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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若离于爱(男主视角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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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你的承诺。”这是富克林顿的最后一句话。
坦白来说,即便他的身份是我名义上的父亲,对于他的去世,我却没有丝毫的痛苦与惋惜。
自我有记忆以来,我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亲。我一直被外婆养着,在乡野里长到十三岁。与怀特他们一起度过的那几年,是我记忆里最美好的时光。可惜那些快乐很快就被终结了。
那天与哈瑞他们道别回家,我发现篱笆外面停了几辆我从未见过的车子。一体的黑色,衬得这里十分沉寂。我在门前踟躇着,不知该不该走进去。
屋内却传来了声音,是外婆在叫我:“好孩子,快进来。”
她怎么知道我回来了,我的声音有那么大吗?我带着一丝疑惑,缓缓走进去。外婆坐在饭桌前,在她的对面还坐着一个男人,他的身侧也站着两个人,正齐齐转过头来看着我。
外婆向我招招手:“好孩子,到外婆这来。”
我犹豫着走到她的身边,被她拉住了手。她指着坐着的那个人,笑着对我说:“这是富克林顿,你的父亲。”
我的父亲?
我以前也问过她我的父母,她每次都是叹一口气,说他们都过世了。这次又突然告诉我,我的父亲还在世,并且来找我了?但我对父母亲的渴望,早已被外婆的慈爱与关怀所弥补,迟来的父亲,我并不想要,也不需要。
我看向那个被她称作父亲的男人,四五十岁的年纪,肥硕的身材,陌生的目光,却还是在脸上挤出一份并不好看的慈爱笑容。
他笑着想要拉我的手,却被我躲开了。他面色不变,依旧带着笑容:“古柏瑞,愿意跟父亲走吗,和你外婆一起?”
外婆也想走么?我看向外婆:“您也愿意一起走吗,外婆?”
她笑着点点头:“你该回去了。”
“回到哪里去?这里才是我们的家!”我接受不了外婆这么轻易地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我们一直生活的这个地方。明明她在这里过得也很开心,怎么会愿意走呢?
她无奈地摇摇头,拍拍我的手,解释道:“与你同样年纪的孩子都已经开始上学了,我负担不起你的学费,但你的父亲可以。你不是一直想要父亲吗,现在他就坐在你面前。”
“人必须要上学吗?”我哭着问她,“一直在这里不好吗?”
还没听到她开口,倒是那个男人先说了话:“你已经十三岁了,古柏瑞,不要一副哭哭啼啼的模样。你应该明白怎样选择是对你最好的。”
我不明白。我只想和外婆一直住在这里。
外婆不赞同地对他说道:“他还是个孩子,你对他太过苛求了。”
“是你把他教的太过软弱。”他不以为然地道,“不过没关系,之后我会好好教他的。”
外婆放开了我的手,端起碗递给我:“快吃饭吧,吃完饭我们一起走。”
甚至没有留给我收拾东西的时间,富克林顿就急匆匆地叫我们上车。
我趴在外婆的怀里,吐得昏天黑地。原来坐车是这种感觉,跟要死了一样。
尽管没有人表现出嫌弃的神色,我还是情不自禁地有些难堪。
外婆注意到了我的情绪,安抚地拍拍我的肩:“这是很常见的现象,不用自责。”她牵着我的手,缓慢地跟在富克林顿的身后,步履坚定。
他住的别墅富丽堂皇,花园甚至有两块田地那么大。佣人足足有二十个。我不是很能理解,明明并不需要多少人来做这些事,他却雇佣了那么多。他也没有告诉我,这里是有女主人的。
叫外婆先去休息后,他领着我继续走进主厅。
他的妻子,自我进来后,目光就一直停留在我身上,面上看不出喜怒。
坐到主位上后,他示意我走近一些,转头对着他夫人开口道:“这就是古柏瑞,”又转回来对我笑道,“古柏瑞,这是莉莲娜,你应该叫她母亲。”
“这就是你的那个私生子?”莉莲娜不置可否,只淡淡说了句,“看起来要好好教他礼仪才行。”
我最终也没叫出口。连这个父亲都不想要,怎么可能叫一个陌生女人母亲?
原来学习是件这么痛苦的事情。原先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老师竟然试图一股脑全塞进我脑子里面。可惜我并非天才,学习进度远没有他所预料得快。也正是因此,我见到外婆的次数越来越少,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回去的时候,外婆已经睡得香甜。我只能轻手轻脚地进出,生怕吵醒了她。
莉莲娜很明显地并不喜欢我,但依然在用心地教我各种社交礼仪,安排我与外婆的衣食住行。对于这一点,我很感激她。她与富克林顿没有子女,听说以前有过一个女儿,没撑过一年就夭折了。之后再也没有什么消息。
说起来,还真是好笑。我生来没有父母教养,他们也无子女养育,这样阴差阳错之下的抚养,仍然培养不出什么亲子情感。我与他们的感情,甚至还不如与佣人亲近。
三年的时间就在无休止的学习中悄悄流逝着。
待我终于彻底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终于有时间早点陪外婆吃晚餐,外婆却病倒了。
医师说是年纪太大,加上常年劳作,已经油尽灯枯。我能理解他的话,但我要怎么接受啊。从小陪着我长大的人,就要离我而去,再也见不到的离去。
“可以将古瑞安与我的母亲的墓地在一处。”在外婆的房间外面,莉莲娜这么说道。
我知道她是好意。但听她这句话,我只想将拳头扔在她那张脸上。我外婆还没死呢,她就在这里说这种话!
但我终究忍住了。
外婆苍老的很快。直到蹲在她的身边,摸到她皮包骨的手,我才意识到这一点。明明前些天她还生龙活虎地能喝掉两碗粥,现在却只能靠着吊瓶来维持生命。白发苍苍,皱纹遍布,是我以前从没有好好看过她,还是她就是变化得这样快?我不知道。
那是她最后一次睁眼。我仅仅抓着她的手,感受着她微弱的回握的力气,泪流满面。
“好孩子,古柏瑞,我只是要回归上帝的怀抱了,不必为我难过。”她费力地喘息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断断续续说出这句话,“还有,”她的声音逐渐减弱下来,我必须趴在她的耳边才能勉强听到她在说什么,“把我葬回家。”
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一直表现出一副在哪里都无所谓的样子,我以为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原来她这么想家,却从来没有过一句抱怨。都是为了我。
我哽咽着点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丝微弱的力气消失了。我努力睁大双眼,看到她平静阖上的眼帘。
之后发生了些什么,我记不太清了。
只知道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回去的车上,怀里紧紧地抱着骨灰盒。
哈瑞说父亲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来处理这些事。父亲别的不说,看人的眼光倒是不错。这三年来,哈瑞几乎没有出过什么差错,大概这也是他放心只派了哈瑞和两个手下过来的原因。
这里依旧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田里忙着的农夫,路上匆匆走过的行人,偶尔经过的兜售闲散零食的摊贩,一切显得那样和谐。我看到哈瑞有些好奇的表情,他以前恐怕从没有真正看到过这些。
“对你而言,这里反而很陌生吧。”我看着他开口。
他却摇了摇头:“不,这里和我想象的生活一模一样,您的故乡简直太棒了!”
原来他向往的是这种生活。
“那你愿意留下来吗?”我不由自主地问出这句话,虽然我早就猜到了他的答案。
他笑着看我一眼:“您早就猜到了不是么,只要薪水照付,我当然没意见。”
果然是他的风格。我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不再说话。
三年不见,家里还保持着我们离开时的模样。只是布满了灰尘。
我感受着手中的重量,又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外婆,我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