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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霸总被霸凌(17) 朋友,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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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锦坐在魏佳人身边的时候,总是微微侧头望向她最好的朋友的影子。脸颊上的侧影,一道道打在她的鼻梁和额角,却仍然维持着它们的锋利。草摇动着它们丛丛的灰影,直到最后一阵风吹过。月光洒下来。
万籁俱寂。她听着魏佳人语焉不详的问话,渐渐陷入了恍惚的境地。依稀听见她问她的是,最近怎么都没来了,才一激灵。
“哎呀,别提了。你还记得元嘉吗?”白玉锦搂住了魏佳人的肩。
那是她们一起经历过的为数不多的过往。别人不懂,只有魏佳人有可能懂了。
身旁的女孩点了头,白玉锦舒了口气,放心地继续说下去。其实这也是她今天特别想来的原因。因为那个一直以来都像是和她不对付似的男生,元嘉。她们曾经在小学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后来忘记了归还外套,又有了联系。本来到此为止的事情,却在和他一来一往的短信中逐渐变成了一段缘分。
更没想到的是,他们高中都到了一所学校,一个班。白玉锦从来只当元嘉是个类似笔友的存在,现实中骤然见面,也不知道是该喜悦还是该烦恼。
喜悦的是她从小到大暗恋方弦的一些心事,他都知道。所以元嘉在身边,也许她会多了一个值得分享的朋友。烦恼的则是,她忽然觉得不安起来,和现实中的少年打交道,和手机上的那个,是完全不一样的。
手机里的那个他,是她无时无刻都可以放心聊天的小树洞。可是现实中的他,高大英气,已经长成了一个和印象中十分不同的男孩。他不再好斗调皮,而是潇洒果决,行事为人,都充满了决断力。在班上和学校,都已经逐渐成为了同学中的小领袖。老师也喜欢他这样的性格,做什么事都喜欢找他帮忙。
加上元嘉在学生会也有了一席之地,又长得好看,他不用再多做什么,就已经成为了许多女同学偷偷讨论的对象。
偏偏白玉锦和他相熟,对于他做过的什么糗事都一清二楚,小时候有什么心事也都记得。发现其他人这么看待她,她忽然觉得对这位亲切的笔友,多了一分莫名其妙的陌生感。
“那他现在对你怎么样呢?”魏佳人听罢,直击重点。
白玉锦叹了口气,顿时整个人都趴到了魏佳人腿上,埋着头:“他一点也不知道避嫌,每天放学都要找我一起回家。我们正好顺路。”
想不到当初那个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小男孩,现在也变成了一只女主的小跟屁虫。啧啧啧,不愧是时光啊。魏佳人听了,若有所思:“这么说,他还是对你挺热情的嘛。”
“有什么用呀,”白玉锦闷闷地说,“我又不喜欢他。”
蝈蝈放声打叫起来。在她们的耳边打鼓。魏佳人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也打起了鼓。
“你不会喜欢上……杨送君了吧?”
系统听闻,也激动了。领导和女主莫名做了“好朋友(当然,实际上是什么,只有它的好领导自己心里清楚)”这么久,总算问出一句稍微对任务有帮助的话了。它竖起了自己并不存在的耳朵。
白玉锦猛地爬起来,瞪着她:“你哥?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她平时从来没有表现出对杨送君的兴趣,更没有说过。她怎么会这么想?她又不可能知道杨送君才是游戏的男主。
这一刻,白玉锦是心虚了。魏佳人也是同样的心虚。但她是从来不会露怯的,咳了一声,小声说道:“万一嘛,我看到你在楼梯那里看他目不转睛的样子,有点担心而已。你还挺敏感啊,该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没有,”白玉锦躲避了一下她明亮的目光,“我一直喜欢的都是方弦,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你上次不是特地打电话跟我说了,你听他妈妈说过,他其实没怎么嫌弃我的,主要是他妈的问题。那我就知道了啊,我又不是没有机会。只是需要再主动找一下他就好了——唉,这个事啊,我也跟元嘉说过的,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话题又绕到元嘉那里去了?她呆了一下。
“喔,怎么说?”
白玉锦美滋滋地:“他跟我说,方弦都不主动找我,为什么要去找他?还不如和他一起去坐滑翔伞。我还是听他说才知道的,你说我要不要去?最近郊区的山上可以玩了……”
眼看着聊天就逐渐跑偏了。魏佳人反应过来了,白玉锦这是又有点在意元嘉了嘛。只是自己还没意识到而已。
“你这么在意元嘉的话,就跟他去好了。不过,方弦呢?我努力才帮你打探到情况的,”魏佳人眨巴眼睛,语气已经开始委屈了,“你刚不是还说你根本不喜欢元嘉吗,那你之前说不喜欢杨送君,不会也会变得喜欢了吧?”
白玉锦听她莫名有点凶,也有点清醒过来了。一寻思,不太对劲啊。好像魏佳人很在意她跟杨送君似的。
“哎呀,你担心这个做什么啊,”白玉锦笑着握住她的手,“就算我和你哥真有可能了,我们不也更亲了吗?无论怎么样,我们说好了,还是一辈子的朋友。不会变的。”
魏佳人立刻就甩开她:“会变的。”
“啊?”
“你不许喜欢他,”她就看魏佳人红了眼眶,“你喜欢谁都不许喜欢他,听到没有?”
白玉锦彻底傻了。她想不明白,一向那么温柔又霸道的魏佳人,怎么会忽然难受发脾气了。明明对她来说没什么分别的事情。
“为什么啊,”她小心翼翼,“我们亲上加亲,不好吗?还是说,你其实不想和我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啊。我们当时不是说好了吗?佳人——哎哟,你别这样!”
眼看说着说着,魏佳人忽然就背过去了。白玉锦真正急了。她从来没见过魏佳人这么脆弱的样子。一直以来,高傲又坚定的、永远站在她背后的、从初见开始就保护她的她,第一次,露出这样的模样。她才发现,平时都是魏佳人耐心安慰她,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被她照顾比较多。
可是越是这样,她的脆弱就越发让白玉锦难过。好像心脏裂开了一个口子,有什么东西汩汩从里面流出来一样的难过。连她夜里想,方弦有可能根本不喜欢她时,都没有过的难过。
“佳人,佳佳,别哭啊……”白玉锦搂过她的肩,低头,才发觉眼角湿漉漉的,流下一滴温热的液体,滑到鼻尖。在眼前晶晶亮。
总是开朗自信的人,在她面前几乎流泪,反而让她自己先想哭了。鼻头酸酸的。是心疼的。再打量阴影下魏佳人的鼻梁,优美的弧度上面,似乎也打上了一层微蓝的晕影。也许是路灯,也许是她也流了泪,是水迹的反光。
可是,明明是这么美的一个人啊。凭什么事情,敢让她哭泣?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不好?我刚才也只是假设而已,你要是不高兴,我就绝对不喜欢他,行不行?佳佳?”
听了这话,怀中的女孩才眼睫轻颤,抬起了头。仔细一看,她那薄如蝉翼似的眼睑下,隐隐有水光,但晕影的位置变化,应该只是路灯。
但莫名其妙地,白玉锦感到她抱着她的时候,怀中有个人,很温暖。好像自己一向脆弱的臂弯,环着这个人的时候,也变得特别有力量。她不想松开。于是就继续紧紧地搂着少女不放,鼻尖全是她沐浴露的清香,渐渐都让她有些晕眩。可是,还是不想放开。
仔细想想,第一次和她见面的时候,她从背后搂着自己的怀抱,大概也是这样的。细弱又有力,仿佛怎么都挣不开。
从此她们也有了又细弱又有力的一段联系,靠她在她的草稿纸上写下的那串号码,也靠她卓绝的记忆力,她们从来没有待过一个学校,可是一直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什么话都可以说,因为确信对方总是有耐心倾听;什么事都可以一起做,因为确信对方不会因为一时的争执,就产生永远的误解。曾几何时,她还因为害怕到了大学,会失去这样一个朋友,而非要和她约定,以后一定要做一辈子的朋友。要结婚了,就一起结婚,要旅行了,就两家一起出去旅行。
即使是做对方的伴娘,白玉锦也不愿意。因为伴娘也不是唯一的。还有其他什么人比得上她们之间的友情?
在她心里,这只是个游戏。可是也是个真实到漫长的游戏。游戏规定,要到玩家和对应角色达到最后的结局,才算完整通关。这里面的人生,算不上真实的人生,但是,也是她自己真实人生中的一段记忆。也相当于她的一部分人生了。
因为魏佳人这个特别的女性角色的到来,才让她漫长的新手世界时光变得没那么难熬。她对她,如果不是自己对她一样的特别……
白玉锦想都不愿意想。她在现实就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小时候说好的永远,也都是骗人的。她不想在游戏里,也留不住一个好朋友。至少在游戏里,她想要一个更完美的人生。不光有喜欢的人而已,还要有永远让自己安心的人,永远会保护自己,陪伴自己的人。
直到这一刻,她才想明白,魏佳人对自己而言并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朋友那么简单。她喜欢她的坚强,但更疼惜她的脆弱。因为她是她。
“真的?”怀中的少女抬起头来,眼睛里像洒了星星,嘴角也弯起来,仿佛一下子就高兴了,可爱得像个小孩,“小锦,真的答应我了?”
“我答应你了!”白玉锦从来没想过,自己对一个女孩子心里也能这么柔软。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的模样。
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么好看的人,还是笑起来最好了。
那一夜,她们在手扎的秋千椅上,相互依偎着,摇晃了许久。路灯和月光交织成一团,可是草地上星星点点,绚烂而不杂乱,只是安静地望着,谁也不说话,就十分美好。中间白玉锦一度幻想,那些光斑和阴影组成了一场盛大的焰火,只不过是嫩绿色的,一道道散射出去,给周围笼罩上一片翡翠似的闪光。
她们的呼吸层叠,在焰火下,影子靠在一起,仿佛脸颊也靠得很近。鼻尖和唇瓣的弧度,一弯一弯,也交缠在一块儿。周围没有别人,只有她们的体温。温暖柔和,搀着淡淡的芳香。
脸上的泪痕,也在风中一点点逝去。并不凉,反而因为风的缘故,十分舒爽。一下一下,像情人温暖的手指。给她擦尽了。
少女的发丝和风绕在一起,还有她的发丝。她就这么窝在她怀里,仰头望向她的时候,目光很温柔。瞳孔四周透出了明朗的金棕色,一直一直,那里面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有的时候,白玉锦会错觉她是想碰到她的脸颊,帮她一点点把泪水擦尽的。因为那目光太温柔了,落在她的脸上,几乎像是抚摸。只不过她太小心了,那样的目光,也小心翼翼,毫不越界。仿佛她只是在高兴,她也愿意搂她入怀里。作为最好的朋友。
游戏彻底结束以后,白玉锦再无意间刷到第一个世界海报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望向她的眼睛。那里面只看得出微微的泛棕,再也不像这一晚。可是,她每次看向那个角色的时候,总觉得那眼睛还像那一晚,泛着温柔。只是隔着现实的屏障望着,那里面,再也映不了自己。
***
周末。山脚下,喧嚣的大排档,坐了两个年轻的学生。一男一女,都很好看。只是夜深了,还拿着两个绿瓶子,两个人比拼似的一杯接一杯地喝。女孩脸已经潮红了,男孩看着也不够清醒。一道鹿茸菌,一道拌豆笋,剩了零星几点辣椒和蒜泥。盘上空空,歪七竖八地横了两双筷子。
砰的一声,女孩把杯子磕到了桌上,头歪着,还笑嘻嘻地对男孩大声说:“你怎么会这么想?男人,哪有朋友重要?”
元嘉望见她这模样,也是头一歪,嘴里嘟嘟囔囔:“不是都说朋友如手足,异性如衣服;手足可以断,衣服必须穿。怎么在你这里,朋友这么重要?”
大排档的黄色小灯,在眼前一点点晃着。白玉锦的头也在晃着,只觉得越发不清醒了。举手投足间,慷慨激昂,还倒了下一杯。
“你,你才傻,”她打了个嗝,“可以做一辈子的朋友,为什么要做一时的,情人?何况,她,还有可能喜欢……”
元嘉看她话都说不下去,把杯子一把夺过去:“别喝了。”嘴角全是苦涩。
虽然她答应他出来玩,但掩盖不了,她全身心都装着别人,心不在焉的样子。瞒得过别人,偏偏瞒不了他。他总觉得,她还在想方弦。那个从小被她暗恋,浑身上下都写着优秀,却对她毫无一丝的方弦。那个人,就像一团虚无缥缈的乌云,她嘴上说着他对她没有朋友重要,可实际上他永远在那里,罩着他们。直到晴天来临。
可是那到底会是什么时候呢?
其实他可以等。但总是一边等,一边害怕得要命。每次她说什么,都忍不住想,他会不会等不及;她又会不会后悔,没有看到自己。
眼看女孩已经支撑不住,要倒在桌面上了。元嘉伸出手,替她挡了一下,把外套垫在下面,才撑着下巴,定定地望着灯光下的她。她的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脸颊,熟悉的脖颈……再往下,就没有了。一直以来,她都只是他的朋友。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可是,他不想和她做一辈子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