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所想》江落欢

2、予你所想

　　陆予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脑袋昏沉。昨天晚上他喝的实在太多，只记得秘书搀扶他上了车，最后他倒在后座上好像是睡着了…过了一会，耳边隐约又听见林想的声音…

　　怎么可能…

　　他苦笑一声，揉着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才发觉这里不是酒店，也不是他的住所。

　　房间很温馨，蓝色的被罩床单，头顶的吊灯是暖黄色灯光，挨着窗户的白色书桌，上面的小书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医学书和一只棕色的小玩具狗，旁边的展示架上是各种泥娃娃手办和围了一圈的装饰灯……

　　这时，房间门被推开了。陆予微睁着眼睛，几乎不可置信的看着朝他走来的人。

　　林想穿着一身浅蓝色纯棉睡衣，头发软塌塌的，头顶还翘起几根，一只手拿着一杯水，一手捂着嘴吧打着哈欠，显然是刚睡起来。

　　他把水放在桌上，没拿正眼看他，声音冷冷的：“喝完快点走。”

　　昨天晚上一起吃完饭已经过了11点，回来洗漱完睡到凌晨2点，外面又有人敲门，一直不断。

　　他起床气不大，被人吵醒但也烦躁，起身下床从猫眼一看，是陆予的秘书，他没多想开了门，陆予就扑过来了。

　　浑身酒气，臭的熏人，陆予抱着他他扯不开。刚想开口让秘书帮忙，秘书一骨碌跑没影了，留下他和陆予。

　　能怎么办，总不能放到楼道里给冻死。搀扶进了侧卧，还没躺倒床上了，那人就吐了。林想越看越恶心，忍着丢出去的怒气放到床上认命的给他脱了衣服，收拾完地板，回了房间。

　　陆予可不想因为他开口说话就断绝了这一点近距离看他的机会。他看着林想把水放到桌子上，走到书桌边从书架上拿了一本脑科医学，逗弄了一下玩具狗，它的脑袋上下摇动这。

　　林想轻笑了一声，可惜背对着，陆予看不见。他做完这些，书抱在胸前出了房间把门给带上了，自始至终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两年头一次，林想破例他进来这里。

　　陆予看了一眼紧挨着的房间门，又转头看着桌子上的水，手伸过去拿来放到嘴边，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很甜，甜到心坎里。

　　排班上周末已经轮过了，这周休息。林想回了房间，躺回床上继续睡，他租的公寓是两室一厅，房间的布置一模一样，经常打扫，除了主卧大一点。

　　过了一会，外面响起开关门的声音，之后彻底沉静下来。林想翻了个身，对着窗户，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秘书早早的把车停在小区边的公用车位上等着陆予。

　　见自家老板过来了，秘书忙把后车门打开：“陆总。”
　　陆予没有立刻进去，看着面前站的正襟的秘书，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你涨工资。”

　　说完坐进车里。秘书听完心里很高兴，脸上却是不敢有过多的表情：“谢谢老板。”

　　陆予上任南予已经两年，性格阴晴不定，基本所有的老员工都被换了血，留下那些翻不起浪花的，注重培养自己的人。公司的权益越来越高，经营的越来越好。

　　林想睡得迷糊，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他接起来，声音微微沙哑：“喂”

　　那边的小护士着急忙慌的说：“林医生，你赶快来医院…”

　　那边很吵闹，小护士还没说完挂了电话。林想揉了揉眼角，把手机放到桌上，从床上坐起来清醒了一会，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洗漱换衣服。

　　他没有买车，公交换乘地铁赶到医院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他走到前台，双手搭在台面上，问：“患者和家属在哪个病房？”

　　小护士脸上露出担忧：“林医生，你还是别去了，他们很暴躁的，见人就打…”

　　林想：“没事，他们在哪个病房？”

　　小护士犹豫了一会，说：“二楼，210房间。”
　　林想朝他倒了谢，加快脚步往二楼走去。

　　小护士看着他几乎飞奔的身影，叹口气：“林医生这么好，为什么这种事会降临在他身上啊？”
　　另一个坐着的小护士说：“别看了，林医生自己会解决的，好人会有好报，快坐下来核对出院患者记录。”

　　小护士唉了一声，坐到凳子上，两个人开始核对。

　　林想小跑到210病房门前，敲了敲门进去。病床周围围了一圈的医生。

　　“来了，”高院长背着手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想嗯一声：“高院长，”说着走到病床跟前。

　　老太太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脸色也有点苍白。

　　“你就是林想？”男人从床旁边的凳子上起来，一脸凶神恶煞。
　　林想点头：“是的，请问您是？”

　　男人声音微愤怒：“我是他儿子，你会做手术吗，今天给她检查的医生说脑袋里的瘤子又扩散了，你他妈是不是庸医。”

　　说着走过来一把拽住林想的衣领，一旁的医生连忙劝解，扯开他们两个。

　　周浩给他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领，林想按住他的手，低声说：“谢谢。”

　　周浩停了手。林想看着面前极其愤怒的中年男人，说：“您母亲是恶性肿瘤，手术前我们明确的说过了。恶性肿瘤容易出现扩散和转移，手术是起不到治愈作用的，可以做放疗和化疗来延缓复发，延长生存的时间。”

　　“再者，庸医这个称号我担担不起，请您尊重一下这个职业。”林想说着朝他颔了颔首。

　　男人抿紧嘴唇，心里深知自己说错了话，面上确是得理不饶人：“那我母亲的病现在怎么办，你们医院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像他这样的小家庭根本没能力承担长期高昂的医药费。

　　林想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说：“手术前我们是签了委托协议书和手术同意书的。没有这些我们也明确说了，您也是同意手术的。”

　　言外之意说的很明确。男人恶狠狠道：“你信不信我把你曝光，让你以后都做不了医生。”

　　林想一脸不在意：“您随意，手术前都是签了协议的，我没有义务给你们负责，医院也没有。您这样来医院大喊大闹的，医院没追究你的责任已经很好了。”

　　男人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握着拳头站起来就往林想身上扑，周围几个医生眼疾手快的拦住，林想站在原地，看着发了疯似的中年男人。

　　高院长看着控制一半的局面，走到林想前面站下来：“家属，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姓高。武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有什么事我们先静下心来说。”

　　男人深呼吸了几口气，几个医生见状松开束缚，站到一旁。

　　男人看了一眼高院长身后的林想，又看着高院长说：“我也不是非要打他，是他说话态度不好，我就要你们医院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然，我曝光你们。”

　　“林医生刚才说的话是正确的，他的态度也取决于你对他的态度，任何一个医生被骂成庸医，这确实不太好，”高院长笑笑，“您要我们医院给您一个说法，也可以，您母亲的住院费和医药费我们医院免一半，但前提是您得给我们林医生道歉，庸医这个称号真的跟不好听。”

　　男人想了一会，答应了：“对不起，林医生，”声音敷衍，语气懈怠。

　　林想摇了摇头，道了歉就是最好的，真诚与否，不想道歉，让他道十次歉都是一样。

　　林想出了病房门。高院长对他说：“林想，跟我来办公室。”说完径直走了。

　　林想看着高院长的背影，刚想跟过去，周浩拉住他的手腕，林想适当的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没事，一会就回来。”

　　周浩没有说话，犹豫了一会放开他。林想朝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
　　高院长坐在沙发上，指着单人沙发：“坐下吧。”

　　林想点头，坐在单人沙发上。

　　高院长已经六十岁，声音已经带上了老年人特有的调。

　　“林想，我记得第一次你来这里，我就问过你，为什么当医生，现在了，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答案吗？”

　　“是的院长，”林想说，“当了医生，就要把这个职业做好。为人民服务，是我的指责，只论对，不论错。”

　　高院长说：“我也不想瞒你，你知道陆予给医院里投了资，今天免住院费，医药费的解决方法也是他提出来的，不管有没有签手术同意书，术前说了什么，只要想闹，捕风捉影的事也会被说成真的，你能明白，对不对。”

　　林想点头：“我知道的院长。”

　　高院长看他立刻想明白了，心里也宽慰：“回去吧，周末好好休息，才有精力工作。”

　　“嗯，我先走了院长，”林想起身朝高院长鞠了躬，转身开了门出去了。

　　林想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经过医院走廊窗户时停下来，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

　　夏天的太阳暖烘烘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草坪上，斑斑点点。

　　时间很快，他终究成了那个不能释怀的人，无论一切。

　　同一个季节，相似的场景，终其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