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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休整片刻后,温韶起身,一步迈上两阶,与姚茂并肩,偏头看时却发现,不知何时,这个表弟已经比她高出约莫半头了。

      只瞥了一眼,温韶扭回头,提裙连上几阶,与姚茂拉开距离和高度,走在他前面。

      太久没来永宁寺,再加上失忆的缘故,姚茂对这一切都很陌生,跟在温韶身后,不时左顾右盼,看山间景色,有修竹密林,有飞鸟小兽,有细水分流。

      除了山路太长,没有其他恼人的地方。一路上他们走走停停,大半个时辰才到山顶寺庙。姚茂不禁想,求药引的时候,温韶歇了几次,可有中暑难受,可有烦心焦躁。

      走进寺里,一阵风恰好呼啸吹过,吹得人爽冷,全然没了热意,正逢落日悬于寺庙顶,仙鹤盘旋歇佛前。姚茂仰头观之,视线随白鹤落平,心中无端升起敬意,也隐约悟出些禅意来。

      回首与温韶相视,二人默契莞尔,姚茂也未多言,随着温韶去见了慧一师父。

      慧一师父正在与人讲经,弟子本想引温韶去禅房休息,温韶说想带姚茂四处走走,便没有去禅房。

      永宁寺一带,没有温韶不熟悉的地方,她领着姚茂大致转了转,也去参拜了几尊佛像,便回到禅房周遭,想碰碰机缘,也许碰巧见得到慧一师父。

      果真巧的是,正如温韶所想,遇见了慧一,也出乎意料地,看见了许久未见又无时不念的那人。

      “陆大人。”

      经历几番前事,温韶见到陆堰也不算生疏,便微微福身颔首敬意。

      陆堰也颔首,正要离开之时,姚茂忽发急症,拽着陆堰的衣袖昏倒在地。

      “阿茂!”温韶晃了晃姚茂,全无反应,探探鼻息,倒还是有气的。

      慧一师父见此,忙给姚茂把脉,叫人把他抬近禅房。

      姚茂一直死死攥住陆堰的袖子,陆堰也只好随他们一起。

      说来奇怪,陆堰自知似乎与姚茂有过几面之缘,但并无深交。此时他突然晕倒又拽住了自己,显然不能轻易脱身,只能等人醒了再问。

      慧一师父面色凝重,给姚茂把了许久的脉,仍不能下定论,又掀开眼皮撬开嘴看了看,问温韶道:“姚公子近日吃的药,药方可否告知老衲?”

      温韶怔了怔,蹙眉道:“药是太医派人送来的,姚府恐怕没人见过药方,可是药有问题?”

      “还不能下定论。只是老衲的药引,似乎在此中有异用。”

      陆堰问道:“是哪个太医?”

      温韶仔细回忆,道:“依稀记得是位体型健硕如钟的太医,身量比陆大人宽些,也矮一些。”

      陆堰拧着眉头,低头飞快打量一下自己,思考片刻道:“是不是有两撮短胡须?”

      “对,好似春燕振翅般。”

      听见陆堰似乎轻哼一笑,温韶霎时红了脸。

      “应是刘太医。”陆堰垂目看向榻上双目紧闭的姚茂,思索片刻终于想起在何处何时见过他。

      “殿下!”姚茂惊呼一声,猛地坐起,倒是松开了陆堰。

      环顾四周,早已不是敌人围攻的可怕场景,而眼前人,却是梦中救命恩人。

      “定远侯?”姚茂嗓音嘶哑,抓住陆堰双臂,汗水如注,从眉间眼角穿过,像痛哭了一场一样。

      陆堰拂下姚茂的手,问道:“想起那日的事了?”

      姚茂仍旧两眼发直,盯着陆堰不断点头。

      若是寻常人,早被这番好像厉鬼还魂的景象吓到头皮发麻,如春柏早就躲到了温韶身后,不敢看平日里温和儒雅的姚茂,此刻如疯魔一般。

      不过这还吓不到温韶,她记得姚茂正是偶然救了四皇子之后才重病失忆的,没想到此事竟还与陆堰有关。

      温韶递了个眼神,春柏便会意出去守着,又唤了一声慧一师父,慧一也猜测此事有所牵连,带着弟子退下。

      禅房里只剩姚茂、陆堰和温韶三人。姚茂擦了擦额角的汗,望向温韶。

      “阿韶,我想和定远侯单独说一些话。”

      对上那一双满是担忧恐惧的眼睛,温韶迟疑片刻,想着陆堰是顶靠谱的,只好先出去等候。

      陆堰道:“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姚茂支起身向陆堰行了大礼:“定远侯救我性命,是我的恩人,请受我一拜。”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起来。”

      姚茂不起,接着道:“我还有一事请定远侯应允,接下来我们说的每一个字,都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

      陆堰想起门外的温韶,她似乎与姚茂交好,且十分关心这个表弟,便问:“温姑娘很关心你,连她也不能?”

      姚茂抬头恳切道:“正因表姐关怀,所以更不能知晓一丝一毫。”

      本以为姚茂年纪不大,兴许只是好面子而已,见他这般神色,陆堰才警觉起来,预感到一件牵扯甚广的大事即将浮出水面。

      “好,我答应你,今日之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多谢定远侯。”姚茂松了口气,揉揉脑袋想着怎么把脑子里的事情讲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姚茂才正色道:“定远侯明鉴,我只是布衣平民,只讲我当日所见,但我保证,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好,你说。”

      “那日我策马去永宁寺,想求一签,去时路上见到两个眼熟的公公,是四皇子的手下,但却是粗布麻衣的打扮,我猜四皇子那日回京,不想和他碰见,急忙去了永宁寺……”姚茂顿了顿,继续道,“我求过了签,请慧一师父解签,估摸着四皇子应当已经率军进京了才走,谁知碰见了金人刺客。而后我当然是拔刀相助,把四皇子推出重围,可混战时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枚射向定远侯你的袖箭是……是四皇子……”

      姚茂见陆堰神色凝重,急忙道:“那时定远侯救我于危难,我也想与你并肩作战,我真真切切看清了的,绝没有扯谎!”

      姚茂到现在都记得,那精悍的袖箭直冲向陆堰的头颅,幸亏陆堰反应机敏,只擦到眉梢,流了好多血,应该就是现在他左眉梢的那道疤痕,若稍有差池,恐怕陆堰已经……

      “我信你。”陆堰对自己身上的伤记不清楚,但眉梢的伤日日能见,他握了一下姚茂的肩,“也许正因你目睹了此事,才惹来祸端。”

      “四皇子他……”姚茂暗暗咬牙,“真是心狠手辣。”

      原本姚茂只是很讨厌四皇子有了婚约还时常纠缠表姐,如今则是对他恨之入骨。

      “不久前金人又在京城行刺,此事颇为蹊跷,恐与前事有关。我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姚茂拱手:“有劳定远侯。”

      “秉公执法,无需多礼。”

      “如有需要,定远侯尽管吩咐我,我姚茂定当鼎力相助。”

      陆堰道:“姚公子大病初愈,不宜再卷入风波。如若姚公子信得过本侯,就请慧一师父给姚公子仔细瞧瞧,太医院的药照常收着,也好给慧一师父查看,但千万别再喝了。”

      “我当然信得过定远侯,太医院的药既然会害我性命,那等时机一到,我愿为定远侯‘赴死’,万死不辞。”

      没想到姚茂心思精明,能想到把戏做全。陆堰笑道:“只一次便够了。”

      姚茂看着眼前被称为“活阎王”的陆堰带着淡淡笑意,不像是嘲弄讽刺,而像是因刚刚的话有趣而发自内心的轻笑。姚茂不禁一窘,回想着刚刚说的万死不辞,真真是心底的话,而不是阿谀奉承。回过神来,姚茂才发觉,自己也算亲眼得见百年难遇的奇观了,眼前的人是谁?那可是救命恩人,那可是活阎王定远侯,那样冷酷无情的人物,对着自己笑了!

      发呆的空当,陆堰已经请慧一师父和温韶进了禅房,又请慧一师父给姚茂把脉,重新开了一份方子。

      即便见到姚茂表情局促,木木愣愣的,耳朵都憋红了,温韶饶是再好奇也没有多问。温韶悄悄看了一眼陆堰,他倒是神色如常,一贯琢磨不透的模样,想来这两人说的话并非晴天霹雳一般的阵仗,只是让姚茂有些难以消化罢了。

      这样也勉强放心,温韶想,如今姚茂也算经历过风浪,不再是单纯无知的心性,有些事情,温韶不能像教他诗书一样轻易教会他,有今日这番,姚茂一定受益良多。

      回到承安伯府,姚茂仍装作没有全然恢复记忆。吃了晚饭后,姚茂想来想去,怕温韶担心,便去了绿漪院。

      院子周边来来往往许多人,姚茂知道温韶一向不喜欢人多嘈杂,这些人定是伺候姚笒姑母的。果不其然,一踏进绿漪院就见姚笒挥着手中团扇,支使下人搬花。楚菱在一旁站着,见姚茂过来,扯了下姚笒的披帛。

      上一刻还颐指气使,下一刻姚笒就满脸堆笑,迎上前道:“茂儿怎么过来了?”

      姚茂道:“刚刚读书有一些困惑之处,来找表姐问询,姑母且先忙着。”

      说完就一溜小跑进了温韶的屋子。

      姚笒挥了挥团扇,一手掐腰满是疲态地走了两圈,路过温韶屋子里没听见什么话语声,只好又绕回来,拉着楚菱到梅树下说话。

      “从前娘的眼睛只顾着远处光景,不料漏了近水楼台,你瞧他们两个,”姚笒以扇做挡,更压低了声音,“再瞧瞧你,你不也是姚茂的表姐?”

      楚菱聪明,听出姚笒的话外音,别过脸道:“姚茂比我还小几个月,正在读书还没科考,哪有闲心想别的。也就温表姐成日里醉心诗书,能和他有些话说。”

      “倒也是,不过……听闻四皇子对温韶别有用心,这茂儿,就是你的后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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