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位》三荞

87、第 87 章

　　他的话没说完，季侑已经上前来握住他的手腕：“没关系，你继续画嘛，这么好看，画错了又怎么了？”
　　但是沈寄寒还是在犹豫。
　　——他一不小心把美人图画成燕云知了。
　　一想到这一点，即使一向心如止水，不近女色的沈寄寒，也忍不住有些羞愧——
　　他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随手一画，居然就把燕云知给拖进来了？！
　　季侑还在添油加醋：“想来你的绘画和书法都是跟着五皇妹学的吧，难怪运笔走线间有五皇妹的影子——”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沈寄寒忍无可忍，一把搁下笔，崩溃的说：“你可闭嘴吧！”
　　他忘了这个世间的美人图都是画的男人，他一时手快画了个女人，居然还是自己死要脸皮不肯认喜欢上的女人燕云知，最后因为国画方面基本师承燕云知，运笔走线间还有燕云知的影子——
　　“没关系，”燕云知在一边瞥了一眼，笑着说：“写意之间有骨难有形，没人能认出来到底是女人还是男人，况且——”
　　她搁下了折子，笑眯眯的说：“谁规定了美人图就一定是男人的？我觉得莲君的美人图画的极好。”
　　沈寄寒白了她一眼，不肯说话。
　　就在这时，外面通报说宁王和齐王一起候着了——
　　燕云知侍疾结束后就要轮到齐王前来侍疾了，恰逢还有几日就是春闱，朝中唯一能主持大局的现在只剩下了燕云知，晋王府又路途偏远，来往不便，燕云知不得不带着沈寄寒在永昭宫多留几日。
　　春闱是大事情，燕云知在不够，还得有礼部的主事人在场，因此齐王带着王君入宫的时候，正赶上了宁王带着王君入宫来找燕云知议事。
　　两姐妹站在女帝寝宫前略微打了招呼，就双双进殿给女帝请安。
　　看到女儿来了，女帝当即情绪好了不少，撑起精神来同齐王说了许多的话。
　　反而是宁王，进来同女帝打过招呼，就去了燕云知跟前，两姐妹本想退去偏殿议事，被女帝以不碍事，想听听的名义留下了。
　　燕云知倒不在意女帝这会儿还想着管事儿，干脆的带着宁王商议了起来。
　　沈寄寒把手里的画作搁下，低声对燕云知说：“殿下，天气暖了，父君的床榻怕是要换一换被褥，我先过去看一看？”
　　说是更换被褥，其实是隐晦的避嫌。
　　毕竟寝殿里这会儿人有点儿太多了——
　　燕云知同意了。
　　皇贵君听见他们说话，自己也干脆的向女帝告退：“陛下，偏殿里要收拾，有些东西孩子找不清，我也过去看一看。”
　　女帝正忙着同齐王说话，也答应了一声。
　　皇贵君带着沈寄寒告退，季侑也识趣的跟着退了出去。
　　留下了齐王君同宁王君赵烟一起跪坐在一边收拾汤药。
　　场面似乎又一片和谐。
　　——
　　只是，女帝忙着同齐王说话，齐王却心不在焉，频频看向两个凑着脸，跪坐在一起说话的男人。
　　她看的是赵烟。
　　宁王心神不定，还在想着自己留在王府的女儿，加上同燕云知说话议事，根本没有注意到齐王的视线。
　　女帝眉心稍蹙，却也忍耐了齐王的逾矩，毕竟当初是她棒打鸳鸯，如今即使她微微觉得后悔了，却也木已成舟，无可更改了。
　　京禁统领这两年协助礼部，着实颇为护着宁王。
　　唯有齐王君，看着眼前的药碗，越发的怒火高涨。
　　他的父族陈家倒台，燕云知似乎是早有准备，陈家人撤换下的职位立刻有人顶上，吏部的人事调动非常有章法，明显是背后有人指点——
　　一看就知道是燕云知的手笔。
　　这种思维缜密，做事周全的手段，即使女帝也差了些火候，发难突然，后续却环环相扣，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一介深宫男子，他也无力影响局面，眼下唯一可以依仗的居然还是齐王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内心的惶恐和愤怒可想而知。
　　偏偏，齐王这会儿还在拼命的作死！
　　对于此刻的齐王来说，抱紧女帝的大腿，让女帝愧疚心发作，良心不安，或者心有怜惜，在临死前为他们再铺一铺路，多给一点儿保障，保证齐王能安稳的渡过余生，才是正经事。
　　齐王君他没有魏氏那么大的心，至今还在妄想大统，以为齐王只要有了子嗣就能抓住机会。
　　殊不知——
　　已经手握大半政治话语权的燕云知早已经不是他能抗衡的。
　　毕竟燕云知不是齐王这个蠢货，她在临京四年可不是白呆的。
　　他忍了又忍，还是笑着抬起头，对着齐王道：“殿下，回了王府您想看多久都行，陛下跟前，还这么看着臣，有些失礼。”
　　他这一句隐晦的敲打，同时也是告诉女帝，齐王在看的是他。
　　不过，女帝也不是傻子，她当然不相信自己女儿和王君的关系突然这么亲密了。
　　虽然这样想着，女帝还是默认了齐王君的糊弄，她还在自欺欺人自己的最寄予期望的大女儿能别这么糊涂。
　　齐王的确是愣神了一会儿，当即收回了目光，低下了头。
　　不过，她的自制力好像也只有这么一会儿，片刻后她又抬起头来向两个男人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一次，不等齐王君说话，赵烟率先抬起头，看向齐王，眉目间带着些笑意：“殿下，臣好看吗？”
　　这句话一出来，现场的气氛都僵硬了起来。
　　宁王本心不在焉的同燕云知说话，听得这句话，才偏过头去，恰巧逮住了齐王躲闪的目光。
　　燕云知一看议事的对象也心不在焉，当即也停下了话头。
　　一直靠在床边的女帝脸色冷了下来。
　　倒是自然发问的赵烟，一贯有些冷艳的眉目间绽开温文的笑容，他殷红的唇勾起一点儿细细的笑容，侧着身子缓缓的端起了药碗，递过来——
　　在昏黄的灯光下，这等身姿，轻易的让燕云璐回忆起了那年初二大宴下，那双清灵纯澈的眼睛。
　　她茫然一时间愣住了一样，接过了赵烟递来的药碗，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又听得他说：“汤药快凉了，陛下还等着喝药呢。”
　　赵烟简直就是齐王的迷魂咒。
　　这一句话说出来，齐王当即回神，低着头，舀了汤药，吹凉喂给了女帝。
　　女帝一直靠在床头看着他们，眉目间透着些冷漠的审视。
　　燕云璐不明所以的看着女帝。
　　半晌——
　　女帝唇边一点儿冷笑，她低下头喝了齐王喂过来的药。
　　一勺一勺又一勺。
　　碗里的药见了底，女帝自己扯过帕子，按了按嘴唇，说：“真是朕的好女儿，下作的手段且不说了，竟然还是个如此拎不清的——”
　　齐王被女帝说的懵了一瞬。
　　跪在下面的齐王君脸色大变——
　　“既然这么喜欢人家，干脆也不要当什么王女了，直接去赵家当个上门妻主，一辈子捧着赵家人的臭脚——”
　　这话刚刚说完，女帝的脸色焉的一变，脸上浮现了青紫和清晰的痛色，她低头捂住自己抽痛的胸腹，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齐王——
　　燕云知脸色大变，她连忙站起来，匆忙之下带翻了桌案上的折子——
　　女帝的七窍流下黑红的血水——
　　宁王终于从震惊中醒过来——
　　齐王脸上浮现浅浅的懵然和巨大的茫然，震惊的看着女帝忽然流血的七窍，尚且带着疑惑——
　　“母皇！”
　　燕云知低喝一声，几步上前推开了齐王，一把扶住栽下床来的女帝，转头冲门外高声道：“御医——快招御医！”
　　场面终于一片混乱。
　　............
　　沉重的宫门被打开，夜色之下一队卫兵迅速出宫，带着口谕，冲向了几位内阁大臣和一品大员的府邸。
　　盏茶的功夫，御医已经稳住了女帝的病情，几位老臣也殿前候命。
　　燕云知等几位亲王纷纷避在偏殿，皇贵君亲自候在女帝的床榻前，太医院的院首出来低声交代了女帝的情况：“陛下这是误食了剧毒砒霜，恐怕也不过是半个时辰的功夫了。”
　　几位老臣骇然，随后又都收敛了表情，严阵以待的跟着院首进了寝殿。
　　简单的行礼过后，女帝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唇角又溢出来黑血，被皇贵君用手帕轻轻的擦拭掉。
　　她忍耐着胸腹的剧烈抽痛，低声道：“齐王和宁王正君赵烟有下毒谋害朕之嫌，咳咳.....”
　　“将其关押至宗人府，待新帝登基后再行处置——”
　　“朕.....咳咳，朕百年之后，”
　　她脸上浮现了深深的青紫和肿胀，耳孔眼角又流下黑血，声音停顿了一会儿，说：“拟旨——朕，属意皇五女，燕云知继承帝位。”
　　这话一交代出来，抽干了女帝所有的力气似的，她靠在靠枕上控制不住的抽气，似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量。
　　几位大臣没有异议，低声应诺，转眼间起草了诏书，呈给女帝过目。
　　女帝侧头看了诏书半晌，点了点头，冲着侯立一侧的司婧抬了抬下巴。
　　司婧双目猩红，面色苍白，眼角的泪水如此真情实感，她低着头跪下来，呈上了女帝的玉玺。
　　女帝已经没有力气了，皇贵君将玉玺递到她的手里，扶着她的手腕，帮她将玉玺印在了诏书上，待诏书拿开时，女帝手腕上彻底没了力气，垂落在床边。
　　皇贵君跪在一侧，沉默了许久，抬起手来，轻轻的握住女帝的手指——
　　女帝仅仅是侧过头来，眼睛里含着浅浅的笑意似的，灰蒙蒙的双眼看着皇贵君，血水又污了她的面目，顺着鬓角滑进了头发里，她胸口那一点儿微弱的起伏和挣扎停止了。
　　司婧跪在地上，崩溃的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