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二人踏进空荡荡的客房,案头平放着英台留下的一纸素笺。
梁山伯率先伸手拿起笺纸。
马文才立刻跨步上前,眉宇带着惯有的桀骜矜傲,伸手去夺:“这是留给你我二人的交代,不该由你一人把持。”
“英台特意留下留言告知去向,你何必一心独占?”梁山伯将信纸护在身前,态度温和却分毫不让。
两人各攥住信纸两端暗暗角力,嘴上互相讥讽。
“凡事都要同我相争,未免太过偏执。”
“刻意想要垄断她的交代的人,分明是你。”
拉扯之间嗤啦一声脆响,素笺从正中撕裂,整整齐齐断作两半。
马文才迅速收回手腕,攥住右半残纸;梁山伯握紧左半幅,二人各自退开半步,面色都带着几分不快。
二人彼此出言指责。
马文才捏着半张纸,面色不耐:“无端争抢,好好一封留言被扯碎,得不偿失。”
梁山伯低头扫过残缺字句,摇头轻叹:“率先动手抢夺的是你,如今反倒归咎于我,私心太重,容不下她一句寻常告知。”
一张完好无损的素笺,摊开在面前,最终却由他们亲手拉扯撕碎,裂成两半。
完整的心意与人生铺陈在前,他们的第一反应从来不是静心细读,而是互相争抢、急于瓜分。
这道裂痕,便是最好的暗示:英台的自我本是完整圆满,可二人执念难平,总想各自截取一半,到头来只会亲手割裂她的本心,永远无法完整接纳全部的她。
二人赌气各自翻看手里的残页。英台行文字句交错排布,上下文意被硬生生拆分,单凭半张纸片只有零散碎语,完全读不通完整的去向与南下缘由,越看越是焦躁。
心底的傲气终究敌不过对英台的担忧。马文才神色别扭,率先放软姿态,语气生硬:“单独半张看不全完整文意,再争执下去毫无用处。”
二人一同俯身,把两半残笺平铺案上,仔细对齐裂痕拼凑完整。一字一句读完,才清楚明白:她孤身前往杭州,独自梳理过往心结,探寻本心来路,嘱二人不必挂念,不必即刻寻踪。
待到心绪慢慢平复,望着裂痕参差的残纸,两人才后知后觉生出一丝恍然。
他们忽然想通,英台心思缜密,行事处处留有余地,既然有心告知去向,大可简单留一句口信,大可写得随意潦草。可她偏偏将完整的心境落笔成笺,敞开置于案头,不封不藏,分明是无声的试探。
她太清楚二人骨子里的执念,知晓他们见到独属于她的留言,必定会下意识争夺较劲。
想透这一层,二人心里齐齐生出惭愧,各自折好半张纸片贴身收好,只作为备忘行迹的凭据。。
也正因这份醒悟,他们默契压下即刻动身的冲动,不去连夜尾随打搅。先反省自身的执念,给足她一整夜完整清净的独处时光,待到清晨,方才动身南下杭州,不远不近,拿捏分寸,试着放下瓜分索取的本能,学着远远凝望、尊重她完整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