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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霸总被霸凌(9) 又是痛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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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没有证据,赵璇这里也问不出什么来,李云涛只有再三向魏楚保证,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也不会再让杨送君罚站和补交作业。魏楚自然觉得憋屈,偏偏学校平时不开摄像头,又没有人证,她也毫无别的办法。于是就叮嘱李云涛,无论昨天的事到底是哪个孩子干的,再有的,她一定会报警,并且重新追究。
李云涛在两个学生面前,姿态已经摆得很低了。听魏楚还要威胁,只觉得她是得理不饶人:“既然如此,那我也要提醒您,下次给杨送君买个手机,遇上了什么事,自己拍下来。这警察局啊,办事都讲求个证据。”
他也是工作多年的人,眼光毒得很。见到的家长不计其数,各种阶层的,都有。不管魏楚今天刻意打扮得多么体面,毕竟明摆着没戴几件首饰,也没有好的皮包。白棉制的裙子,甚至有点旧了。他们家撑死了也就是普通工薪阶层。
李云涛自己也有孩子,很清楚,以她的经济条件,给孩子买个手机,还是不轻松的。他说这话很巧妙,就是为了刺她一下。表面却也无可指摘,还像是在关心学生。
魏楚气得直发抖。她很早就在社会上讨生活,什么样的眼色没见过?这老师……
本来准备再说一两句,手心忽然传来暖暖的触感。杨送君拉住了她。低头一看,这孩子小小年纪,脸上已经满是担忧。甚至把她往外拉了一拉。意思很明白。
她忽然想到,魏佳人说,杨送君给人欺负得浑身是水。到现在来,却也没说出是谁,还想着要走。里面也许还有什么隐情。抬眼望向李云涛油盐不进的样子,她也知道,再纠缠恐怕也没什么用。于是就绷着脸,拿起了包,准备离开办公室。
李云涛不想让她再多管什么,就催促杨送君和赵璇:“第一节早课快开始了,还不赶紧回去。杨送君妈妈,也不耽误您时间了。我后面也还要改作业呢。”
言下之意,她已经耽搁他改作业很久了?
魏楚勉强笑道:“抱歉啊,李老师,是我耽误了您太久时间。”没办法,目前杨送君还在他的班上学习。她就算再不喜欢李云涛,明面上也得好声好气的。虽然很憋屈,但这就是现实。
“嗳,没事儿。您也快回去忙吧。”李云涛也是皮笑肉不笑。
走廊上,赵璇一路小跑,往教室赶。地上一片大大小小的水洼,倒映着天光,云朵层层叠叠地浮在里面,时不时晃着。小皮鞋踩在积水上,帕啦帕啦荡起一片涟漪。和琅琅读书声混在一起,不和谐极了。
昨夜下过一场暴雨,到处都是湿湿的。杨送君刚走出来,就叫了赵璇一声。可她头也不回。
没办法,他只有小心再小心,绕过积水追上去,拦住了赵璇。赵璇被他胳膊拦下,竟然也不想停,还要走。他就低声吼道:“我就问你几个问题,没想干什么。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心虚了?”
“我心虚什么?”赵璇听了这话,立刻停下来,瞪了他一眼,“该说的我都说了。”
杨送君眯起眼睛,把她拉到楼梯间的仓库里。关上门。耳边终于寂静下去。
“是吗?你敢说这件事跟连翔没关系?”
赵璇的脸色唰的一下,不好了。她不是不知道情况,但看李老师一无所知的模样,还以为他也什么都不知道。没想到,他一问,竟然直接就说中了名字。就是不知道,杨送君到底是瞎猜,还是真的知道?如果早就知道了,何必还来为难她?
“我也不想那样的。”她眼圈一红,顿时就觉得委屈至极。
杨送君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自己猜中了。只是没想到,赵璇竟然真的知情还不说出来。
“我们组只差你一个人的作业了,我当时看你不在,就直接收了。还没回座位,连翔就从后门进来,要我跟他出去。我出去才知道他想要你的作业,”她靠着门,说着说着眼里就泛起了泪花,“我怎么敢跟他对着干?上次他带了那根鞭子在班里乱甩,也抽到了我,我都是一声不吭忍了的。那么疼。”
二年三班,连翔就是个隐形的小霸王。在老师眼里,是个普通差生,可在所有同学眼里,他是谁都不敢惹的。鞭子都是小事,不过他当是在哪里得了一个新玩具,想来学校耍耍威风。主要是有一回,连翔发起疯来,在教室后面和人打架,打着打着,竟然就抄起了一部朗文字典,直往人脸上砸。不管不顾,打得对方满嘴都是血,牙也掉了。
虽然那好巧不巧,是一颗蛀牙,所以还好。但是没人再敢跟连翔较劲。都觉得为了一点小事,没必要弄得自己受伤。何况打架输了,弄得全年级皆知,也怪丢人的。
杨送君叹了口气,松开她:“那你为什么不说?”
“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找我麻烦的,”赵璇带着哭腔说,“刚才李老师来教室说了你妈妈来了学校的事情,没有谁不知道的。好多人已经在教室议论了,还有人想偷偷跟来看呢。连翔肯定也知道啊。我求求你,就算要跟老师说,也别说是我说的,好不好?我就想好好学习……”
赵璇一直哭,哭得他心烦意乱。而且越想越气。怎么说,他才应该哭,可是赵璇这个样子,他根本就不可能再逼她什么。没有证据,李云涛更不可能管。
关键还是连翔。连翔从某个时刻开始,就老找他麻烦。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
“呃!”一拳砸在门上,才觉得心头的怒火散去了一些。
赵璇瞬间不敢哭了,侧头看,他的拳头泛着血红。砸在门上,隐隐一个坑。眼睛里全是惊恐。她忍不住说:“你,你别打我啊。是他威胁我的,我也不想的——你忘了吗,那个时候我还想提醒你来着,可是你没听。后面我才不敢说了。”
这么说,都是他自己的错?她完全是个可怜的好人?杨送君在心里冷笑,却还是松开了手。拉开门,顿了一会儿,忽然扭头。
“我希望将来有一天等你遇到了事,也没有人出来帮你。”
满脸泪水的赵璇抬起头来,满脸震惊。对面的男孩轻笑一声,转身离开了。
外面鸟儿很多。唧唧喳喳的,藏在树上,不知道是在开会还是在唱歌。只是好像少了知了。那是魏佳人最爱模仿的昆虫。开学那天,她笑得那么明媚地叫唤,仿佛什么都打扰不了她的小世界。他站在一旁,也只有笑看着。那种感觉忽然萦绕在杨送君的心头,久久不散。
他们同在一个地方,所处的世界却截然不同。可是为什么,她要捡起他的碎片,走进来,为他辩护?
他的喉咙发紧。双手抓住走廊的栏杆,把冰冷的金属感染得越来越暖。
肩上忽然一沉。杨送君猛地回过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上面满是困惑,又有点担忧:“跳跳怎么还没回教室?我刚在窗户没看到你。没想到你还在这里。”白色的裙摆,碰到了他身上。
是魏佳人的妈妈拍了他的肩。他松了口气,正准备解释,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是他最熟悉的节奏。杨送君的背脊逐渐僵直起来,手上升,抓住了魏楚的胳膊。魏楚皱起眉。回头,就看到一个敞开领口的男孩,正朝自己走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个方向。
又像是在看自己,又像是在看跳跳。魏楚低头瞥了一眼杨送君。他抓她的力道,好像过于用力了。
“你们认识?”她问。
他猛地缩回手:“没什么。”
两人站的地方,正好在一滩水边。那个男孩继续往这边走,脸上挂着一股莫名的笑意。有点嘲讽。
魏楚越看越不舒服,拉起杨送君,准备送他回教室。没想到刚转过来,那个男孩就朝这边跑起来,还伸出手:“呜呼!杨送君?你不是没妈吗,怎么从哪里变出来了一个?找得还挺好看的嘛——你好呀,阿姨!”见到魏楚看过来,他就大笑着跑过去,运动鞋踩水,溅起了一片花洒似的泥点。
哗啦一声。白色长裙上,顿时染上了污迹。星星点点。
魏楚震惊地瞪着他,飞奔而过,仿佛毫不在意。跑出一点距离了,才忽然扭头:“嗳?溅到了?实在抱歉啊,我就是想打个招呼!”一点歉意也没有的语气。
到正式场合才穿的、她最珍惜、最喜欢的一条裙子,一下子全脏了。不知道能不能洗干净,但上面深深浅浅的痕迹,很明显是污渍。穿着回去,路上肯定有无数人侧目。魏楚心痛,一手提起裙摆,一手拎起了杨送君的领子。
“天哪,”她忍着腿上的冰凉,先看杨送君的小脸,“那孩子到底是做什么,莽莽撞撞的,还把你校服都弄脏了!”
这事要是平常,魏楚怎么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可对方是个小孩,杨送君似乎还认识。她就不得不全身心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现在,杨送君的想法才是第一位的。裙子再怎么心疼,也只是身外之物。
杨送君也被溅了一身,脸色不怎么好看。但他更气愤这事殃及到了魏楚:“连翔在报复我。阿姨,你的裙子……对不起。”
“报复?到底怎么回事?”
他却怎么也不肯多说了。经过今天,杨送君已经清晰地认识到,把这些事情告诉别人,一点用都没有。还可能会连累别人。李云涛对魏楚不客气,连翔也故意弄脏魏楚的衣服,每一样,都让他更加难受。魏楚明明是好不容易站出来维护他的人——他不想让她因为被连累,从此不喜欢自己了。
于是,他决定什么也不说。只说和她无关。然后就准备回教室了。
这让魏楚更加觉得不对劲,怎么也不肯让他就这样回去。还是带着杨送君跟李云涛说了这事,请假带他回去,换了衣服。继续追问。
杨送君心里有自己的计较,无论如何都不说了。魏楚十分沮丧。
到了下午,再把杨送君送回去时,她只好嘱咐:“跳跳,要是有什么不好了,就跟阿姨还有你爸说,啊?实在不行,我们转学去。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全更重要的。”
这个区的公立小学就这么一个。他们家里的经济条件,要想转到私立小学去,很困难。但是魏楚自己也是苦过来的,后来有了孩子,就发誓怎么着都不能让孩子苦。即使这不是她亲生的,她也见不得别的孩子在学校遭这种罪。可是杨送君现在什么都不肯说,她也毫无办法。
只能告诉他这一句话,给一个定心丸。其他的怎么选择,还是得看杨送君的想法。这孩子的想法,她猜不透。
杨送君把她的关心都看在眼里,心里其实很感动。但他也知道转学很难。什么也没说,就自己去教室了。面对同学意味深长的目光,他不理不睬,坐到了自己座位上,就埋头看教科书。上面的方块字一个一个的,渐渐有点模糊。杨送君往脸上一摸,才发现自己流了很多眼泪。
***
放学后,杨送君要打扫卫生。他负责刷黑板拖地,一组人值日的留到最后,就剩他一个。魏佳人的班干部会议都开完了,他还在给拖把哗啦哗啦拧水。她背着书包,悄悄从后门进来,就坐在他的座位上看书。当然了,其实是在装模作样,借机跟系统问清楚白天的事怎么处理的。
虽然是做任务,但她也需要在魏佳人小小的体内生活很长一段时间。所以白天的空闲都用来好好疏通人际关系了。再说系统判定那边有急事,肯定会通知她的。
一问,她就急了:“这么大的事,你不早通知我?”
系统委屈巴巴:“这也是大事吗?您拆散男女主的任务也没什么威胁啊。”
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魏佳人已经没有空训系统了,放下书包,立刻就去杂物间找杨送君。
他看起来一如往常,垂着眼睑,正有条不紊地拧干最后一块抹布的水。淡灰色的水绕着圈滑进水槽,干净的白瓷上,很快就不留一丝痕迹。只有微微发馊的味道,还在鼻腔萦绕。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就知道是魏佳人。她的声音也很快传来:“是我的错。”
杨送君慢慢抬起头,眉心团起。他从没见过她这么自责的样子。
“怎么了,佳佳?”他放下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