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花》兰时溪

3、天堑

　　天堑。

　　月儿双眼不能视物，魔主牵着她的手，缓步前行。他的手已经重新化出了血肉，除了冰冷的温度，与常人无异。

　　月儿又问了他的名字，他还是不肯说，只说自己是魔主。

　　天堑的地形奇特，这里原本空无一物，只有一条长长的血河，是由魔主的血汇成的，一望无际，将天堑划分成两半。

　　魔主刚到天堑时，只是肉体凡胎，被魔影撕咬，流血不止。直到血填满了剑刃余锋劈开的沟壑，形成血河，肉体凡胎掌控了驱使魔影的能力，成为万魔之主，便不会再流血了。

　　后来，被滔天的魔气浸久了，血河也能化骨为水。

　　即使是魔主，在血河里化为乌有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们要去哪里？”月儿渐渐体力不支，甩开他的手。

　　“当然是出去，你想一辈子待在这里？”

　　初见她时固然惊奇，而冷静下来之后，魔主有了打算。在天堑蛰伏百年，他并不甘心。她既然来此，他必不可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天堑并非牢不可破，凭她体内残余的仙力，若能将其引出，与魔气对冲，说不定能撕裂天堑的封印。

　　月儿被问住了，她似乎……是应该留在这里的，不知为什么，尽管不喜欢这里，她仍然想留下。

　　“这里不好吗？为什么要出去？”

　　“当然不好。”魔主嘟囔着，把月儿举起来，架到自己脖子上。

　　“你干什么？”

　　“别动，过河了，你再乱动，掉进血河里，一下子就化成血水。”

　　月儿缩着下颌，胆战心惊。

　　“害怕了？”他笑，“怕我把你扔下去？”

　　“你会吗？”
　　“你别动，我就不会。”

　　月儿于是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好半晌，月儿觉得他们没有行进太多，问他：“你真的在过河么……好慢。”

　　他气而反笑：“我踩着魔影，一步步淌着水过河，魔影化得快，我骨头也要化没了，还嫌慢？”

　　月儿问：“你疼吗？”

　　魔主怔了一瞬，脚下步伐加快了许多。他想到很久很久以前，他爬树掉下来，她接住他，问疼不疼。如今也是她这样问，可他已经不会觉得疼了。
　　“不疼，疼还怎么走？”

　　这个魔，明明在关心他，还这么凶。
　　月儿又问：“那些魔影，他们疼吗？”

　　“他们不疼。我，和这些魔影，都是魔，都是没有感觉的东西。”
　　魔主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

　　他这么说自己，月儿听得不是滋味。
　　“你……不是人吗？”月儿摸过他半张面具以下的脸，摸过他瘦骨嶙峋的手，明明是肉长的，是人形的。

　　“说过了，是魔。别问了，安静些。”魔主心里很烦，百年未有的烦。

　　他想起月儿曾说的话：“疼就小心些，下次别疼。又傻又平庸又无用的人，才会反反复复疼。”

　　和众人不一样，月儿不曾嘲笑他，却也不曾给他好脸色。
　　魔主想到月儿貌似嫌弃的包子脸，扑哧一声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