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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两徽墨一两金 ...

  •   想到今日之事,他不禁提醒道:“若是一会儿,老夫人找你,你且示弱。老夫人不喜欢女子争强好胜,弄得家宅不宁。”

      岑秧一听就冒火,老夫人也是个女人,嚯,女人何必为难女人……
      “唉,秦宿白,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多年在老夫人面前谨小慎微的?这秦家家业你也分不到多少吧?”

      这句家业抓到了秦宿白的痛脚,老夫人一向看重大太太韩氏所出的儿子秦宿仪,所以最后家产只会留给秦宿仪。秦宿白能分得几间屋子和一个铺面就不错了。

      秦宿白的母亲于氏是佃农之女,一向爱面子的秦老夫人又怎么看得上呢?!连带着他在秦家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而已,说好听点是大少爷,其实韩氏等人都在暗中防备着他。

      老夫人果然对早上的事很不满,岑秧和秦宿白一并被喊到水流堂。正堂中间墙上装饰着三面黑漆嵌螺钿框的园林仕女花屏。

      秦老夫人坐在上首,岑秧和秦宿白坐在左侧,右侧是韩氏和秦宿仪。

      “儿媳妇,这雕版房怎么出了这个娄子?刘婆子是你娘家人,她打着秦家的名义私下收受钱财,你当真不知情?”

      韩氏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老夫人面前,梨花带雨地道:“老夫人,刘管事是我娘家人没错,可是她做的这些事不是我授意的呀!我和她哪有什么银钱往来,您可以查的呀!”

      “雕版房是交给你管着的,你用人不当,就罚了这个月的月例吧。我不是怪你用娘家人,只是你没有好好打理雕版房,没有给宿仪树个榜样!”

      秦老夫人揉着眉心,瞧着秦宿仪还在打着哈欠,失望透顶地呵斥道:“宿仪!你也太不像话了,天才擦黑,你就哈欠连连!昨日是到哪儿鬼混去了?!”

      秦宿仪生就一副瘦弱身子,是韩氏未足月生下的,韩氏对这独子视若掌珠,也养成了他懒怠油滑的性格。

      “祖母,我……我昨日去县里找老烟工去了。”

      秦宿仪右眉角一颗红痣,高鼻挺直,唇红齿白,模样随了娇俏的韩氏,男生女相,又是嘴巴甜爱哄人的,每次老夫人大发雷霆,只要他在老夫人面前讲几句俏皮话,往往就能纾解老夫人的情绪。

      “你去找什么老烟工?家里的烟工一个人能看顾上百来盏烟灯。你出去玩也要拿这个打掩护?宿仪……收收心吧!祖母疼你,你也得让祖母看到你撑起半个秦家的那一天呀!”

      秦宿仪瞅着个空就去搀扶韩氏,眼眸若含春水,笑嘻嘻地道:“祖母,我娘年年一遇着阴雨天,就犯风湿病,你也舍不得这儿媳妇遭罪不是。”

      “哼,你呀,你就会油嘴滑舌……”

      转而秦老夫人又问起新墨的事,“岑秧,你对制作新墨有何思路吗?这几日素心也带你去了解了秦家的墨坊,我可不想别人说我这个老太婆识人不明。”

      岑秧迎接着满屋子那一簇簇或期待或不屑的目光,鼻翼翕合,侃侃而谈:

      “老夫人,我想过了,要让这个镇子上的同行都心服口服,并且夺得王公公手中的采墨锭名额,咱们要出奇招,这奇招是他们仿制不出的……”

      宿仪截断她的话,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揩了下鼻子,笑道:
      “这整个镇子都是做的油烟墨,工艺都是一样的,你想从和料上下手,改一下配方吗?大哥,你也跟她说说和料,她多加一分,成本可就上去了。”

      “和料嘛,秦家是放的牛骨胶,麝香,珍珠粉,冰片,还有其他中草药,高家也是一样的配方,只不过中草药与秦家不同。”岑秧看着秦宿仪瞳孔缩紧,不敢置信地死瞪着自己。

      “连我都不清楚高家的配方,你怎么会知道?”秦老太太心想难道是高素心告诉了岑秧一些关于高家的事?那也不至于吧,高素心虽然和高家有矛盾,还不至于散布高家的秘方。

      秦宿白的眼神复杂,这些并不是他教的,她就像险峰处的风景,忽起白色雾水,他也只看得影影绰绰。

      岑秧心想我可是泡在空间里跟着大师认真学习过的,你们的墨锭和的什么料我一看便知。

      “我母亲也是制墨人家之女,延续了几代,我自小便闻着墨香长大的,如何不知?一块墨锭,我拈在手中,辨其味,观其色,大致能知道是放的什么配料。”

      “你出自制墨人家?”韩氏脱口而出,两根水葱般的柔荑掩住口,都说是芸豆巷的扬州瘦马,怎么又改了口风,变成正经人家的姑娘了?

      “大太太认得出她身上戴着的五十字雕版吧?岑秧是徽墨墨模大师李蓁蓁之女。”秦宿白索性为岑秧正名,笃定的视线对上了还在惊疑不定的韩氏。

      秦老太太把话题拉回来,灰白色的发鬓显得略憔悴,但声音仍清朗,“岑秧,你刚刚说要出奇制胜,那么你有何奇招?”

      岑秧定了定神,环视着所有人,道:“秦家若能制出失传已久的松烟墨,不就出奇制胜了么?!”

      众人一怔,秦宿仪摇头叹气,歪起一遍唇角,冷眼看向岑秧:
      “岑姑娘,我得提醒你一下,松烟墨失传多年。你呀,得先爬上黄山,找棵老松树。
      找什么样的老松树,整个镇子就没有明白清楚的老工人。后续如何制墨也无人知晓。”

      岑秧嘿然一笑,眼睛里有流光溢彩,
      “那我就去黄山看看呗!事在人为。不是吗?当年你和宿白还年幼,老太太一个人支撑门庭,还不是把秦家墨坊给延续下来了!”

      这番话说到秦老夫人心坎里了,秦老夫人年轻时就守寡,中年又丧子,一个人风风雨雨都过来了,自然想让秦家墨坊更上一层楼。

      她的眼角噙着泪花,感慨道:“我就是憋着一口气,秦家墨坊不能败在我手上。不管松烟墨做不做得成,就先试试吧。”

      岑秧不曾去过黄山,可是原主去过,那时原主被高榛当成工具人甩掉,又被高素心拿滚油毁去容貌后,心灰意冷地爬上黄山自我了/断。

      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
      这次,岑秧不想让原主走上这条绝/路。

      每月月初,秦宿白都会去县城的秦家铺子看一下,这次他带上了岑秧。

      他们一到铺子,一个年约四十的白胖中年人就迎上来,他眼角的笑纹挤到一块儿,连忙作揖,把两人带到内室。这个中年人就是秦家铺子的掌柜。

      张掌柜亲自给秦宿白奉了茶,搓了搓手,愁容满面地道:“大少爷,我正想找您商量呢。这才月初,咱们这个铺子就陆续有人来退货了,满打满算的,十几个人,几十件货,还偏偏都是掺了金箔和熊胆这些名贵材料的上等墨锭。”

      正说着,前头一阵喧闹,似乎在争吵些什么。

      张掌柜唇角逸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拾起一块巾帕擦擦冒汗的额头,“少爷,前头像是有客户来退货了。我去瞅两眼。”

      果然柜台上,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挑起一边杂乱的眉毛,气势汹汹地道:“我家公子说了,你们秦家是江……江……什么来着?”

      他蜷起乌黑的指甲搔搔头,怎么也想不起公子的评语了……

      “江河日下?”本在内室等待的岑秧走出来,见状顺着他的话讲下去。

      “哎呦!对!”小厮把墨锭往柜台上一放,吐了口口水,继续道:“公子让我问你们秦家是江河日下了吗?秦家上等墨锭磨出来的墨,写出来的字竟如村口几文钱买的碎边墨锭!”

      张掌柜拿来一块砚台,耐着性子劝道:“你就别嚷嚷了,我写个字不就明白了。”

      岑秧看着张掌柜磨了几下墨,渗出来的墨和她在秦家墨坊看到的墨完全不一样。直到张掌柜拿狼毫笔蘸了这墨汁写了一个“正”字,岑秧才明白这块墨的墨汁不够黑亮。

      徽墨具有“拈来轻,磨来清,嗅来馨,坚如玉,研无声,一点如漆”的特点。这名小厮带来的墨锭顶多算个次品,一般是不会出售的,会坏了招牌。

      秦宿白拿起墨锭,这是秦家价位比较高的“竹报平安”墨锭,上面有个微雕的“秦”字,确实出自秦家,不是仿冒了来栽赃的。

      “这位小哥,这是我们原本要处理掉的次品,可能是搬货的伙计搞错了,拖了次品到铺子里。麻烦禀知你家公子,秦家墨坊愿意退回全部银钱,若是公子还信得过,我们也可另外奉上一块新墨锭。”

      小厮摇头晃脑地道:“得了吧,我家公子说今后可不敢用你们家的墨锭了。昨儿个写字,还毁了公子新买的洒金纸,前头写的几百字都废了。

      公子手抄佛经,祈求老夫人早日病愈。你瞧这经都抄坏了,可不怨你们嘛!公子点灯熬油的,一双眼睛都是血丝……你们这些黑心的商户啊我都看不下去了,这么一锭墨抵得上我半年的工钱了!太黑了,呸……”

      岑秧听不下去了,用似有若无的声音道:“抄经不管用,让你家公子别费这个劲了。”

      “哎,你说什么呢?”小厮不满地道,横眉竖眼,撸起了袖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一两徽墨一两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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