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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祸水 你这右手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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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藏情其实酒量不错,只是不爱喝红酒,更别说他这人对上姓方的就一身反骨,所以那股一副要喝空方东理的酒窖的架势,饶是有点吓到了方东理,在喝到第四瓶的时候找了个借口结束了这场对于凌藏情来说既没好酒又没好菜的鸿门宴。
其实那天到底在望潮喝了多少凌藏情没什么印象了,具体是开到第几瓶的时候方东理想逃的时候他也不知道,只知道最后他一个人下的楼,看了眼时间,不到十二点,刚到大厅就一头撞上了经卫,他忍不住调侃了句:“经爷还没下班呢,原来二爷纯纯万恶资本家呀,我还当他只干黑D呢。”谁让他喝多了呢,没人会跟醉鬼计较一句口嗨。
对面的经卫一把扶住摇摇晃晃的凌藏情的胳膊,风度翩翩,笑脸盈盈:“自然是在等四少了。”
“您受累。”凌藏情顺势倚着经卫将全身的重量落到他身上,毫不客气。
从没想过被人全身心信任能让人这么有苦说不出,经卫趁着脸上的笑还没僵掉赶紧拖着凌藏情往外走,这活菩萨还是早点请走的好。
“方东理人呢?”软弱无骨的人竟然还有精力分神去关心别人。
经卫拖着这么个和自己差不多高、完全不打算自主前行的成年人多少有些吃力,多少有点分不开精力去思考,顺口说了句:“回家去了。”
“他不是说陆明清找他吗?”凌藏情不经意般问。
经卫一愣,手上扶着凌藏情的动作差点松下把人给摔了,好在他反应快,在手掌离开凌藏情的衣服瞬间又赶紧握了上去:“我看着人是往回去的方向走了,这就找人去盯着。”
“不用了,他既然说是陆明清找他,那肯定是去陆明清那里了,我提醒你不是敲打你,敲打你的是方东理,陆明清找他只能有一件事,东边那块地。”
“您是觉得方东理要动那块地了?”
“不是我觉得,是你方家有多少明面上的生意能跟陆明清打上交道的?你要早做打算,我不过是个租地的人,房东是谁对我来说没差,左右不过是换个人给钱,看在陆明清的份上,他方东理也不会跟我漫天要价。”
“那能一样吗?”经卫忍不住嘟囔了句,地在方在渊手里那跟在你凌藏情手里不是一个意思么,说得好像你凌藏情真的在跟方在渊在做什么公平的正经生意一样。
“你说什么?”凌藏情酒精开始上头了,没听清经卫的吐槽。
经卫轻咳一声:“我明白您的意思,不过大爷打出这张明牌,怕是有阴谋,您也小心一些才是。”
凌藏情一把抽出经卫手里的胳膊,扶上门口停着的车顶:“方东理跟我示好对我来说有利无弊,我跟你方家做生意走的是明道,他方东理心里清楚我跟陆明清的关系,还不至于瞎到利用陆明清来拆我的台。你少他妈想拖我趟这浑水!”
“是是是,”经卫连忙陪笑,“是我多虑了,忘了这一茬,时间不早了,您早点回去休息,事情有进展我头一个跟您汇报。”说着就伸手想去帮凌藏情开车门。
凌藏情一把按在车门上,经卫刚拉开一道缝的门又被他关上了,只见他说:“你方家内斗关我屁事,生意该做做,做不下去早点通知我一声就行。”
被连连呛声的经卫是见过世面的,陪着笑:“我明白您的意思,这就去办。”说着退身离开。
凌藏情看着经卫走进望潮这才打开车门坐进去。
“他看到我了。”司机扯下帽子扔到副驾驶上,问。
凌藏情摇头:“不至于。”
司机发动起车:“我就喜欢你这副毫无根据的乐观样子。”
“滚蛋。”凌藏情一脚踹在驾驶座上,“开车。”
“滚蛋,开车,我到底干哪一样?”司机嘴上这么说着,动作却很老实,笑着一脚油门窜了出去,“去哪里?”
“续摊去。”
“就你这副德行,续摊?可别一头喝死在摊上,到时候,我们给谁效命去?”司机熟练转动方向盘,在红绿灯路口掉了个头。
“方东理去找陆明清去了?”
“你陆明清、陆明清地喊着,喊得我一点敬畏心都提不起来了,你好歹喊他一声叔比较合适吧?”
“你再废话试试?”
“去了,刚才收到消息,去的陆家私宅,你可以打电话问问陆玖少爷,说不定他在家,能帮你监听点什么劲爆消息出来。”
“你给我少烦他。”凌藏情又踹了一脚驾驶座。
司机怪叫了一声:“你再踹,我可不负责任乱撞了啊!”
“去的私宅?”凌藏情问。
“你能别一刻正经一刻胡来,我跟不上你的节奏。”司机努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但还是回答了,“是的,私宅。”
“那就不是公事。”凌藏情揉揉太阳穴,“陆明清找的他,还是私事,你说是什么私事?”
司机看着红灯踩下刹车:“我哪里知道这种大人物的不可外传的秘辛。”
“我倒是知道点,”凌藏情翻了瓶水出来,拧开喝了两口,“但是一件都和方东理搭不上边。”
“什么秘辛!”司机猛地回头,眼睛发亮,“说我听听!”
“不想死的就多八卦八卦。”凌藏情微笑着拧上瓶盖。
司机缩着脑袋躲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你提醒经卫方东理去找陆明清了做什么,让他们狗咬狗才刺激不是。”
“你是刺激了,我还赚不赚钱?”凌藏情反问。
“掉钱眼里了你。”司机忿忿道。
“更何况,”凌藏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咧嘴一笑,“提醒了他们才闹得起来不是。”
“你这是煽风点火呢?”司机咋舌,“小心引火上身。”
“嘴里能有一句中听的吗?”凌藏情这回忍住了没踹人。
司机大笑一声:“你胆大,你反正有方二爷抄底你怕什么呢。”
“你是真的不怕死?”凌藏情手落在驾驶座上,正好搭载司机肩膀旁,司机一哆嗦差点方向盘没握稳冲进一旁隔离带。
好在半夜路上没什么人,车一路S型走了几十米才算开稳回到路中间,司机张嘴就是一串脏话,脏话没说过瘾还想再指着凌藏情鼻子骂几句,但介于操作不方便,这份愤怒转化为理性的苦口婆心:“你这右手吃饭左手掀桌的行为真不怕祸水上身?”
“祸水上身也是我一个人喝下去,你担心什么。”
司机嘴张了张,到底还是忍住了,凌藏情这话他听着有种说不出来的伤感,跟着凌藏情十几年,确实亏都是他一个人在吃,那他这跟着坐享其成的其实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沉默了许久,司机终于想起正事:“方东理真的会从方在渊手里抢走那块地吗?”
“大约是真的有这个打算。”凌藏情打开了点窗户,“方家也是一滩浑水,这块地说不定是正块敲门石,能破局。”
“你觉得他能得逞吗?”
凌藏情想了想:“三成。”
“这是你对方在渊做完评估得到的结论?”
“方在渊?”凌藏情嗤笑,“评估这个词对他来说太理性了,我这是以他没发疯为前提算出的概率。”
“疯不起来三成,他疯起来那方东理不就毫无胜算了?”
“他要是疯起来,”凌藏情苦笑摇头,“那方东理就十成胜算了。”
“万一他真发疯呢?”
“那就看方老爷子给不给他发疯的机会了。”凌藏情看向窗外,“只希望他疯不起来。”
“可他不是一直很疯吗?”司机有些不解。
后视镜里的凌藏情将头靠在了窗口,眼神看上去有些落寞:“那不过是他做给人看的,真正疯起来他就人如其名了。”
那会怎样呢?司机有些想问,可是关于方在渊的事情,说实话他有些不太敢在凌藏情面前讨论太深,他总觉得凌藏情和方在渊只见有个微妙的平衡点,万一打破就是万劫不复。
只是这里有个问题:“万一,我是说万一方东理真的抢走了,你有什么打算?”
凌藏情吹着风,看着清醒了不少,翘起腿瘫进椅背:“我只是想搅局,可没有真的掀桌的打算,饭还是在自己手里比较好。”
“方在渊最近还在监听你?”
凌藏情嗤笑一声:“找了个借口把那破手机摔了,方在渊手没这么快,能过两天清静日子。”
“那你说这么好听的话,给谁听?”
凌藏情一愣,花了好几秒才理清司机的意思,最终一脚还是踹倒了司机的座位上:“你他妈才是想掀桌子的人吧!”
司机放声大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确实饭桌上还是坐着你和方在渊比较安全一些。既然你不打算掀桌子,那经卫那里,需要我再去放点消息吗?”
“经卫这老油条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愣头青去提醒了,少他妈给自己脸上贴金。”
“有道理,还是四少你想得周全!既然这样,那前两天说的钱还能找经卫借不?”
凌藏情有些替经卫心梗,他一度以为自己是这世界上最没脸没皮的人,没想到自己的手下一个比一个还要心黑,前脚幸灾乐祸隔岸观火,后脚就往火堆里煽风浇油,不愧是他带出来的:“借,你们不要出面,明面上钱的事情以后你们都不要管了,我让何娴去找经卫。”
司机默默在心里给何娴点了根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