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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两徽墨一两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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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抄经若是管用,还要医馆的大夫做什么?!天底下那么多和尚呆在庙里,抄经念佛的,就没有三病两痛的了?”岑秧叹口气,两簇眉毛打结,不以为意地道。
“你……你……牙尖嘴利!”小厮气得使劲一拍柜台,人都蹦起来了。
秦宿白看不下去了,冷睨着他,笑容里浮着一丝狠厉。
“你若是要退货就跟张掌柜进去,若是要对我的人说三道四,我现在就去把你们大少爷喊出来,问下他家的家仆怎么比县老爷还气派了!”
张掌柜眼见要吵起来,只好打圆场,边拱手边好声好气地道:“这位小哥,里边说话吧,我们秦家墨坊绝对负责到底。”
小厮大模大样地跟着张掌柜进内室了。
夜凉如水,星点如棋,铺陈在墨色夜空。长夜寂寂,岑秧觉得闷热难耐,便走出去透气。
烟房透出半片明亮,晕黄的烟灯闪闪烁烁,时不时有人影走动。
岑秧想过去看看,据说灯芯草会迅速燃尽,需要烟工不停地给瓷碗添火,一直续着火,才能保证一日出产半斤左右的上品烟灰。
烟工基本不离开烟房,每日干上六七个时辰。子时到凌晨时分,都是一名跛脚的老烟工曹师傅留守在烟房。
岑秧远远便看到一个健壮的烟工一根扁担挑着两个瓷瓮往烟房去。
曹师傅在黄山脚下的村子生活过,或许他知道怎么挑选松脂丰富的老松树,先去打听打听,看曹师傅愿不愿意领着自己去。
她走到烟房门外,就听到很大的争执声,几句骂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还有一声惊声尖叫。
“呵,一个死跛子!就知道老黄牛那样出死力,蠢货!”骂骂咧咧的,伴了几句骂粗,几声粗/喘。
岑秧扒开门缝,里面上百盏烟灯熏得人鼻子痒,烟丝游曳,一张沾了烟灰的脸正好转过来对上了她的视线。
看那身蓝布短褐,正是方才挑瓷瓮进去的烟工,岑秧的心突突突地跳,抬脚准备跑,谁知黑暗中有人踹了她的后腰一下,她直跌进了进去。然后一阵利落的落锁声,她冲过去推门已经来不及了,显然有人跟踪了她。
顷刻,嚣张跋扈的何烟工坐倒在地,四肢抽搐般地胡乱挥动,恐惧地大喊:“救命啊!……”
岑秧被他吓得一抖,朝他身边一看,穿着黑色罩衣的曹师傅匍匐在地,头部渗出一滩血,蜿蜒而开。更要命的是有七八盏烟灯从台子上跌仆,摔在地上,洒出去的桐油和灯芯沾到曹师傅的衣服上后,火星爆出猛烈的火势,很快就燎成了一个火人。
“怎么办,是哪个王八蛋锁了门?!”何烟工清醒了一点后,拔腿就冲到门边,拼命去踹门,也没踹破,“都是你,你这个扫把星!你一定是得罪了谁,才会有人想把你关在烟房!”
何烟工也不过二十上下,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把所有的气撒在岑秧身上,咬着后槽牙,步步紧逼她,眼眸中火焰在狂噬。
岑秧毫不犹豫地甩了他一巴掌,冷静地骂回去:“你才是扫把星!我看是你和曹师傅起了冲突,做贼心虚,老天也看不下去了!烟灯都摔了,你呀,要被点天灯了!哈哈哈……”
何烟工脚步虚浮,一下跌倒在地,被浓烈的烟尘呛到,咳了好几声,仿佛被抽掉了所有底气,虚弱地道:“呵,你骂我?对,我是该骂,真是没想到我竟然和大少爷的女人死在一块儿了……”
岑秧之前就看到何烟工挑了两个瓷瓮进来,此时瓷瓮就在曹师傅身后,火是扑灭不了。她走近瓷瓮,在火势的炙烤下,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仿佛放久了的烂桔子味。
“还凑那么近,不怕死啊?”何烟工冷觑了一眼,继续大声呼喊救命,“巡夜的人也睡了吧,看来是不会有人发现起火了。哎……”
“这是桐油啊!可惜了,如果是两瓷瓮的水就好了。”岑秧揭开盖子,里面是映出人影的桐油。
秦家一向是从县城外一家油商收购桐油的,桐油讲究干净清亮透彻,不过她知道这些已经没啥用了,看系统能不能救她一把了!
岑秧:{系统,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好不容易找到的机灵鬼挂了吧?!}
系统从深眠中苏醒过来,差点吓出了表情包:
【宿主啊,遇到火情你要及时打911啊!
不是……宿主啊,遇到火情,你要及时联系我呀!】
岑秧:{赶紧的吧!高压水枪安排上!}
系统:【呃,我看了下剧情走势,你不会这么快崩了的。唔,路人甲已经安排上了,等着吧!】
夭/寿了,这个破系统!
路人甲曹师傅的儿子小曹望着火红的烟房,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了!
往常这个时辰,他总是从后院专供烟工休息的屋子出来,带上一碗热粥和一碟咸菜来烟房替下老曹的班。两父子分别负责了白班和夜班,这天他睡过了头,也不见父亲回来,正当他睡眼惺忪地走到烟房,隐约听到了一声惨烈的“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