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霸总被霸凌(13) 有把事情简 ...
-
岩石色地毯,真皮脚凳,书架,雪白的雕花壁炉,影碟机,在眼前一一晕开。如果在梦境中魏佳人可以有一栋完美的房子,大概无非如此。不过此时她的视角极低,扭扭捏捏地蹭过壁炉前,一屁股坐下来,视线还不如那上面的金色座钟高。她能感觉到,即使影碟机正播放着舒缓的李斯特的名曲《爱之梦》,自己仍心跳如鼓。仿佛在等待什么天灾降临。
这是连翔的视角。他背着碍事的书包坐在沙发上,额头隐隐作痛,却仍然没有放下肩带。下一秒,魏佳人就知道了为什么。一个浑厚的男声从背后传来,带着隐隐的怒意:“浑身脏成这样子,又去打架去了?给我起来!”
连翔吓得往后一缩。视线却陡然一高,看到了金色座钟上天使的头顶。连翔爸爸把他拎着书包的手提绳,整个人提了起来。肩膀勒得发疼。
本来就刚在外面受了委屈,爸爸还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就凶他。连翔一扁嘴,就大声哭了起来。越哭,连翔爸爸越暴躁,把他砰的一下扔到沙发上,翻过来,一扒拉裤子,就要扬起手开打:“还哭?还哭?在外面做错了事,也不知道改正,回家就知道哭!看下次你再闹出什么麻烦,还有没有别人给你收场!”
啪啪几声,就全都打在连翔白白的屁股上。瞬间出了两瓣粉红的手掌印。连翔哭得更大声了:“妈妈!”
“你又做什么!”连翔妈妈在厨房里,闻声拿着锅铲、围着围裙就跑出来了,冲到连翔面前拦着,“怎么能一言不合就打翔翔呢!他才多大啊……”
妈妈捧着连翔红彤彤的屁股蛋,眼眶就是一红。还非要护在他身上。拿手阻隔他们。连翔瞬间就望向妈妈,嘴里哭不下去了。
连翔爸爸一看她这样,就来气:“你还拦!就是你这样教育孩子,把他惯出了这副德行!你看他现在,成天就知道打架,成绩倒数第一!你别拦着啊,再拦着,我连你一起打!”他手又高高扬了起来。
“成绩,成绩,你就知道成绩!我儿子是我辛辛苦苦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当然不心疼了!”连翔妈妈见状,就抱在连翔身上哭了起来。
一时间,连翔爸爸下不来台,怒不可遏。手重重地挥下来,就扇了连翔妈妈一巴掌。连翔妈妈立刻尖叫了一声,摔到了影碟机上。金色的旋钮哗啦转起来,换到了下一曲《钟》。
郎朗叮咚的钟声随着琴键敲击逐一流淌入耳,连翔爸爸的巴掌声也随之继续,一下一下,交织在这个富贵之家里。
连翔的哭声、妈妈的尖叫、爸爸的骂声伴着钢琴,在眼前交杂成一片模糊的梦影。魏佳人在连翔的视角下,逐渐觉得眼底缓缓淌出了一大泡泪,咚的一声,随着乐曲,砸到了沙发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迹。他知道,自己成绩不好,无论做什么,在爸爸那里都只有讨打的份。只要成绩不好,让他在别的家长、老师、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来,他永远不会爱他,还要打保护他的妈妈……他越想,哭得越凶。见妈妈再要上来拦,又要挨打,他立马忍住屁股痛,扑到妈妈身前,愤恨地转头,瞪着爸爸:“不要打我妈妈!你要打就打我吧,反正你永远就喜欢打我!”
看到他的眼神,连翔爸爸蓦地就往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以后,越加羞恼,吼道:“爱你,我才打你!要不是我还在乎这个家,谁管你们母子成天无法无天地想做什么!还有我妈也是!都是给他惯大的,一点道理都不懂!”
道理?他的道理,就是打人。连翔妈妈在心里叹气,她害怕,但仍紧紧抱着连翔不松手。
“你平时都不管他,凭什么打他?”她脸上还有一个巴掌印,但语气已经逐渐冷静下去,“成天就知道工作工作,出了问题了,就知道动手。我真不明白,我当初为什么想嫁给你。”
连翔爸爸听她这么说,顿时不做声了。瞪着连翔的眼睛,也逐渐黯淡下去。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摸上连翔妈妈的肩。
“心苹,我知道错了,”他叹息着,缓缓抚慰她,“别生气了。我知道我不该打人的。我都是刚才太激动了——”
连翔妈妈冷静地甩开了他,锅铲戳在沙发上:“多少次了?嗯,我问你,多少次了?我说过多少次,工作上的气,不要牵扯到家里来,更不许动手。你每次都是这样,打了人又道歉。你以为这样就没事了?我就一定会原谅你?”
这次,她的语气与以往不同。神情,也比以往都要冷。连翔爸爸瞬间慌了。《钟》声逐渐走向平息,忽然一转,激昂地在耳边敲打起来。
“心苹,别这样。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爱你啊。”
“爱我?你知道上次翔翔问我什么吗?”连翔妈妈冷笑一声,“他说‘妈妈,爸爸打人,真的就是因为他爱我吗?那我打别的同学,为什么不行?’”
连翔爸爸听了,一时语塞。他揍儿子,并没有想过这么多。钢琴声渐强,转入了最后一个高潮。
“我们离婚吧。”连翔妈妈疲惫地说。
叮——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魏佳人从梦中醒来时,眼前还遗留下的最后一幕,就是连翔和连翔爸爸同时张大了双眼,震惊的神情。他们一大一小,都万万没想到,一次意外,会导致连翔妈妈做出这样的决定。当然,这也许已经不是一次意外了。仔细想想,是之前的无数次“意外”,累积而成的必然。只是今天,连翔身上的伤成为了最后一次的导火索。
望着窗外鸣叫的秋蝉,魏佳人和系统都沉默了很久。她的床简朴、素净,却比之华丽的沙发温暖、柔软。坐在上面,与被子交缠,即使包裹着一个那样的噩梦,也让人难以立刻清醒过来。
“大人……怎么样?”系统还是问了一句。
“嗯?喔。没什么。”
系统震惊:“没什么?”
“嗯,我知道该怎么处理。你好好看着,记得以后提醒别的任务者,如果遇到类似的事情,他们该怎么做。千万不要满足于完成任务,就什么都不管了。就算是让主要角色成为受害者的人,自己也可能是同样的受害者。”她轻声说。
***
连翔几乎是心平气和地听她讲完了这个故事。他慢慢地拨弄着指尖,低头,一直没敢看女孩。也不知道心里面在想什么。
“你知道吗,有这种遭遇的,这世界上不只一个人,”魏佳人也不在意,微微笑起来,望着他猛然抬头,“我妈妈就是这样离婚的。我爸他,虽然最后自杀死了,但我会记得这事一辈子。”
系统翻了翻资料,在她脑海里一阵嘀咕:“是我记错了吗?魏佳人亲爸确实是个赌狗没错,但好像也没咋家暴啊。他很胆小的。”
……
“这时候要你废话?”魏佳人训他,“这当然都是和人套近乎的借口。这都看不出来。傻蛋。”
系统对领导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感到惊讶。然而仔细一看,连翔果然一改之前听故事时的散漫,抬着头认真地看起她来。脸色也没有那么害怕和抵触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好奇。它忍不住在心里默念:胡编乱造、骗人感情,迟早天打雷劈!——当然了,这种女人,貌似除了老天爷,也没人敢治她了。它只能让自己迷信一会儿,祈祷祈祷。
这世上总不会事事都随她意的。系统在心里憧憬着。
“真的?”眼下,连翔却已经问起来,“你没骗我?”
魏佳人无辜眨眼:“不然呢,我哪这么会讲故事啊。还编得绘声绘色的。”每一句细节,都和他的遭遇无比相似。的确是不太可能。除非她真是成神了。
连翔的视角,立刻就觉得她亲切起来。可想起她做的事,又忽然感到十分委屈。
“我爸也是这样的……那你还那样对我。”他嘴一扁,又要哭了。
魏佳人叹了口气,揉了揉他乱蓬蓬的小脑瓜:“因为那就是我爱杨送君的方式啊。”
嗯?
连翔瞬间不哭了,睁大眼睛望着她。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么说?
她明了,放下手,撑在花坛上,小声说:“爱一个人,当然不能打他。应该保护他,关心他,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永远站在他那边。帮他吓跑所有让他受委屈的坏蛋。但是,也要帮他考虑清楚,到底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事做了,好像一时间爽快了,实际上是害了他,让他以后面临更大的麻烦。如果不会说的话,也要尽全力告诉他。哪怕用行动让他知道,有些行为,会给他人造成多大的伤害。不过,要记得看顾他不要真的太惨了。然后再去找到他,把他不明白的,都一一解释清楚。给他……一个机会。”
说到后面,说着说着,连翔就觉得有些耳熟。他瞪着她,忽然就觉得,他逐渐明白了,她为什么要来找自己说这些。还假惺惺地说什么要给他一个机会的话。
他才不信呢。连翔猛地站起身,就想走。手却一紧,给她拽住了。老鹰抓鸡崽儿一样。
她的手,干燥又温暖。
回过头来,连翔刚想骂她,就听魏佳人对他笑道:“别太激动。这里高,一不小心就摔了,啊?”语气简直是在哄小孩子。可是,她凭什么?
连翔越想越不对劲:虽然他确实也不大,但是她明明也就是一个比他还小的小女孩子!凭什么这么对他?他就张开嘴,弯下腰,朝她龇牙。想吓跑她。
魏佳人却不怕,松手,自己先跳了下去,然后对他摊开掌心:“还不下来吗?太阳都快落山了。小鸟也想回家了。”
他闻言一愣。望向身后,夕阳拖着的一大片晚霞披风靠在树上,小鸟们已经唧唧喳喳地往同样的树上飞了。那上面,隐隐绰绰的树丫枝头,挂着一团灰蒙蒙的棕色圆形。大概是鸟儿们的巢。他在幼儿园学过,那里面全是口水。用口水把各种树枝编出来的,超级简陋的地方。不过,那确实是它们的家。因为大家都往那里飞。鸟妈妈,估计也在里面等它们。
它们也有它们的语言。虽然他听不懂,但他一直觉得,它们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应该很开心。也没有哪个鸟能打另外一只鸟的屁股。打得通红。
“是啊,我好像是,该回家了。”连翔喃喃。慢慢地,伸出了手。
她接住了。
忽然,他就想扬起嘴角。
***
期中考结束没多久,就到了周末。杨送君还在纳闷,怎么魏佳人不再找连翔麻烦了。可是毕竟马上要考试了,不希望她分散精力。于是一路忍,忍到了考试结束以后,在公交车轰隆轰隆的摇晃中,才抓上她的胳膊,问东问西起来。他实在是好奇坏了。可眼见的魏佳人一向活泼,闻言,却忽然沉默起来。
杨送君心里顿时一紧。他开始担心了。魏佳人该不会是又因为他,和连翔发生了什么冲突吧?
“他在你们班,是不是成绩不太好?”等了一会儿,她却问。
杨送君松了口气:“哦,是啊,怎么了?”
她若有所思:“你是不是成绩很好?”
话倒接得很快。这回,就轮到杨送君沉默了。忍不住思考,这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因果联系。他本来就聪明,想了一会儿,忽然就觉得福至心灵,什么疑难都解决了——怪不得,原来连翔最喜欢欺负他啊!
仔细想想,那个经常被他抢文具袋的女孩子,也是一个学霸。总是给他气哭的。每当那个时候,连翔就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对,”他老实跟魏佳人承认,“而且你别看老鲤鱼那样,要是在我和连翔中选,他还是经常偏袒我的。因为连翔每一门成绩都不好。”
杨送君虽然语文一般,但数学英语成绩都名列前茅。所以他不算是李云涛最喜欢的学生,但待遇也不差了。也是属于不少老师眼中的好学生。而连翔的形象嘛,就可想而知了。经常作为反面典型,被老师揪出来骂的。都不知道在班里给说过多少次了。
魏佳人叹了口气:“这样的话,你说教会了连翔什么呢?尊重人是有条件的。如果成绩不好,或者身体弱,他就可以随意践踏。”
“那也不是他可以欺负别人的理由。”杨送君不爽。
“成绩不好,也不是老师可以欺负他的理由。作为反面典型,总把一个学生拿出来嘲笑,真的只是借机教育了别的学生吗?”
魏佳人想要说什么,做什么,一向固执。杨送君也不打算跟她吵,笑了笑,就开始讲别的事了。他心里始终觉得,老师那么做也没什么错。谁叫连翔不想好好学习的。
***
这天晚上,因为慰劳兄妹俩考试结束,杨玳又难得回家吃饭,魏楚特地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有红烧牛蛙,炒三丝,青菜豆腐汤,糯米猪肉丸,还有一道甜品,拔丝香蕉。饭桌上碗筷相碰,声音不停。一家人都吃得很开心。杨玳在外面工作顺利,还特地开了一瓶别人送的柠檬酒来,给他们尝尝鲜。
酒精度数不高,味道酸酸甜甜的,魏楚也就准许他们兄妹俩喝了小半杯。碰杯到了第三轮的时候,魏楚才终于提出来:“佳佳这孩子别的都好,就是太活泼了一点。我想着店里最近也赚了钱了,明天给她去报个钢琴班吧。别的倒无所谓,起码给她熏陶熏陶气质。静一静。我都问过了,现在不买钢琴也可以,在家里可以买个电子钢琴,先学着。价格也没那么贵。”
否则也不知道魏佳人这性子,将来还能不能嫁个好人家。魏楚是愁的。
杨玳听了也没别的想法,自然满口同意。杨送君也觉得不错。只有魏佳人,脸上已经开始打架了:居然内涵她没气质,啊?刚想抗议,就被杨送君一句话,堵了回去:“佳佳确实适合弹钢琴。电视里弹钢琴的女孩子,就像小公主一样。”
魏佳人瞥了他一眼,立刻就不说话了。不是因为别的,原剧情里,白玉锦就学过钢琴。怪不得后来杨送君喜欢她呢。
现在想想,她就应该也去学钢琴。一定要让他看清楚了,不是所有学钢琴的女孩子都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小公主。她就即将成为一个非常好的模范。表面上坐在那里,文文弱弱,钢琴弹得很好,实际上可能非常高傲冷艳,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看得上眼的。
要是他敢觉得自己学了钢琴就蹬鼻子上脸了,她就立马教训他。让他知道,她可不是什么温柔可亲的小公主。
于是第二天一早,魏佳人就欢快地背着小书包,跟魏楚出门了。到了艺术学校的教室,坐在钢琴面前,就听画着精致眼线的女老师说道:“像我们这里之前的方弦,小提琴拉得非常好,三岁就来学了。现在您家孩子已经六岁了,稍微有点晚。先试上一节课吧,也要看适不适合。孩子比较调皮的话,可能学了也坚持不了多久。换一门我们的舞蹈班,可能会更好。”
眼看着人家钢琴老师是不乐观了,魏楚也是忧心忡忡。可她就是奔着钢琴来的,当然就狠下心来,道:“您放心吧,我肯定让魏佳人好好静下心来练琴。收收她的性子。她呀,学什么都很聪明的。就是性子沉不下来。您到时候教她有什么不好了,也只管说她。不要客气。”
魏佳人体内是个老大人了,当然不会在意这些话。在意的是系统。它一听这话就来劲了。
“大人,您听见了吧,方弦!”
“什么方弦?”任务资料里,都没怎么出现这个名字。
系统急了:“哎呀,就是那个方弦啊,白玉锦一直暗恋的男配,方弦!就是因为她喜欢他,一直不想跟杨送君在一起,所以杨送君才使出各种手段搞他们,最后被抓崩溃的。我查了一下,他现在虽然已经不在这个艺术学校了,但是您要是在钢琴上也成为一个天才,说不定以后就有机会也拆散这一对,万无一失地完成任务了。您现在报了班了,我这就给您把天赋点数加满——”
“哦,不急,”魏佳人打断它,“我以前的任务里,又不是没学过钢琴。我连乌德琴都弹过。”
系统怀疑。说实话,也不是没有任务者在元世界里顺便学习才艺的情况,可是学过和擅长,那可是两码事。它想说的,可是像方弦一样,成为百里挑一的天才啊。她是领导,有这个特权。
“那把点数加满,也没什么坏处,不是吗?如果您成为最厉害的那个,方弦和杨送君,不是都更有可能注意到您了?”
魏佳人在脑海里戳戳它:“拆散白玉锦和方弦,我的确还挺动心的。不过把点数加满,没什么意义。有这么多时间,还是要自己感悟。要做好任何事,起码都要能够享受其中,知道从中获得乐趣。如果做不到这点,只是为了拿它去吸引别人,是浪费我的时间。你呀,有无限的时间,当然不在意这个了。我是个人,还是总有一天会死的。”
系统本来最担心的,其实只是魏佳人不愿意去讨好方弦。现在听到她说动心了,就已经很满意了。至于领导想怎么学习,那跟它无关。
当然了,那都是在它知道她到底是想把谁从谁那里拆散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