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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愤然暴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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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从16岁生母自缢、他亲手把变态继父送进大狱那天起,谭春生就信奉一个真理——
既然要打架,那就先下手为强。
新生开学一月,他先后遭遇了三波人围追堵截。
第一伙,赵夺锋新手的学弟小喽啰,一个二个拳脚功夫菜鸡,军训堵他在公共厕所,被他揍翻得人仰马翻、锁在隔间半个下午。
第二伙,赵夺锋俱乐部的亲信,去烤肉店闹事砸摊子扬言要找他,却没想到他提前几天就跟老板辞职,开溜躲走。
而第三伙,居然是赵夺锋策反的、他同寝的三个舍友。
谭春生送完外卖,深夜回宿舍,开门进屋,迎面就是书桌上一片狼藉。
开学崭新的课本被连着书脊撕成纸片,他暑假打工买来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破了个洞,衣柜里的衣服裤子统统不翼而飞。
宿舍上床下桌,谭春生鼻翼闻到股骚味,爬扶梯一看床,湿漉漉的,被浇了一泡黄尿。
满地垃圾,他到阳台卫生间拿扫把,看见蹲坑里塞着自己的衬衫裤子。
很好。
谭春生拆了扫把头,拎着金属杆,“哐”地砸上阳台门,挨个往三个舍友的床头的铁架子上猛砸一杆。
“锵!锵!锵!”
三声脆响震天响,直接把装睡的几个吓得魂飞魄散。
最靠阳台那个猝不及防,连滚带爬从床上掉下来。
“干什么?想打人啊?”舍友虚张声势地大吼道,“你他妈得罪了锋哥!就是得罪我们!识相就缩起屁股老老实实去那泡尿上躺着睡觉,说不定忍过一时就风平浪静了,否则别怪咱们不客气!”
谭春生额头青筋直冒,简直给气笑了,攥紧棍子,上前一步说:“我倒是看看你们怎么个不客气法?”
谭春生贫苦中长大、气性中带了股不要命的狠劲,赵夺锋最亲近的精兵悍将要围殴他都得费点功夫,何况是这几个靠成绩考进来的书呆子?
不过毕竟还要在T大念四年书,校园|暴|力使不得。
谭春生看准了拳头,往不容易淤青的地儿使暗劲,先把三个人撂倒,头并排捂在那床沾了尿的破被子上,捆好,才从空调后头掏出了个廉价摄像头来。
摄像头角度刁钻,拍不到谭春生揍人,却正好能把三人砸毁他东西、脏话骂他的全过程完整录下来。
舍友看见他取相机存储卡的时候,眼睛珠子都要蹦出来了:“你怎么敢?!”
谭春生居高临下,瞥了三个跪着的人一眼:“你们寝室寝室霸凌、蓄意毁坏同学私人用品的证据,我会往学院领导、辅导员、社区调协员那儿各发一份,金钱损失将由你们父母全款赔偿。”
谭春生拎起书包,临出门前,还回头说:“哦,劝你们明早之前,把这里恢复原样,否则后果自负哦?”
“嘭!”寝室大门被骇然砸得合拢。
昏黄的路灯直射朝下,红枫萧索,谭春生踩着影子独自行在校道上。
寝室是睡不成了,谭春生嫌那三个人的床脏、拒绝凑合,今后换寝室也没大用,有赵夺锋挑拨离间,没了这波室友还会来下一波。
去校外租房是迟早的事,谭春生索性出来,准备通宵自习室呆一晚,等天亮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包吃住的兼职。
就这时候,谭春生接了个电话。
“喂?小谭呐,吧里突然来了一伙人,点名道姓要叫你……”
“我知道今晚不是你的班,但你要现在没事,能不能来支应下?”
老板说,只要他到场,算一天夜班的工资,于是谭春生骑了辆共享单车,径直奔到酒吧街。
夜场昏黑、彩灯夺目,谭春生一眼就认出卡座里伸着个长腿搭在桌几上的赵夺锋。
赵夺锋今晚穿了条极性|感的黑色紧身破洞牛仔裤,韧性饱满的小腿肌简直要从布料里绷出来。
男人腰际,还吊儿郎当地拴了条银链子,与项链配套。
他一翘二郎腿,链子跟着一摇一晃,轻荡着反射出银光,刺进谭春生的眼睛里。
“哎呦,这不是咱们的小学鸡嘛?怎么穿得跟条土狗似的就来见人了?”赵夺锋一手搂着美女,一手握酒杯,挑衅他。
谭春生穿着最简单的衬衫黑裤,白天送外卖忙活够呛,衬衫上褶皱许多。
他听评头论足就憋气,猜到赵夺锋是为了他故意来这家店找茬的,立在原地,攥紧了拳头说:“我衣服都被舍友扔厕所里了,没多的换。”
“啧啧,寝室霸凌你啊?那真可怜,哎,也不对,同寝那么多男人,该不会是你饥渴地跑去骚扰人家,才被赶出来的吧?”
这话太刺了,谭春生瞬间气得面色涨红。
“特意大老远跑来这里找茬,就是为了说这种诬陷的话?”
当着众人的面,他拳头握得死紧,强忍没有发作。
“赵夺锋,你未免也太无聊了点吧?”
“我说错了吗?”赵夺锋讥讽地瞥他,“是谁被摁在厕所里挨拳头还能发情?噢,忽然想起来,那天我家雨菲还想给你介绍学妹是吧?叫梁莹来着?她知道你是个死同|性|恋吗?”
刘雨菲,就是赵夺锋的现女友,谭春生的学姐。
谭春生强压暴躁,看了他臂弯下浓妆小吊带的女人一眼,说:“你呢?你明明有女朋友还搂着别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哈哈,资格?”赵夺锋嗤笑一声,挑衅地朝谭春生身后昂了昂下巴,“老子今晚就告诉你,我赵夺锋非但有资格说你,还有资格给你许个天仙配呢!”
谭春生顿感不妙,厉声问:“你想干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后撤一步,就被两个壮汉架住手臂。
谭春生死命挣脱不能,却见几个眼神色眯眯的男人搓着手朝他走过来。
赵夺锋:“你不是喜欢男人吗?锋哥满足你,小学鸡只管放开了玩,可别跟你哥客气!”
“赵夺锋!”
有手摸上裤链,谭春生怒目圆睁,青筋欲裂,咬紧牙关,拼死挣扎。
谭春生的神情太惨烈,卡座里有胆小的Beta,悄悄劝赵夺锋:“锋哥,要不还是算了吧,他可是个Omega。”
法律规定Omega被性|侵|犯罪的惩罚,比普通性|侵案件要严重得多。
“算个屁!”赵夺锋想起后山上那两耳光就火冒三丈,“不用怕,这小子命大着呢,老子派人堵了他几次都给他溜了,这次非得出了这口恶气!”
旁观者也弄不清这新生到底哪里得罪了赵夺锋,只好偃旗息鼓。
赵夺锋还漫不经心地讲着:“摸两把而已,死不了。”
“唰啦!”
玻璃碎裂的脆响。
谭春生情急之下,居然骤然暴起,身体摔出来,砸碎了玻璃桌几,饿狼似的朝赵夺锋扑过来。
连续月来的磋磨刁难、酒吧中的羞辱,桩桩件件叠加起来,他是宁愿死也要拉上赵夺锋垫背的。
“我操!你……”
赵夺锋猝不及防,被谭春生一拳直逼面门,鼻血都喷出来。
谭春生压着他打,揪着他的领子,把赵夺锋打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别打了别打了!治安警来啦!”
最后一拳,谭春生停手,拳骨钝痛,心乱麻麻的。
他俯视着视线下这个嚣张跋扈、肆意妄为的男人。
赵夺锋,空有惊艳傲人的相貌,其实顽劣鲁莽的灵魂简直要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
上天赋予这个人偏心至极的宠幸,却不肯令他收敛凶狠、残暴的秉性。
可他谭春生又是何等痴迷这具皮囊?
他甚至笃信,但凡赵夺锋肯屈尊纡贵给他一次好脸,他皈依的源泉就能从心头流出来,像个信徒一样被这人降服。
但他没有。
突然,像是一腔热血被辜负后,怅然若失似的,谭春生怀着悲愤的心情,做了件自己前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飞快地弯腰往赵夺锋嘴上啃一口,又照着那条觊觎已久的长腿摸了大把,像只兔子似的顺着人流逃窜出去。
“操|操|操!”
那一下猛的,赵夺锋嘴皮子都快被嘬掉了,大腿内侧被粗暴的顺了一把,更是浑身鸡皮疙瘩。
他满脸不可思议地弹起来:“给老子逮住他!”
谭春生你完蛋了!老子这辈子不弄死你老子跟你姓!
赵夺锋抹了把脸,满手鼻血,刚要提屁股暴起,就被一只沉稳地手重重按住左肩。
“想逮谁呢?弟弟。”
男人嗓音清越,西装笔挺、带着斯文败类的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正眼含笑意地注视着赵夺锋。
赵夺锋后背发凉,一个激灵抖了抖。
“呼……哈……”
谭春生手机掉了,书包不知道扔哪儿。
他身无一物,踉踉跄跄、狼狈地跑出来,远离人潮,忙不迭躲进幽暗小巷里。
扶着墙,他喉头恶心翻涌,一口吐在垃圾堆里。
“呕……”
那些在身上游走的、粗糙的手带来的极端触感,粗鄙男人的哄笑,陌生人的虎视眈眈,赵夺锋的无知戏谑,都令谭春生作呕。
更令他回想起,母亲撕碎成条、系在横梁上的床单,以及继父的人面兽心。
可赵夺锋嘴唇的柔软湿润,隔着布料粗摸一把的、那大腿肌肉的紧实触感,又的确令他欣喜若狂。
胃里的酸水滚烫,烧着喉咙,谭春生跌坐在地,百感交集,只觉得舌苔苦涩。
“啪、嗒……”
身后,突然传来有节奏的皮鞋落地声,那脚步悠然,朝谭春生靠近。
“谁?!”
谭春生扭头,入目的人,令他着实惊艳了一把。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
穿浅咖色西装,内里是暗纹花格深色衬衫,银黑领带上别了个有质感的亮金领带夹,戴一副细边镜框,半长卷发抓到脑后,几缕碎发散在颊骨旁。
与赵夺锋棱角分明的轮廓截然不同,这个人的眉眼是浅淡的。
可偏生他那双眼,眼神透露出某种危险而狂热的光泽,像是饿狼半饥半饱似的,摄人心魂。
潜意识,谭春生将视线挪到男人的腰间和袖口,略有些遗憾。
他觉得,要是男人皮带上能别一把勃朗宁手|枪、手腕上能有个银灰质的袖口,就更完美相宜了。
“你就是刚才那个受欺负的Omega吧?谭春生,是吗?”男人微笑着,眼里的机锋俨然收敛,动作儒雅,弯腰朝他伸出手,“小锋做事过分了点,我替他向你道歉。”
谭春生没有碰他的手,自己撑地爬起来,拍拍灰,警惕地看向他:“……你是赵夺锋什么人?”
“哦,倒是忘了自我介绍,”男人笑容不减,优雅地收手,递了张名片来,“初次见面,你好,我是小锋的哥哥,赵夺英。”
赵夺英?
谭春生接过烫金字的名片,低头一看公司和职位,就知道是他惹不起的人。
他心生疑窦,忌惮这位哥哥恐怕要替赵夺锋报仇,后退半步,开始用眼角余光瞥瞥四周的巷角街道。
暂时算安全,就是不知道等他拐出去,会不会有人窜出来套麻袋。
“倒也不用那么紧张,”赵夺英看着面前、跟只惊兔似的年轻人,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能让我那个好弟弟栽跟头的,好奇之余,来瞧个新鲜。”
谭春生抿了抿嘴,眼眸低沉:“不敢当,我也不是什么动物园里的猴,只求他、他们还有您,都高抬贵手放过我,别再来为难就行。”
“看来小锋给你造成了不少困扰呀,”赵夺英笑着掏出支票本,“事已至此,还请你见谅,再给一个机会,也算是我为他赔你补偿,如何?”
谭春生瞅了眼条子上划拉的数,就挪不动腿了,沉了气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