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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若离于爱(男主视角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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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打来了电话,说明天必须见到我。
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庆幸。还好没有和她过多的接触,否则不想离开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日复一日的琐事处理得令人心烦。富克林顿竟然能坚持几十年之久,我忽然有些理解他的反复无常了。有时候的发怒并不只单单是因为那一件事,那只不过是情绪无法承受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但被莉莲娜日日教养出的礼仪,阻止着我无所顾忌的脾气。
这是一个很折磨的过程。
或事出有因,或莫名其妙,那些积攒出的愤怒与委屈,每月寄给哈瑞的书信,就是最合适的宣泄渠道。
哈瑞留在了哈士柯,我雇了怀特他们,和他一起陪伴外婆。
罗格接替了他的所有工作。这是个十分认真负责的人,但也正是因此,我的生活显得更加无趣。除了日常事务,就是交际往来。
每次写给哈瑞写信,总是忍不住想起那天的那个小女孩,那双碧绿的、盈满期待的眼眸。哈瑞的回信里偶尔提及她,说她经常跑去找我。
后来我越发地忙,写信的频次也越来越低。只有哈瑞始终如一地保持着每月一封的书信。那个小女孩,也随着那些书信逐渐长大了。
大约是她十六七岁的时候,哈瑞的信里说到她被录取的大学,正是这个州的中心,我所在的位置不远处的那所大学——圣彼得。
或许我有时间去看看她。终于迎来了久违的一天空闲,我忽然想到。不告诉任何人,只悄悄过去看上一眼,应该没问题吧。
距离她收到录取通知书已经过了一年,不知道她适应得怎么样。
圣彼得不愧是这里最有名的大学,只看校园环境就可以看出与一般大学的差距。她能考进这里,我很为她骄傲。只是这里许多贵族子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她的正常生活。但她小时候就那样讨喜,想必现在也很受欢迎吧。
我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走过她或许会走过的每一条校园小路。
校长先前说哲学专业的学生都在第五教学楼。但我并不知道他们课时安排,只能碰碰运气了。
朱莉瑞安。我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从未出口过的名字,却早已在心里念了千百遍。
幸好还在上课时间,我还有时间去一间一间地去找。
一楼没有。
二楼没有。如果三楼也没有的话,说明她今天没有课。我努力将期待降到最低,试图到时候少点失望。
301,302,303。她在303!
明明已经五六年没见过,我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她。那双碧绿的眼眸,正认真地望向讲台的方向。我再次听到自己乱了分寸的心跳声。
还能再见到她,真好。
下课铃声响起,她不慌不忙地收拾完课本与笔记,与旁边的女生一起说笑着,随着人流往这边走过来。我下意识躲到她们教室的后门位置,看着她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又默默地跟上她。
为什么不敢让她看见你呢?我暗自问自己。怕给她带来困扰?怕富克林顿和莉莲娜不会认可她?怕她早就有了爱人?
还是,怕她根本认不出你。
我心底猛地一沉。是了,和她不过是有一面之缘而已,而且已经过了好几年,就算她还记得当时的事,也不可能还记得我的模样。
她和同学去了学校的餐厅。我隐匿在人群里,看她一点一点将饭菜吃个干净,将餐具放到回收处,和同学悠闲地走回宿舍。
看来她过得很好。我为她高兴的同时,又有些隐秘的失落。
她好像不再记得我了。她并不需要我。
此后的日子一如既往。
我安排了罗格去关注她的情况。于是每天都可以听到她的最新消息。与那些智力拔尖的人相比,她的成绩算不上出色。但想要及格还是轻而易举的事。她几乎将所有的闲暇时间都用来兼职,偶尔参加一下同学间的聚会与游玩。
同样是过得充实,怎么她听起来就那么快乐呢。我有些不理解,但我很羡慕。
转眼间,她的大学生活结束了。我也迈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富克林顿把手中1/3的事务都交到了我的手上。我的日常由原来的忙碌,变得更加忙碌。
她找到了一份还不错的工作,公司给她的薪水也还可以,她甚至有了回家看看的空闲时间。
这些都是哈瑞告诉我的。她竟然还记得去找我。
我又有了那种想要去见她的冲动。但是现在还不行。富克林顿与莉莲娜开始给我安排联姻了,我得打消他们的念头才行。
值得一提的是,罗格竟然真的没有将她的存在告诉他们任何一个人,他真的保守了秘密。
在我拒绝了五个他们安排的会面之后,富克林顿终于发怒了。
“要么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要么给我滚出去!”富克林顿颤抖着手指,气得脸色通红。
莉莲娜也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地接口:“你应该明白自己在这里是件多幸运的事。你父亲接你回来就是为了不让家族绝种。”
我当然明白,他们只考虑自己与家族的利益,却从来不会顾及我的想法。所以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们的家族,与我无关。
似乎每一个难过的日子都是阴雨天。大概是这种天气才更让人觉得难过吧。看不到明媚与晴朗,只有阴郁地化不开的乌云,甚至大雨滂沱。
就像现在。15点左右的时间,19点一样的天空。密集的雨点自天空被风吹散在这一片区域,打在我的脸上,身上。路上已经看不到一个人,只有飞速驶过的车辆,以及地上飞溅起的混合着泥土的雨水。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思考着活着的意义。
童年的时光过于美好了。以至于我越来越难以接受这命运裹挟着的未来。为什么我不能简单地活着呢?也许这才是人生常态,想要的永远得不到,不想要的,却也舍不得放下。只能痛苦地左右摇摆着,过着一如往常地生活,做着十全十美的梦。
朱莉瑞安。我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我的梦想,就是回家,和她过很平常的生活。
但是说到底,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
我想去看看她。罗格之前告诉过我她的住处,但我从来没有去过。
房间里亮着灯,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地面上。我听到她轻轻哼着歌的声音,伴随着碗盘的碰撞声。她应该正在做饭吧。
我以为如今做出选择了,可以去做一直想去做的事情。可事到临头,却又陷入了迷茫。我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以为她会接受一个陌生人的爱意,还是一个一无所有的陌生人?
不,我不能这么去见她。至少现在不能。
我跌跌撞撞地跑远,继续那漫无目的地前行。
在我饥渴交加,坐在路边的石阶上时,罗格找到了我。
“古柏瑞,你该回去了。”他露出一个难得一见的微笑。
尽管一身疲累交加,我还是摇了摇头:“富克林顿可以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但我不会。既然走了出来,我是不会回去的。”
罗格的眼中带着怜悯,再次开口道:“这样下去,受苦的只会是你自己。”
见我态度坚决,罗格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车里。
我听到汽车的轰鸣声迅速远去,这才埋头抱紧自己。世界这么大,总有我能做的事情,等天气好起来了,就去找工作吧。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醒过来时,眼前是熟悉的床帐。
脑子昏昏沉沉,好像灌满了水。我呆滞着,渐渐找回了自己的思绪。
我不是在外面么?怎么一醒过来又是这里?
费力地转过头,我看到了莉莲娜的脑袋,正伏在不远处的圆桌上。
她居然会这样守着我?我震惊之余,又感到了浓浓困意。
罗格说我昏睡了整整三天。但他没有提起莉莲娜,我也没有问。
看着我一口一口地喝粥,莉莲娜终于说出了这几天的第一句话。
“你不需要联姻了,”见我投过去的疑惑目光,莉莲娜破天荒地露出一个笑,“只要你能完美接手接下来安排的所有事务,我们可以接受你娶任何人。”
他们都知道了?
我带着怒气望向罗格。他站在莉莲娜身侧,耸耸肩。
“你不用紧张,罗格没有说她是谁,”莉莲娜表情有些得意,“是我猜到,然后找罗格求证的。”
喝完最后一口粥,我放下手中的碗。这才问她:“富克林顿这么说的么?”
她点点头,目光竟然十分柔和:“你长大了。”
其实我并不是非要和她在一起。只是那时的初遇太过美好,以至于那一天清晰地刻印在我的记忆里,随着时间疯涨着思念。
我喜欢那份简单,那是我心之所向。
某天午饭后,罗格状似随意地提起了朱莉瑞安。
“她的父亲生病了,需要一笔她支付不期待的手术费。”
我心里不由难过起来。即使莉莲娜说过那样的话,我却依旧没有勇气去见她。只能像个变态一样偷偷地关注她的生活,看着她的平淡与幸福。
或许不打扰她,才是最好的结果。
我给哈瑞写了信,叫他去匿名支付那些需要用到的费用。
圣诞节快到的时候,终于想到了一份最适合的圣诞礼物——一盒我这边的空气。
于她而言,我的存在就如同这空气,无见无闻,却也并非一无所觉。那就送她这盒空气吧,与她所呼吸的空气混合在一起,也算是一种圆满。
又是十年的时光。
我终于完全代替了富克林顿的位置,他的生命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在那张床上,我看着他的身体变得瘦削,白发也如潮般增长。他叫所有人离开,说要说些心里话。
“古瑞安,你恨我吗?”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闻言,我看向他。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有苦涩的语气暴露了他此时的情绪。
我摇了摇头,认真回答这个问题:“无论是谁,恨你的都不该是我。没有您,也没有今天的古柏瑞。”
他灰败的脸上露出笑意来:“一直以来,我都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不懂怎样教导一个孩子,只知道一味按自己的想法来。所幸你还是长成了最好的样子。”
原来他也知道。只是这些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而已。
“你能保证吗?”
我听到他没头没脑的这句问话,疑惑地问道:“保证什么?”
他闭了闭眼,这才有些喘息着开口:“保证莉莲娜的安享晚年,保证我手下的这些人不会被你替代掉所有,还有,这些年你从来没有说起过那个女人,但你也必须要有一个继承人。”
“我保证,会有继承人的。”我郑重地说道。他并不知道,他在病床上的这几年,我已经培养了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不用多久,他就可以接替我手中的所有事务。莉莲娜也很喜欢他,相信他们会相处得很融洽。这些也不必告诉他,徒增变故。
“记住你的承诺。”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他说完就闭了眼,再也没有声息。
就算是亲眼目睹他的离去,我也没有丝毫的痛苦与惋惜。
诚然,他带给了我衣食无忧的生活。但除此之外,他给予我的一无所有。我对于亲情的感知来源于外婆,甚至来源于莉莲娜,但唯独没有他。能做好承诺过的所有事,就是我对他最大的诚意了。
他的葬礼办得很隆重,像他生前一样如潮的人群,最后一次献上祝祷。
古瑞德,我培养的继承人,终于也学会了所有事务,他实在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比我聪明。莉莲娜和他相处得很好,她对他的态度比对我那时候好太多了。
我看着莉莲娜每天都有的笑脸,彻底松了口气。
我终于可以走了。
那个已经十年没有见过的人,我终于可以,昂首挺胸地去见她了。
圣诞夜。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婆那被修剪得很好的墓,放空着这些年几乎没有休息的大脑。
哈瑞的声音忽得响起,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古柏瑞,朱莉瑞安来了!”
我的心脏一瞬间剧烈跳动起来。强忍着激动,颤抖着声音回应他:“我知道了。”
我飞快地跑到客厅里,紧张地整理着自己的衣着。见了她要怎么开口呢,她会不会觉得我太过无趣,见了我又毫无兴趣地离开?思绪纷飞中,我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和我最后一次见到的模样几乎毫无区别,只是换了一身圣诞节的服饰。
我慢慢地走近她,像第一次见到时一样,不知所措。
她上前抱住了我。
我反抱住她,在无言中泪流满面。
我不会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