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花》兰时溪

4、重霄宫

　　重霄宫。

　　兰月的嗓子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一次又一次尽力尝试，涩疼的喉咙里仍然只有微不可闻的呼气声。

　　于是卸了力气，整具躯壳直挺挺搁在白玉床上，兰月很累，脑海空旷，除了自己的名字，那位神明的尊号，此处仙阙的名号，别的什么都没有。

　　重霄宫，似乎就该是这样清冷。

　　每日辰时，重霄来给兰月送药，每次他来，白发都较之前多染上一片乌黑，从发根至发梢。重霄亲眼看着兰月喝完药，就会离开，两人从没有多余的交流，好像他早知道兰月不能言语。

　　七日后，重霄满头墨发。

　　这幅模样的重霄，令兰月无端生出熟悉的感觉。也许，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沾染凡尘，看似变得和她一样，才令她有了错觉。

　　连喝七日苦药，兰月的内伤痊愈，气力逐渐恢复，能下地行走，这才遍览重霄宫全貌。

　　磅礴恢宏的仙宫，原来只有自己和重霄两个人，不，确切说是一人一仙。流云如水，缠绕着宫殿的曲折回廊，兰月伸手轻轻一挥，本以为会拨开整片云，却见藕断丝连的浮云当即消散。
　　兰月怅然，洁白的云竟是这样脆弱。

　　是夜，圆月刚刚冒出半片，尚与回廊尽头齐平。
　　兰月远远眺望，廊中的白玉地砖像鎏了一层银，流云落在上面都要打滑。

　　一片霜白色衣角穿过层云，人影轮廓逐渐清晰，是重霄，他一步一步踏在廊中，向兰月走来。

　　他来做什么呢？
　　兰月左思右想，没有答案，心中无端烦闷，甚至暴躁。

　　圆月完整地升起时，重霄刚好走到兰月眼前，用身体遮住了月光，用捆仙绳捆住双目赤红的兰月。

　　捆仙绳只缚得住凡人身躯，重霄不想再伤及她残缺的魂魄。

　　可他失策了，终是令魔气有机可乘。两人之间，狭窄的昏暗地带，阴阳斗转，魂魄交换。

　　撕咬，放肆，迷乱，辗转。
　　挣扎，隐忍，承合，余欢。

　　一切归于寂静之后，重霄清理了所有目之所及的痕迹。
　　这尚且是第一个难熬的月圆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