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前世篇 ...
-
母亲整个胸膛被刀捅了个对穿，绿色粘液顺着刀尖淅淅沥沥流下。
那原本苍白的瞳孔有那么一瞬间是黑色，反反复复的转变着，拼力张大的嘴巴嘶吼了半天，却半个字没有吐出来。
薛慈整个人仿佛被雷光劈中，呆愣在原地。
还是倪止抬手将她难以瞑目的双眼合上，低声说了句抱歉。
抽搐的身躯逐渐没了生息，僵硬的倒了下去，溅起的血液星星点点的落在薛慈的眉目上。
她睁着眼睛，连眨动都不敢，海水般的悲恸不可遏制的随着呼吸起伏。
仓促的哭腔被压在胸腔里，薛慈哆嗦着手，将母亲的尸体从刀身上剥离下来，却抱不住向后倾斜的尸体。
一股脑的摔在了地上，在长久的寂静下，终于传来几声委屈至极的呜咽。
“妈……妈……”
她终于失去了这世上最后的一个亲人。
倪止将刀放在她身边，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也算是一种道别。
薛慈哭的时间并不长，大多是无声的抱着尸体，呆滞的面容憔悴枯槁，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
从清晨坐到日落西山，倪止也仍旧跪坐在她身旁，默默地擦拭着自己的刀。
橘黄的霞光从零碎的玻璃反射进屋子里，在斑驳的白墙上投下光影。
薛慈就无声坐在这片光里，干涸的泪痕将皮肤紧缩，目光空洞的沉默不语。
倪止终于将刀放下，连带着刀鞘也解了下来，是想把这刀留在这里的。
“这刀想来你也极为看重，就不要留下了。”
漂浮着尘埃的空气里飘过来这句话。
倪止解下刀鞘的手一顿，骨节分明的指节停留在铁扣上，等着她的后话。
“……你只有左手绑了绷带，是为了练刀么？”
薛慈目光不偏不倚，落到她藏在长袖里的左手腕上，倪止不动声色的往后避了避。
“早年练功伤到手，留下的疤痕可怖，只是为了不吓到别人罢了，与练刀无关。”
薛慈视线移向玄关处凌乱的丧尸尸体，开口道。
“一刀将肩颈关节处劈开，这刀法并非一日之功，你的刀……应当很厉害。”
倪止听了这话，握着刀柄的手一顿，平淡地看向坐的较为僵硬的人。
“你问这些做什么？”
“我想你教我。”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请你教我刀法。”
面前的人神色自若，咬字谈吐看着并不像是一时兴起，或者受到了刺激的模样。
倪止紧了紧喉咙，墨般浓稠的瞳孔难得的带着点稀薄的笑意。
“这世道怎么还有人练冷兵器，子弹不是更快么？”
薛慈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在收敛整洁的母亲身上，移到面前站直的人身上。
倪止手上粗粗的绑着绷带，刀柄上也是同出一脉的绷带，整个人身姿如同腰间那把刀一样。
单薄锋利而又冷漠。
“我想有个自保的本领。”
她并非是在说假话。
倪止握着刀柄的手不住摩挲着，像是再考虑些什么，两人沉默无言，就在认为要被拒绝的时候，薛慈眼前就横出一只白净的手心。
“跟着我练刀就不要再哭了，你哭的模样实在太丑。看的我眼痛。”
倪止安慰人的方式有些别扭，薛慈僵硬的脊梁有些弧度，充满血丝的眼睛偏过头来看着自己。
似乎是要从眼里看出什么东西来，然而没有片刻，就低眼紧紧握住她伸出的手。
倪止这才使了点劲，让她勉强靠着自己站了起来。
“我想请你帮个忙，能帮我把母亲搬到床上嘛？就是后面的房间。”
薛慈小腿发着麻，带着细微的痛意，只能扶着面前看着精瘦却宛如铁铸的臂膀。
倪止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她动作很快，薛慈有些踉跄的跟在她身后，向前几步替她推开了房门。
倪止进门就看见了露台上放置的黑白相，垂下眼睫来，稳妥的将尸体放在床上。
“这是妈妈的房间，也是她和爸爸的婚房。”
薛慈也看见了遗像，话音一下子噎在喉头，眼睛里血丝未褪，颤抖着手将遗照放到母亲的怀里。
“爸爸车祸早逝，母亲当时悲痛欲绝恨不得随他去了……如今，倒也能算是生死同衾了。”
她哽咽着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狰狞的面貌依稀可见生前模样，薛慈依依不舍的将被子盖过头顶，这样也算是送母亲最后一程了。
她尽力压抑着哭声，泪水早就在眼眶打转，目光扫视一圈周围，终于偏过眼来看向自己，狠下心转身离开。
倪止恭敬的站在床头弯了下腰，轻手轻脚关上门跟在她身后出去。
寂寂尘埃落定，日头也渐渐西沉。
薛慈就站在房间转角处，红着眼眶吸了下鼻子，局促不安的捻着指尖。
“天要黑了，我们打算去哪里？”
我们。
陌生的用词让她心里泛起一丝波澜，倪止抿了抿唇，斟酌片刻说道。
“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准备离开这里。”
薛慈呆愣一瞬，而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整理。
她兴许知道这一趟去了可能就不回来了，先前的房门被丧尸破了大洞，粮食和安全问题都有待商酌。
半个小时后，她背着不大的背包站在门口，等着自己的下一步决策。
两人对视几秒，倪止沉着眉目按下腰间的刀，正视悬在破碎窗口的太阳。
“相信我么？”
她侧过眼，是在问薛慈。
薛慈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倪止戴上帽子，握刀抬脚往门外走去，与她擦肩而过，只撂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跟上来。”
她走的不快，薛慈看了一眼身后残破的家，咬牙转身跟了上去。
泛着异样晚霞的日头被建筑遮掩半身光芒，诡异荒诞的气息混在光线里，铺天盖地充斥着眼前。
摇摇欲坠的玻璃碎片被突如其来的狂风一挂，稀稀拉拉掉了一地，在地板上折射着不同的光。
其中一块靠在墙上，好巧不巧正对着屋内，倒映着一道古怪行走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前世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