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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杏花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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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点,慢点。”白展堂趴卧在床,任由身后的人摆弄,时而发出舒服的哼唧:“嗯,对,这个姿势很好。”
楚留香勾起无奈一笑,手上力道不减,按揉着床上赖皮狗一样的人儿的老腰。
侧着脸贴在软枕上,白展堂舒服得眯起眼:“嗯,小伙儿不错,好好揉,有前途。”
“……”
白展堂懒伸出一只胳膊,端过床头放着的一盏清茶,抿了一口,咂舌道:“哎呀,这小茶喝着,小风儿吹着,小床儿躺着,小手儿按着,人生快活事不过如此,真得劲儿。”
楚留香见不得这人得意的模样,那平日里英气扬朗的眉眼一旦温柔地细弯起来,就会弄得人心痒痒的,他淡淡道:“这便满足了?”
楚留香不动声色地俯下身,凑近他的耳垂,低声道:“人生还有更快活的,白爷不想试试?”
白展堂明知他话里意思,仍不予理睬,闭着眼笑道:“你白爷我正人君子,好好按腰,别乱想乌七八糟的玩意。小心不给你工钱。”
“我说的快活事,乃是杨柳逢旧人,马载轻尘客,山城斜路见杏色……这几件性情中事,白爷说什么乌七八糟的……小的可听不明白?”楚留香无辜中泛着狡黠。
“……算我说不过你,去去去。”白展堂自小被扔进葵花派,练得就只有这个身板,至于文人骚客那些磨磨唧唧神神叨叨的东西,他可没功夫伺候……
他以前也没觉着多后悔,但自从和这姓楚的厮混在一起后,他深感到自身的不足,嘴皮子明显没对方溜。
“去给我摘俩杏去!去!你不要见杏色么,去,你去看个够。”白展堂见说不过便立马撵人。
“……可你的腰?不疼了吗?”
闻话,白展堂撑起上身,转头朝楚留香报以假笑:“我谢谢您,某人只要收敛一些,我也不至于受这苦……”
白衣男子轻咳一声:“又不是想收便收得住的……”温软着调子道:“外面下着雨,街市又离得远,明日……”
“快去快回,凭您的本事,不会沾上多少雨水……”
楚留香望向窗外屋檐下沥沥的雨滴,犹豫片刻,居然真的点头应承下来:“酸的甜的?”
“一样来一筐。”白展堂道。
“不怕伤胃?”
“我打算存着过冬行不行……哎呦我这个命苦噢,每日每夜为盗帅盖被子,不管风吹雨打,辛辛苦苦,任劳任怨,如今向盗帅讨点儿杏吃还推三阻四的,这要求过分吗?过分么!”
“为了一筐杏,我在你眼里可成了天下第一大恶人……”楚留香苦笑:“好,我这就去。”
将折扇收进腰间,楚留香踏出房门,白影一晃,便不知去向。
白展堂心中默默数数,估摸着人已走出很远,才从床上腾地坐起,抓过薄衫套在身上,理了理形容,蹬起靴子,急忙忙出门。
楚留香安置的这家庭院,前面有一片野竹林,美其名曰:让他白展堂修身养性之用。时不时去竹林里打个坐,蹬蹬腿,伸伸腰,也过个悠闲自在。
但那都是扒瞎。这片野竹林这么多年唯一的作用,就是挖笋熬汤。
不过今日,临时又加了一个比武的作用。
白展堂一踏进野竹林,骤起邪风。乱风迷人眼,待风停,白展堂面前赫然站着一位威风凛凛的人物。
白展堂见那人气势昂扬,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便面带三分笑道:“您老还挺守信,够意思大兄弟。”
“盗圣将自己的命根子都压给了在下,都是江湖中人,在下断没有不守信的道理。”那人抱拳道:“那便开始吧。”
“不急不急,先把我的宝贝拿出来看看,我想知道它在离开我的日子里过得是否安好……”
那人狐疑地将手摸到衣襟里,掏出一块小金牌,但只在白展堂眼前一晃,便塞回了怀里,道:“还望盗圣遵守诺言。”
白展堂活动活动筋骨,叹了口气:“行,来吧。”
野竹林的阴风密雨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竹叶飘飘停停,有时如利剑相接裟裟作响,有时如妖琴乱弹瑟瑟有声,有时又静得可怕,仿佛再酝酿下一次的汹涌。
不多时,楚留香抱着两筐杏飞落屋檐下,他周身被雨打湿,脚下不着过多污泥,依旧行动如风。
他踏进门,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呀,回来挺早啊。”身后,白展堂倚门而笑。
他的身上被雨水淋得更加严重,挨浇的头顶略显狼狈。
“外面下雨,你怎么出去了?”楚留香放下两筐杏走到白展堂跟前:“嘴唇怎么还出血了?”
白展堂摸上自己的嘴唇,果然有些刺感,但他仍不在意地笑道:“啊,刚磕石头上了,雨天路滑,你下回也小心点。”
白展堂心虚,不敢注视楚留香的眼眸过久,他绕过他,直奔杏筐,上面还沾惹着雾蒙蒙的水汽:“不错啊,挺会挑。”
楚留香蹙起眉,他微微感觉出异样:“你去哪了?”
“我,我还能去哪,就在这周围转转,野竹林啊那些地方……”
楚留香还想问什么,白展堂一拍脑门赶忙堵住他的话:“我还采了竹笋,贼绿贼绿的,今晚给你炖了。”
“……”
没等楚留香回答,白展堂快步走去后堂,在背对着白衣男子的地方,捂着自己的胸口,咧着嘴,表情挣扎难忍,却是一声不吭。
楚留香也不是傻子,有时候白展堂犟得很,若他不想说,是任何人都撬不开他的嘴的。
他早已察觉到百步开外的陌生气息。
楚留香悄无声息地潜入野竹林,果见到一人正打坐调息。
上一刻才认清那人容貌,下一秒手中折扇已抵住男子的脖颈。
“敢问这位兄台,擅闯此地有何贵干?”楚留香玉石般的音色凉入心底。
“传闻盗帅静如处子,动如脱兔,毫不夸张。”男子淡然的语气中含着诚心的称赞道。
“阁下谬赞。”折扇边缘又肌肤挨近一分,已嵌入血痕。
“我楚留香也不是那不识好歹的人,倘若阁下可说清来意,是敌是友我自当分辨。”
“……有人要盗帅的命,命我前取。不曾想盗圣也在此处。盗圣察觉到了我,说要与我一战高下。盗圣说,他的武功排在盗帅之后,倘若我连他都打不过,更何谈取盗帅性命……我便约好今日与他一战。若我输了,我此生便不能靠近盗帅方圆三里……”
楚留香神情微动:“看来你输了……”
“不,我赢了。”男子略带骄傲。
“!?”
“……赢的代价是什么?”楚留香的指尖泛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手掌心会冒出冷汗。
感觉到脖颈处传来的越深的刺痛,男子面色难看:“若我赢了,盗圣就把他的宝贝让给我……”
“什么宝贝?”
“免罪金牌。他知道我是被人抓了把柄才做这种勾当的,这牌子上现在还没有刻姓名,所以……”
“这是他娘冒着危险好不容易得到的,他怎么轻易会让给你。”楚留香并不相信。
“是真的,他说以宝贝换宝贝,这买卖不亏。原话。”男子猛点头。
楚留香怔住半响,旋即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他……说的?”
“千真万确。”
白展堂恢复好精气神,一锅老鸭汤炖笋丝已经熬好。他兴致满满地端出来,不料,饭桌上除了应该有的那个白衣人,还多了一个非常非常多余的人。
“小白,这位是上官兄。”楚留香围在桌前浅笑道。
“久仰久仰。在下上官云雀。”男子客气道。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白展堂干笑两声,趁楚留香转身去多准备一副碗筷时,他咬牙切齿朝这死孩崽子低声问道:“你都拿了我的免罪金牌,怎么还呆在这!”
“放心,楚帅都知道了。他还让我把金牌还你,以后有楚帅罩着我,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
说着,男子掏出金牌甩给了白展堂,白展堂赶忙双手接住,确认无闪失后,责备道:“你这孩子这么金贵的东西,扔得没轻没重……”
“二位看来相谈甚欢,不如坐下来慢慢谈。”楚留香不知从哪里踱了出来。脸上挂着暗藏玄机的笑,吓得白展堂一愣一愣的。
“是,楚帅。”男子恭敬地挨着楚留香身边坐下,那瞅向楚留香的眼神里充满的崇敬。
还楚帅……
白展堂心里的某根弦顿时崩断了。
这浪没边的楚留香又惹来一个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