，哈瑞。”
　　哈瑞点点头：“当然，现在就可以过去。”

　　这座古堡确实不错，看起来年代也很久远了，重点是，在二楼的房间里，一打开窗子，就可以看到那片田野。外婆一定会喜欢这里的。

　　原来办葬礼也这么复杂。
　　足足七天的时间，终于完成了所有的流程。
　　外婆葬在了她最喜欢的那块田地里，永远陪伴着这片土地。她会喜欢的吧。
　　我瘫在床上，将脑袋埋进枕头里。人总是会死的，或早或晚，我都会和外婆在上帝的怀抱里团聚。

　　这几天不停歇的事务，实在是令人心力交瘁。是时候好好休息一下了。还有哈瑞他们，跟着累了这几天，不如给他们放几天假。

　　哈瑞却拒绝了我。
　　“如果您觉得烦扰的话，我可以带他们去给古瑞安夫人守墓。”
　　我摇摇头，不想让他误会:“虽然我确实想一个人待几天，但我本意并不是这样。”
　　哈瑞了然地笑起来：“您不必解释，我能理解的。”

　　怀特劝我出门散散心。
　　“整日躺在床上可不行，”怀特一把将我拉起来，“不如帮我去卖小零食。”
　　“我已经三年没有骑过车了，又不会卖东西，你不如一拳打昏我来得痛快。”我睁着困意朦胧的双眼，只想好好躺回去。
　　不顾我的推拒，怀特还是把我拉了起来，表情有些生气：“清醒一点，你外婆可不想看到你变成现在这幅鬼样子！”
　　天晓得他生气的点为什么这么奇怪。我试图解释：“我只不过是睡了几天懒觉而已，又不是寻死觅活，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哼，”怀特抱胸冷笑道，“不是几天，是整整二十天。你自己照照镜子，现在是什么模样。”
　　胡说，我明明每天都记得洗漱洗澡吃饭。
　　“怀特的意思是，您该剪头发了。”哈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手中托盘上，正是一套剪发刀具。

　　哈瑞的剪发技术和他的做饭技术一样好。有时候我觉得他应该去开个理发店或者餐厅，一定会广受好评。但每次我提出这个建议，他总是摇摇头，说自己并不喜欢经商。
　　我父亲能成为州长，除了政治背景，还有一部分原因，正是因为他也是个商人。他对自己一生的成就引以为傲，认为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做到这么成功。可惜上帝赋予他这部分成功，却又让他陷入了后继无人的痛苦。
　　“幸好还有你，古柏瑞，我的儿子，”他曾经这么对我说过，“我与你母亲虽然没有爱情，但还有你这条薄薄的、扯不断的纽带得以维系，你是上帝为我打开的那扇窗。”
　　我明白他说的是我的生母。他几乎从没有提起过她，除了那一次。但他与莉莲娜之间有着爱情么？恐怕也没有。他们虽然相敬如宾，却也从来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有着各自的交际圈，在公众面前时却又表现得宛如一对热恋的夫妻。
　　不知道是不是上流社会所有的亲属关系都是这么浅薄，还是只有我们之间是这样。

　　我还是答应了怀特，替他出来兜售那些我们以前也常吃的小零食。

　　骑着脚踏车，走在阳光下的田野里，我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

　　蓝天，白云，溪水潺潺，绿树成荫。现在正是播种的季节，几乎每块田里都有农夫在那，辛苦地劳作着。尽管收成并不能为他们带来富裕，但脚踏实地，辛苦付出之后的收获，才会更真实吧。
　　富克林顿他们那类人，或许永远都体会不到这份真实，只有相互之间的尔虞我诈，虚与委蛇。

　　我哼着外婆时常哼起的那只小曲，感受着难得的美好时刻。

　　却突然听到路边的一声痛呼。
　　我被吓了一跳。该死，不会不小心碾到人家了吧？慌忙刹住车，下去查看。

　　是一个小女孩，正低头捂着受伤的那只脚腕。
　　我担心地问她道：“你没事儿吧？”
　　她闻声抬起了脑袋。陈旧但整洁的衣衫，金色卷发，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蛋，碧绿色的瞳孔，小巧的、绯红的唇。这是个很好看的小女孩，居然被我伤到了，不可原谅！
　　我蹲下身去，想要去看看她的伤，却被她捂得紧紧地。
　　“没事，就是有点疼而已。”我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和她的脸蛋一样可爱。她的眼睛望着我，流露出一丝委屈的意味。
　　我该怎么办？我蹲在那里不知所措。要不去把怀特找来，让他处理？可是会来不及的吧。
　　不过看她也不是很痛的样子，应该只是擦伤。还是看她想要我怎么赔偿吧。

　　“你的车里面装的是什么？”不过几分钟，她就若无其事地好奇地开口问道。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想起来怀特要我帮他做的事。就算全部补偿给她，其实也没什么。回头让哈瑞把钱给他就好。
　　“一点儿准备转着卖的小零食，你要吃吗？”

　　她眼眸亮晶晶的，却否定了我的问句。
　　“我想试着卖一下，之后再把这些还给你，可以吗？”
　　我不由笑起来：“当然可以。”
　　或许她有着经商的天赋也说不定。

　　实际上很难卖得出去。大部分农夫都在忙于自己的田地，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的闲暇时间。偶有想起自家小孩子的，会跑过来买一点放起来。
　　我看着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兴致盎然，到后来的意兴阑珊，不由得有点好笑。小孩子就是这样，一会儿对这个感兴趣，一会儿对那个感兴趣，但所有感兴趣的东西，都只不过是三分钟热度而已。

　　望着她一脸沮丧的样子，我不得不想件其他的事来吸引她的注意力。本来今天因为我受伤，就很倒霉了，再这么受打击，得多难过啊。
　　“要不要去我工作的地方看看？”我犹豫着开口。如果直接说是我住的地方，总感觉怪怪的。
　　她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好啊。”

　　起初她的脚步跟得很紧，但走进去没多久，她却渐渐停住了脚步。
　　我疑惑地转头问她：“怎么了？”
　　就听到她有点怯怯的声音：“我该回家了。”
　　小姑娘可能是害怕了，原以为她敢直接去兜售小零食，胆子很大呢。我笑着安抚她：“没关系，等下我可以送你回去。”
　　她这才点点头，继续跟上我的脚步。

　　等她坐到椅子上，我给她倒上一杯茶，想起了她受伤的那只脚。
　　“先给你的脚做个按摩吧。”我指指她交叉起来的双脚。
　　她犹豫地看了我一眼，没有拒绝。
　　我小心翼翼地脱下她那只脚的鞋袜，她的脚就那样暴露在空气中。小巧白皙，脚趾正局促地蜷缩着。她的脚踝处并没有什么擦伤。难道是撞到了骨头？我一下子紧张起来，手轻轻地揉捏着，同时观察她有没有疼痛的表情。只是按着按着，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好像在耍流氓。女人的脚不可以随便碰，尽管她还只是个小孩子。她或许没有这样的意识，但我不能这样。
　　按摩了一圈，她也没有痛苦的表情。看来是已经好了，我放心地为她穿上鞋袜。
　　“谢谢，”她与我一同站起身，仰着脑袋，眼眸亮晶晶地问我，“要带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吗？”

　　难以形容我那一瞬的感觉。只记得自己的心跳声，在那一瞬间变得飞快。眼中只剩下了她带着期待看我的样子。

　　不，不能再接触她了。我的假期，结束了。

　　这就是我住的地方。但这么回答她，就像之前一直在欺骗她。她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现在外面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再不回去的话，她的父母一定会担心的。
　　于是我说出一句：“你该回家了。”就转身离开。得回到房间清醒一下。
　　她疑惑地想要叫住我，我却不敢再面对她的眼睛。

　　对不起，说好要送你回去的，还是要食言了。

　　房门被敲响，哈瑞的声音传了过来。
　　“古柏瑞，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索性他也不是非要我的回答。他推开门走进来，脸上带着担忧：“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
　　我摇摇头：“那个女孩走了吗？”
　　“她惹到你了？”哈瑞的表情有些揶揄，“她刚出了大门。”
　　我再次摇摇脑袋：“你去送送她吧，她一个人回去有点危险。对了，偷偷跟着她就行，别让她发现。”
　　这样她对我的印象应该会很差了吧。以后也绝对不会再想着来找我。

　　“我刚才看到你脸红了。”
　　哈瑞立即转身出去，只留下这句话。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一直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了，原来搁这等着我呢。我拍拍自己的脸，感叹自己的不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