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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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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人多眼杂,姚茂担心隔墙有耳,合上了窗子。
温韶见此,叫春柏和锦松去烹新茶。
听见关门的声音,姚茂才肯说明来意:“阿韶,我全都想起来了。”
在永宁寺听他唤她名字,温韶就知道,果然是都想起来了。
“不过此事恐怕并不简单,对么?”
姚茂点头:“你知道我一向藏不住秘密,但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藏住,我只能告诉你,我已经恢复记忆了,别的不能多说。”
“唔,”温韶转了转眼睛,屈指抵在下颌,“既如此,我便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放心。”
“那你还得配合我演戏。”
“嗯。”温韶点头,“你还是得叫我先生,在旁人面前也要规规矩矩叫表姐。”
姚茂笑了一声,道:“只有咱们两个的时候就不必做戏了吧,亏我信你,还被你诓着叫先生。”
“答疑解惑,怎么不算先生?”
“是,是,先生说的是,”姚茂摇头晃脑,像极了书院里听话的学生,“对了,先生的新作呢?”
“不给你看。”
“我去找姚荔,她那定有。”
姚茂兴高采烈跑出去,春柏和锦松才进屋,春柏道:“少爷身子渐好了,才跑了出去,跑得很快呢。”
温韶笑道:“是啊。过两日赏花宴,他也有精神了。”
一转眼,就到了赏花宴的日子。京城各家应邀而来,多半是各夫人带着各家姑娘少爷,聚在承安伯府饮酒赏花。
众人玩了好半天的飞花令,满园子鲜花都晒蔫了,陆堰仍然没来。张氏脸上挂不住,承安伯脸上更挂不住,可被议论最多的,还是姚苕。
不过姚苕此刻坐在自己屋子里的榻上,听不见闲言碎语,也不焦心。
姚苕心道,陆堰不来才好呢,回头父亲告他个无礼无德,退了婚约才好。
戏班子唱了一出又一出的戏,李瑜早就听腻了,不耐烦道:“陆堰人在哪里?给本公主请他过来!父皇赐婚,误了吉时他担待得起吗?”
李佶道:“别急,陆侯勤于公务,就算今天休沐,想来他也不肯懈怠。”
六礼之中,已过了五礼,只剩最后一门迎亲。但本朝不知何时起,有了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在迎亲前一月办赏花宴,不为别的,只是图个喜气。这赏花宴渐渐传开,民间丰富了其中习俗,久而久之成了不可或缺的重要环节,宴上最重要的一样,就是男女双方互赠信物,请皇天后□□鉴姻缘。
陆堰没有双亲又脱离本家,订盟的时候是皇上亲指了官媒过来,才压下诸多非议。
今日的赏花宴,陆堰要是再不来,哪怕是皇帝也堵不上众人悠悠之口。
张氏早已坐立不安,派人去定远侯府问了几次都说陆堰不在,谁也不知他去哪了。
戏班子唱完了,张氏只好又张罗起飞花令和投壶等游戏,先让各家姑娘少爷玩着。
李瑜再也受不了烈日炙烤,直接去问张氏:“夫人请过定远侯了没有?”
“回禀公主,请了许多遍,但是……”张氏忽然看见一道身影,眼睛都亮了,“定远侯来了。”
“晚辈来晚了,伯夫人莫怪。”陆堰向张氏行了晚辈礼,又见过了公主和两位皇子。
张氏虚扶一把,笑道:“定远侯有礼了。”
李瑜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转去和姑娘们传飞花令,她可不想靠近那披着假皮的活阎王,只要陆堰老老实实和姚家大姑娘履行了婚约就好。
熏云院里,姚苕一袭盛装端坐镜前,比昭淑公主李瑜都要夺目三分,听到来人禀报陆堰已经来了,姚苕望向郑嬷嬷,神色慌张。
郑嬷嬷抚着姚苕的背,宽慰道:“安心,老奴已经安排妥当了,再等半个时辰不到,好消息就会传来。”
宴席上,陆堰单坐一小桌,和林季安一起。吉时已到,陆堰将自己随身戴着的家传玉佩解下,交给张氏,由张氏转交给姚苕。姚苕也把自己从小带到大的一块玉佩交给郑嬷嬷,郑嬷嬷放到张氏手上,继而送到了陆堰手里。
陆堰握着白玉佩,看了一眼上面的花纹,系在了腰带上。
这玉佩看着眼熟,似乎温姑娘也有一块。
张氏照例布了席面,请众人稍作休息。
陆堰一向没有关系亲近的同僚,反而冤家不少,是而他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花前柳下,倒是阴凉,和陆家人隔得远远的。
此处虽是好位置,也合情合理,但林季安耷拉着脸色不高兴,总觉这承安伯府实在是待客不周,也没人来问候一句未来的女婿。
正想着,姚茂就上前敬酒,顺便坐在了那桌,本想着说些什么,结果看了陆堰一眼,顿时忘了想好的话,半声也吭不出。可坐都坐下了又不能再走,那样岂非落人面子,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还是林季安先挑起话头,问了姚茂读书如何,两人渐渐谈论到逸闻故事,才觉相见恨晚,全然不见陆堰已经黑了脸色。
不远处,温韶有心无意地看向陆堰那边,接过春柏倒满的酒一饮而尽。
春柏急道:“姑娘慢点喝。”
楚菱道:“阿韶姐姐今日是怎么了,飞花令传得不快,喝酒倒快。”
“想是昨夜熬夜看书看得,有些头昏脑涨。”温韶撑着头,又饮了两杯酒。
素日不爱饮酒的温韶此刻终于觉出酒的妙处,似是心中苦闷尽数转化成舌尖和喉咙火辣辣的痛,得以宣泄。
温韶又被楚菱和几个姑娘劝酒,说说笑笑地多喝了几杯,已然头脑不大清醒了,且胸肺里好像有一把火烧起来,她的手搭在春柏肩上,用最后的神智说:“走,我想去歇歇……”
春柏见势不妙,扶着温韶离席,好在最近的地方就是绿漪院,可还没到地方,温韶就撑不住了,直要倒在地上。锦松听见声音过来,和春柏合力把温韶架进了最近的东厢房。
东厢房没人居住,但日日打扫,也很干净。两人把温韶放到榻上,春柏道:“快去煮一碗能解酒的浓茶来。”
“好。”锦松立刻就去了。
“热……”
听见温韶细弱的声音,又见她脸上潮红,春柏暗觉不好,用手探了下温韶的额头,果然烧得滚烫,想叫人去请个郎中来,可满府的人都在宴上各司其职,她只好自己去了。
春柏跑得很急,只盼能尽快将郎中带回府。
此时,陆堰听林季安和姚茂讲故事听得心烦,且偶有肺腑刺痛的感觉,只好先离席寻一处清净地方。那两人一个讲得兴起,一个听得好奇,都没跟上陆堰。
正巧来了一个小厮为陆堰引路,陆堰没多心,跟着走两步就被泼了一身酒。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手滑的小厮跪在地上,连连给陆堰磕头。
领路的小厮也跪下道:“大人先换身衣裳,不长眼的快去领罚!”
陆堰叹了一口气,只觉胸中更加淤堵。
“带路。”
“是,是。”那名小厮腿脚麻利,很快把陆堰带到了一处偏僻地方。
这方小院偏安一隅,静谧非常,院中只有一颗绿树一口井,风吹树响,别有雅韵。
小厮领陆堰去了厢房,厢房布置简单,只有几副字画挂在墙上做装饰。
“这间厢房是空着的,大人稍作歇息,小的去给大人拿件衣裳。”小厮见陆堰进了屋子,关上门飞快跑去报信。
没等陆堰走近细看字画,肺腑又刺痛一瞬,而后一股热意排山倒海从腹部涌上。
这种情况陆堰从未遇到过,以为是长久不喝酒,乍然饮酒引起了旧伤。
燥热感让陆堰无所适从,他口干舌燥,感觉身上的力气被抽走,眼见桌上有茶壶茶具,陆堰掀起珠帘,手碰到茶壶的一瞬间,一只粉白温热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腕。
直到此时陆堰才后知后觉,自己中了圈套,恐怕那酒里有蹊跷。
“陆大人……”温韶强撑起身子,竭尽全力才把话说了一半就被推倒在一边。
她想让他快走。
“滚。”
身体比头脑先一步动作,陆堰甩开了那只纤细的手,转眼定睛看那人时,才萌生出一丝愧意。
“温姑娘……温姑娘?”
温韶倒在榻上不省人事。
门外传来说笑声,声音渐渐放大,充斥着陆堰的耳膜,陆堰急火攻心呕出一口血来,身子一动也动不了,也倒在了榻上。
等春柏带着郎中赶回府时,绿漪院被里三圈外三圈地围着,春柏挤在人堆里喊着:“我家姑娘发了高热,各位让让路,请郎中给她看看!”
李瑜听见这话,立刻将人拿下,问道:“她也是温韶的丫鬟?”
张氏答道:“是。”
“押下去!”
春柏挣扎无用,被扔进柴房,看见了锦松。
“怎么回事?小姐呢?”
锦松抹着眼泪,将自己听闻的告知春柏。
“什么?不可能!”春柏难以置信,“小姐绝不可能做那样的事,一定是……一定是大姑娘陷害的,她不想嫁给定远侯那活阎王,就要害咱们小姐!”
锦松睁大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来人,来人!来人啊,我们小姐是被冤枉的!”春柏拼命喊道。
守门的人斥道:“等严刑拷打之后就知道是不是被冤枉的了,着什么急。”
一听要拷打,锦松更慌神,抓着春柏的手臂道:“春柏姐姐,怎么办……怎么办啊?”
春柏咬牙道:“打就打,问就问,咱们小姐没做过的事,难道咱们能信口胡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