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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前世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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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长出獠牙的和利爪的面容,像极了为了保护自己而被感染的母亲。
同样的狰狞面容,和低沉怪异的嘶吼声。
薛慈咬了咬牙,迅速准确地按住胡乱挥舞的双手,用膝盖顶住那不能称之为人的下巴,用格挡术勉强压住正在变异的过程。
她面色略有苍白,或许是因为身下的人,和因为保护自己而感染自杀的母亲有几分相似。
但此刻仍旧拼尽全力,脖颈处的青筋暴起,她就快要扛不住了。
身后猛的传来一声命令。
“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就让她冷静下来。”
男人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屋内,飞快窜到自己面前,顾不上外套凌乱,手脚麻利的将怀里的药剂平摊在茶几桌面,娴熟的配平混合。
薛慈应声,不敢丝毫松懈,她能明显感知到身下的力量逐渐增加,变异的也不仅仅是手和牙齿,还有那双眼睛。
瞳孔部分不再是漆黑空洞的,而是浅灰色的,和眼白的交界处不分明,颜色近乎妖异。
薛慈敏锐的察觉到这也许是什么关键点,连忙转头想要告诉周野,身下的孩子却猛然暴起。
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歪头滑过膝盖,张着獠牙冲向自己,她反应不及,眼睁睁看着就要咬到自己脖颈。
突然被飞刀横面挡住,那利齿和铁铸的刀面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震人的响声。
倪止左手按着刀身,从自己身后将这暴起的孩子强压下去,冷静清醒地向着周野说道。
“配药再快一点,这孩子就快要变异成功了。”
各种颜色的瓶瓶罐罐看的人眼花缭乱,薛慈心脏彭彭跳着,根本没注意到倪止说的话,只是勉强将跳到嗓子眼的心脏哽下去,凭借本能用力按着孩子的双手。
周野沉默着看着手里的药剂,确定配好后才打在针管里,紫色的药液被注入到孩子的臂膀里。
眼看着最后一滴也被注射干净,那孩子又一头栽在沙发上,彻底昏迷过去。
倪止确认了一下对方的呼吸,才松了手里的刀,也示意自己放松一下手腕,免得用力过猛脱臼。
薛慈抿了抿唇没说话,而一旁的周野没形象的坐在地上,收拾起茶几上的药剂。
“我说倪止,你这几天不见怎么身法还不行了,杀几个丧尸也废那么大功夫。”
丧尸?
薛慈抬眼看向自己身边的人,才发现她衣领处沾染了一点专属于丧尸的暗绿色血液。
原来她刚刚是去清理屋外的丧尸了么?
“杀丧尸费劲,杀你轻轻松松。”
倪止似乎没注意到身上的脏污,一边擦着刀一边冷着脸吓唬周野。
他们之间的关系看起来很好。
薛慈沉默低下头,心情不知为何差的不行,别过脸去看沙发上逐渐恢复人样的孩子。
周野顺手压了把乱糟糟的头发,抱着药剂站起身来,对着倪止说了句。
“大概半月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后半夜就我来守夜,你和小薛休息吧,孩子也交给我就好。”
薛慈连忙站起来把孩子抱给周野,他一手提着药剂,一手抱着孩子笑着离开了,完全不担心方不方便的问题。
等门锁轻响,屋内又落入寂静无声的地步。
倪止低头将刀收进刀鞘,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薛慈就站在她面前,用力过猛的手掌紧了又松。
“休息吧,明早起来还要锻炼身体。”
倪止头也没抬,似乎是有意避着自己,见她抬脚往床那边走去,薛慈连忙上前几步。
倪止以为她还有什么事情,转身猛的撞上对方,薛慈被撞的迟钝了片刻,而后半知半觉地探出手,向前伸想要提醒她。
却意外的扑了个空。
她下意识退后半步躲开触碰,薛慈的手指就停在了半空,停在两人中间的距离。
“你衣领上有丧尸的血液,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
倪止这才注意到那块细小的脏污,敛着眉目说了声谢谢,抬脚和她擦过肩就往洗漱台走去。
薛慈愣愣的站在原地,沉默着收回手,也收回跟着对方身影的视线。
终于一切都清理结束了,两人躺在床上默默无声,倪止面朝自己这边蜷缩着,不清楚有没有睡着。
薛慈平躺睡不着,闭眼全是自己母亲临死前的模样,叫她心里实在难捱,她尽量轻手轻脚的翻了个身。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躲开?”
倪止突然开口,在被子说话显得嗓音闷闷的。
薛慈没想到她还没是清醒的,翻身的动作迟顿了小会儿,终究还是选择面向倪止那面躺下。
“我……我没想到她会突然暴起。”
这句万分纠结的话说完,对方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选择从被子下冒出半张脸来,睁着那双淡然的眼睛,对上自己的视线。
“下次别勉强自己,万事有我在身边,今夜是我鲁莽害你差点受伤,以后不会了。”
“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我自己大意了,你也是为了大家好,要是丧尸冲破防线,大家都会有危险。”
薛慈立马为她开脱,小声却又坚定的回答,目光未曾有一丝动摇。
倪止沉默着垂下眼帘,避开她的视线。
“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眼见她就要闭眼休息,薛慈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还有一件事,那孩子在异变的时候,瞳孔的颜色和其他丧尸的颜色不一样。”
一语惊起心中骇浪,倪止陡然睁眼,警惕的模样看不出丁点困意。
“你确定没有看错吗?”
薛慈肯定的点头,她就是为了这事才差点被误伤,怎么可能看错。
倪止蹙眉思索,这样说来,今夜就是这孩子第一次异变,怪不得楼下突然围聚丧尸。
博士在基地曾经提点过自己,三年里血清逐渐增加,实验体被压迫面临节点,必定会有三次身体异变。
每一次异变,实验体本身对丧尸的吸引力就飞速增加,甚至有可能无上限。
这违背人理的实验不好面向大众,以至于要政府暗中培养她们这些人,来尽力保护实验体活到三年后。
那今夜丧尸疯狂的缘由就找到了,但为何这孩子的异变时间,比一般人早了这么多?
基地不是说三年后才是最终实验吗?难道周野还对自己隐瞒了什么?
倪止抬眼看着面前的少女,面色苍白,眼睛却格外明亮,像是含了捧皎洁月色,倒映着自己无情的面目。
她突然不敢再看。
“我之前也看过类似的,没什么大问题,万事都有我在,你不要过于担心。”
她说的没什么底气,薛慈却一口答应下来,甚至安心的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她是真的打算全盘相信自己。
倪止心里陡然冒出这个认知,如利刃般坚毅的内心在此刻有些动摇。
方才她在楼下将丧尸吸引到远处,握刀砍下最后一个丧尸的头颅时,看着那狰狞的面目滚进麦地里,心里仍旧平静无波。
但在看见那孩子即将咬到薛慈时,她心里没由来的发慌,脑海里甚至闪过替她挡下这一口的冲动。
为什么在那一刻会如此慌张?
是在害怕薛慈受伤么?
倪止不想自己对任何人留有情绪,她来到这个世上,只是一个工具,只是一个杀人利器。
因为性别被父母抛弃,从小过着像条狗的流浪生活,经常被人狠踢一脚滚到角落里,窝在垃圾堆里舔伤口。
她向来是不怕死的。
人世间如数九寒冬的冷漠人心,无情磨砺出自己冷厉平淡的性格。
不过是一物造就一物。
从来都是如此。
倪止缩回被子里,身上仍旧冰冷,这还是小时候烙下的病根,在雪地里摸爬着能长大,就很不错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暖了暖手,左手的绷带很少解下来,兴许是为了不吓到别人,又兴许是自己面对不了过去。
倪止依旧打算蜷缩着过一夜,身侧的人却小心翼翼的摸过来,带着年轻人独有的火气。
“我怕冷,可以抱着你睡觉吗?”
明明身体滚烫,是隔着一小片距离都能感受到的温度,还要口是心非的关心自己。
倪止没抬头,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我不怕冷的。”
这句话刚说完,薛慈小心翼翼的更进一步,裸露的小臂绕到自己的后背,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在自己头顶的呼吸。
“就当是你刚才救我的报答。”
薛慈甚至拿出了类似撒娇的语气,手臂的力道也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别推开我,好不好?”
倪止没说话,像是默许了这样的行为,又或者只是单单不知道如何拒绝。
但其实这样就好。
月亮向大地上飘洒无私辉光,也顺着窗户照进这间房屋,照在被子下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