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黎明【刑侦】》绮歌

2、第 2 章

　　上元灯火通宵，火树银花染了北城烟黛色。

　　大好的日子，家家户户欢聚一堂，下元宵，过元宵，乐元宵。

　　北城刑侦局的电话却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正在值班的李辉怏怏的抬起头，拿起了电话：“喂？110.”

　　电话那边是嘈杂的声音，一个清越的男声传出来：“您好，东柳路与折草街交叉口东行十五米路北无名小巷，有人持枪/械杀人。”

　　李辉听着平淡的报警声，呐呐应了句，猛然就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你说什么？！持枪？！杀人？！”

　　对面的人仿佛轻轻笑了一下，风轻云淡的说：“是啊，麻烦快点出警可以吗？”

　　李辉反应极快的拨通了紧急通讯，一边拿着电话急促道：“好的我们马上出警，请您保证自身安全，可以先找个地方躲藏，不要激怒对方……”

　　那人好脾气的应了声“好”，就挂断了电话。

　　——

　　元宵佳节正在家中与亲友团聚的刑侦一队成员纷纷被这一通电话拽了出来。

　　李辉坐在驾驶座上，后面是还没清醒的王乐和已经清醒过来听着报警电话录音的队长荣续。

　　“这真的假的呀？”王乐小声嘟囔着，“别让我知道是哪个报假警……”

　　旁边的荣续不咸不淡看了他一眼，把他没说完的话压进去了。

　　“应该是真的，”荣续放下耳机，靠在了椅背上，“快点儿，背景音中没有枪声，但有求饶声。”

　　李辉心神一凛，再怀疑也不敢耽误，几乎是没踩刹车，一路疾驰到了东柳路与折草街交叉口。

　　这是个比较冷清的区划，现在路上也零零散散的没几个人，于是就显得街上站在小巷外面的两个人尤其显眼。

　　从车上下来的荣续眯眯眼，看清了正冲着他们的方向的那人的容貌，讶然。

　　那人也明显是看到了这一溜的警车，忽然展颜一笑：“阿续！这里这里！”

　　这场景显然不符合一个枪杀案的现场。

　　荣续扶额，带着人三两步赶了上去。

　　那人叫夏卓，声音清清凉凉的，很好听，眼眉自带三分笑意，此时专注的看着对面的人，就有了种温柔的爱意带出来。

　　荣续已经见这位不省心的用这招勾搭了不止多少小孩儿。

　　那人没看赶来的警察，只是笑着说：“去巷子里看看吧，那人已经死透了，血迹有些干涸，出手的人已经跑了，不过——”

　　他弯弯眉眼，盈盈笑着看着面前和他一起站在巷口，穿着雪白毛衣，披着一件黑色羊绒及膝大衣，带着又长又宽的黑色围巾的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轻轻柔柔的开了口：“要是你想查这个案子，或许这位朋友会对你有所帮助。”

　　“朋友”两个字被他咬着字正腔圆的吐出来，莫名有某些暗喻。

　　现场侦查和法医的同志已经进去了。

　　荣续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这个年轻人。

　　年轻人头发软软的披散着，眼神是浅浅淡淡的琉璃水墨，皮肤白皙，黑色的围巾捂住了下边小半张脸，本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可偏偏眼尾有一点浓墨重彩的红色小痣，生生将断情绝欲的神明拉下了神坛。

　　极致的禁欲与性感碰撞，犹如赤红撞上了水蓝，暖色系和冷色系轰轰烈烈的燃起了冬末的大火。

　　荣续不自觉呼吸一滞，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眸色也深了些许：是他的理想型。

　　年轻人像是觉得被冒犯，皱起了眉头，语调像是两极寒冰：“还有何贵干么？我要回去了。”

　　旁边的夏卓莞尔，拉了下荣续的衣角，说：“回神了荣队长，还有事么？”

　　年轻人脸色不善的看向了夏卓，就是这个人把他拖在这里这么久。

　　夏卓耸耸肩，又露出狐狸一样的笑来。

　　“啊，”荣续慌忙垂眼，遮住自己的视线，道，“有些事情，可能得让您配合一下，回趟警局。”

　　年轻人眉头皱的更紧了：“我觉得没有必要，”他拒绝的不留余地，“您旁边的先生和我看到的一模一样，说不定比我知道的更多，我觉得我没有必要跟您去警局。”

　　荣续旁边的先生理解的笑笑：“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也还是目击者，也至少是目击者，这无法辩驳，所以，您去趟警局也是必须的。——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是不是？”

　　年轻人眼中已经有了厌烦与不耐。

　　夏卓见好就收，抚慰道：“你放心，就是做个笔录走个过场，别担心，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这话说得，年轻人心里嗤笑，合着他去了就是清白，不去就是扯不开关系？

　　旁边的荣续也听出了弦外之音，有些诧异的看了夏卓一眼，果断打配合：“是的没错，这位同志，我们也只是会警局做一个笔录，耽误不了多时间，或者，您要是觉得路程太远，我们找个近点儿地方聊？”

　　说着，这位看起来正气凛然的警官看了眼周围的小区，就差说去你家聊了。

　　赤裸裸的威胁。

　　年轻人心里更是厌恶，一个两个，笑面狐狸。

　　夏卓接着打圆场：“还是去警局方便，对吧？这附近也没什么说话的地方……”

　　侦查人员从巷子里出来了，冲荣续点了点头。

　　年轻人偏头去看他们手中拿的证物袋，却被夏卓身形一晃挡住了。

　　“……我们管接管送，”夏卓笑着遮住年轻人的视线，“保证不用您出一份力，啊，对了还有，我叫夏卓，你呢？”

　　年轻人收回视线，定定的看了夏卓两三秒，忽而垂下眼帘，冷声说：“不想说呢？”

　　“啊这这，”夏卓笑了，笑容中带了点儿看小孩子的包容，“当然可以，但是待会儿做笔录的时候你还是要说的，包括联系方式与住址，我们后边可能还需要你配合工作。”

　　“喻落息。”年轻人冷不丁的出口，抬起头，“我名字，喻落息，我开自己的车去，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找人坐我车上。”

　　“？”听见这个名字，刚刚还游刃有余的两个人都沉默一下，看了看周围，夏卓忽然放松了神情，“那就我和荣队长坐你的车吧，怎么样？”

　　喻落息从兜里掏出钥匙，往街口的小型停车场走去，硬邦邦客套道：“我的荣幸。”

　　可那语气明明是恨不得下一秒将两人挫骨扬灰。

　　夏卓和荣续无奈的对视一眼，追了上去。

　　——

　　街口停的车明显超过了两人的想象，等坐上奥迪Q7时，两人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夏卓一看就是个擅长交际的，索性不懂就问：“诶，喻先生，您这车，是公司的还是个人的？”

　　他也知道自己问的是句废话，2.7亿的车，哪个公司这么有钱？

　　但是，又有哪个年轻人这么有钱开得起？

　　可是不问一句，两个人都觉得自己还怀抱着四海兄弟一样贫穷的的妄想。

　　喻落息看了他们一眼，打开车门：“别人送的。”

　　哦豁，后座上两个排排坐的人对视一眼，哪个人这么有钱？一出手两个亿？！

　　有心追问，但怕交浅言深，还是勉强按耐住了。

　　一路无话。

　　到了警局，喻落息把车停在了路边，后座上两个人长出了一口气，推门下车。

　　喻落息慢他们一步，慢吞吞的熄火锁车，然后拿出了手机，一边跟着他们往里走，一边给什么人发着消息。

　　夏卓站在他身边看了一眼，手机上有防窥屏，什么也没看到。

　　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装作漫不经心的询问：“给谁发消息呀？家里面有人等？”

　　喻落息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将手机息屏揣在兜里，将围巾往上提了提，没回话。

　　夏卓笑了笑，也没接着问。

　　局里面现在是灯火通明，夏卓引着喻落息往询问室走，荣续脚步一转上了楼梯。

　　“别管他，”夏卓看喻落息像是在打量荣续的背影，便笑了笑，说，“他去找他同事交流信息了，你跟我来，就问几个问题。”

　　喻落息瞥了他一眼，问：“你是警察？”

　　夏卓失笑：“也不算是吧，准确来说，我是他们的心理专家，也是他们的同事。”

　　喻落息眼眸一动，这晚上第一次露出了意外。

　　夏卓一愣，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喜欢心理学？”

　　喻落息点点头又摇摇头，“算是吧。——那你能知道一个人在说话的时候想什么吗？”

　　夏卓哑然失笑：“我又不是神……不过如果面对面仔细观察，还是能知道一二的。——我看你年纪，也是上大学吧，既然感兴趣怎么不学心理学？”

　　喻落息还是摇摇头，又不说话了。

　　夏卓顿了顿，做了个手势让他坐下，拿出了手机录音，旁边进来个小警员，拿出了小本子和笔。

　　气氛陡然沉凝。

　　喻落息垂眸，又往上拉了拉围巾，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想起了小巷中身中一十三抢的中年男性，和他临死前毫无尊严的求饶。

　　对面的夏卓拿起旁边小警员的纸笔，写上：目击者至少认识当事人其中一个，并至少接触过案件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