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宴请 ...
-
08
作为市里最高端的会所之一,望潮没有像其他几家选址于幽静偏僻的深巷,相反坐落在最繁华的地段,打造得金碧辉煌。凌藏情是第一次来望潮,还没进门就觉得这地方气质是真他妈与众不同:从里到外散发着一股溢于言表的暴发户气息。凌藏情不禁嗤鼻感慨着有什么样的老板就有什么样的审美,这一面面墙上恨不得都镶金雕龙的,四个字概括:俗不可耐!
说是第一次来,倒不是凌藏情玩不起或者说没这么大的手笔之类的原因,要说烧钱,凌家有的是不比这个档次低的,一个个造得是风雅别致,各具特色,从奢靡的角度来说比起望潮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凌藏情没来过望潮只是单纯因为凌、方两家这世仇的名声在外面传了几十年了,没人敢真请他去望潮,万一出了点事情谁都负不起责任。不过,过了今晚,舆论的风向将要转上一百八十度的大弯了。
看着门口西装革履打扮隆重等着的人,凌藏情已经把明早社会新闻的头条都想好了:商业巨头方、凌两大集团领导人首次会晤,本市经济或将重新洗牌!
一旁藏得一点也不隐秘的照相机的闪光灯闪得凌藏情掉头想回家,可台阶上的人已经热络地缓慢走下台阶,早早伸出的手是算定了凌藏情肯定会比他还要热情。
果不其然,凌藏情一把紧紧握住那双抬起有了几十秒的手,堆上一脸夸张的笑容激情澎湃地招呼上去:“方叔叔,好久不见了!”这倒确实是句大实话,方东理这个人凌藏情少说有二十年没见过了,上次见面还是陆玖他爷爷从省里升官庆祝的时候,这会儿陆玖他爸都省长了。要不是这方东理走在最前面凌藏情怕是根本认不出来这都谁跟谁,毕竟作为亲兄弟方东理和方在渊真的是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大概是儿子像妈吧,不过怎样的妈才能生出方在渊那样凶神恶煞的脸呢,凌藏情突然憋不住想笑。
“藏情侄儿,我在望潮这里备了几瓶好酒,今晚一定要好好喝一杯!”好在凌藏情最终还是忍住了,不然一脸亲切的方东理一回头就能看到一张充斥着无聊的恶趣味而显得狰狞的怪脸。
凌藏情抬手托住方东理的手肘,贴紧上去,轻声符合道:“都听方叔叔的。”
大厅的角落里神经紧绷的人听到凌藏情的声音忙抬头,正巧看到了这副光景,如果不是定性好当场下巴能掉到地上去,也不知道是受哪根搭错的脑回路的驱使他下意识举起手里手机拍了张照片,正要发出去,理智不知为什么灵光一闪突然归位:凌藏情这副温顺乖巧的样子可不兴让方在渊看到,万一不小心刺激到了方在渊哪根不对劲的神经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经卫倒吸一口冷气庆幸自己反应敏捷!想到这里他转头叫来个手下,指挥着他赶紧去把拍到刚才这副场景的记者一个个留住喝杯茶。
方东理安排的地方在最高层,凌藏情端着方东理递来的酒杯,又强调了一遍这酒是他昨天特地从某个一听就很有名气的酒庄里空运来的,还一道菜一道菜跟凌藏情确认口味和忌口,像是要把这里头谁都说不清的弯弯绕绕往桌上摆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这架势,像极了在示好。可该拍的合影已经在进门前三百六十度取景完毕,该说的客套话也字正腔圆地仿佛演话剧一般在大厅里说了个满堂精彩,原以为坐在空无一人的顶层包间戏也就不需要演得那么认真了,可这方东理有板有眼的样子俨然一副入戏太深无法自拔。
说实话,就算是凌藏情,也开始好奇他为什么要演这一出了。
主菜上桌。
是凌藏情不爱吃的西餐。他不动声色拿起刀叉,熟练切着还能看到血丝的肉,不过,吃什么他不在乎,反正最后的帐他会一笔不落全算在方在渊的头上。
“藏情侄儿。”
很好,这方东理终于憋不住了。
凌藏情紧忙放下手里的刀叉,说实话,这肉他是一口都不想往嘴里塞,总算找到了个解脱的机会,只见他恭谦有礼:“方叔叔,请讲。”
“我叫你这声侄儿,你不会觉得我倚老卖老了吧?”
这种毫无意义的客套话,老实说换个人开口凌藏情可能已经一个白眼过去了,但对面是方东理,是他还没猜透今天这宴请的目的何在的方东理,凌藏情虽说脾气不算好,但是忍耐力多少还是有点的:“您看您这话说的,一定是侄儿我哪个地方礼数不周到了!我这刚出来,什么也都不懂,要是哪里做错了,您可千万别跟我客气,直接指出来,侄儿我一定立马改。”
“哪里的话,藏情侄儿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哎呀,你看看我这人笨嘴拙舌的,这不让你误会了吗?咱们两家说到底从前那也是同舟共济一路走过来的,老爷子们那当年也都是过命的交情!只是这几年走动少了,生分了。我啊,唉,你看,这不是不会说话吗?本来想着借今天这个机会啊叙叙旧情,谁曾想竟然让侄儿你误会了。”
叙旧情,凌藏情差点笑出了声,这话方东理说着不脸红他听着都觉得臊得慌。两家的老头子当年打得天翻地覆到他这里成了过命的交情,也是,是过命了,你死我活那种。不过他凌藏情是个好心人,从来不爱当面让人下不来台:“方叔叔,您看这事闹得,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呀天生的心眼芝麻大,总被人说是小肚鸡肠心思重,我自罚一杯,自罚一杯!”说罢举起手边的红酒杯,一饮而尽。真TM的难喝,凌藏情是真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个老东西就爱喝个红酒装高雅。
那边的方东理看着凌藏情这喝酒的架势,忙嘴上说着客套话陪了一杯。
凌藏情暗自冷笑:这高雅也就不过尔尔,这一杯下去谁还不都是牛嚼牡丹。
“藏情侄儿,”显然这称呼不能再纠结下去了,方东理赶忙按下不提前言,生怕凌藏情不罢休还要接着客套接着干杯,那今天这宴席就真的是拼酒了,“那我就不客气有话直说了。”
凌藏情笑容堆了一脸:“方叔叔,您请,您请。”
“是这样的,阿文他……”
“噗……”凌藏情最终还是没憋住,很没有教养地用一声嗤笑打断了方东理刚打开的话匣子,忙一脸歉意举起刚添上的酒杯,“抱歉抱歉,方叔叔,我不是故意打断您的,我这昨天着了凉,嗓子有点不舒服。”
方东理是成年人,自然不会在这种地方去拆穿凌藏情的小心思,摆摆手:“贤侄要注意身体啊。”
“您继续。”凌藏情这回轻抿了口酒就放下了,倒不是他酒量不行,只是这红酒实在不对他的胃口,而且他也确实有点想听那声“阿文”下面到底跟着怎样更好笑的后续。
“阿文他已经十年了。”方东理说着手指在眼角按了按,似乎是在擦拭一般,可惜凌藏情没看出来有什么能吸引到他目光的水渍,只能说在演戏这方面方东理还差点意思。
“十一年了。”凌藏情纠正说。
方东理干咳了一声,这掩饰尴尬的方式属实是凌藏情想不到的,方东理记不得方在渊坐了多少年的牢这很正常,说实话凌藏情其实也记不得,十一年,他纯粹是口嗨瞎掰,毕竟已经在这里坐着半个小时了,再不找别人点不痛快就不是他凌藏情的风格了。只是凌藏情没想方东理真信了,不仅信了,还尴尬地恨不得脚趾抠地。
“呃,是我记错了,年纪大了,确实是十一年了,十一年了……”方东理的尴尬还在持续,似乎还有要继续尴尬下去的趋势。
凌藏情赶紧打断他:“都一样,十年十一年,对于方二叔这种得坐到死的人来说都一样。”
方东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蠕动的嘴唇张开又闭上,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憋了回去。
凌藏情一拍大腿:“您别误会,我们在里面都这么开玩笑的!”说完自己哈哈哈大笑仿佛在强调自己说的真的是事实。
方东理脸上的表情花了好几分钟才恢复到镇定,抿着嘴唇半天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来:“阿文他这些年吃苦了。”
凌藏情收敛起笑容,左手抠着裤子的口袋,口袋里是他刚买没两天的手机,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不掏出来给现在的方东理拍张照,然后给方在渊发过去,说什么他都想好了:阿文叔叔,你家阿理哥哥说你这些年吃苦了呢^_^!!!
方东理不知道陷入了沉默凌藏情的脑子里在天人交战了些什么画面,他想说的话已经憋了半个小时了,在凌藏情的各种打断下他演练了很久的情绪已经快要瓦解,他得赶紧在情绪崩掉之前把想说的话说完:“他这些年,过得好吗?家里人都很想他!我很想他!”
凌藏情紧绷的脸上突然裂开了一道无法缝合的裂缝,从左往右,八颗雪白的牙齿从裂缝中冒出,耀武扬威:真的要上演兄友弟恭戏码了吗?
只可惜,这兄“友”不“友”凌藏情不知道,但是方老二这弟弟是铁定和“恭”字八杆子打不着半点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