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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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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沈寄寒接不接受,陈玉颂都快要死了。
他一辈子都在为自己的罪过服刑,到了今日,他的刑期也该到头了。
沈寄寒在永昭宫里陪了他半个月,在一个起了春雨的清晨,他在睡梦中离开了。
他在夜半时分抚了抚自己儿子细软的头发,呼吸缓慢的停止,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沈寄寒尊重他的意愿,将他火化后,装入一个小瓷罐里,送进了宫中的那片深深的寒潭里。送进了那片埋葬沈涟的湖里。
寒潭池边,奈何桥上,生死相望十几载。
总该有个结局了。
...............
在陈玉颂的事情处理结束后,沈寄寒的情绪十分低落,燕云知也不强求他高兴,只是抽了更多的时间陪了陪他。
恰逢齐王拖家带口入了宫,给女帝侍疾的事情也轮到了英王夫妻,她带着沈寄寒回了晋王府,休整些时日。
齐王家的小姑娘是个颇为文静的孩子,两岁不到的年纪,被魏氏养的肤白貌美,眉目间还隐隐有凤后的清秀堪怜。
她跟着家人一路风餐露宿的,居然也不哭不闹,见了女帝还很给面子的露出笑容,蹦出“啊啪”两个字。
女帝当即听的眉开眼笑,示意魏氏带着女儿上前来:“给阿婆看看,真是个小乖乖。”
女帝病的重,但是魏氏却丝毫没有介意的意思,上前挤开皇贵君,将孩子递到女帝怀里。
反而是女帝摆摆手,示意魏氏自己抱着:“这孩子看着就挺有份量,抱不动了,再者这么小的年纪,若是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皇贵君被挤开,也没有着恼的意思,自然的坐远了些,接过拢翠送上来的茶盏抿了一口。
女帝让小娃娃远一些,魏氏当然也同意,抱着孩子坐在了太女身侧。
女帝轻咳着问:“孩子给起名了吗?”
魏氏笑着说:“小名儿叫咕咕,大名想着等母皇跟前请母皇劳心给想一个。”
女帝眼角浮起笑容,问:“咕咕?这名字倒是奇特。”
魏氏又答:“生产那日殿下正收到了母皇的远信,那信鸽咕咕叫着的时候破了羊水,儿臣觉得这孩子同陛下有缘,所以叫了这个小名儿。”
女帝点点头:“那倒是缘分,不枉你们跋山涉水的回来见我。”
魏氏:“不算太远,也称不上跋山涉水,再者咕咕颇为健康,从小没生过病,也不碍事儿。”
咕咕虽然文静,但是对周围的事物颇有好奇心,一双大眼睛左右四顾。
正巧女帝咳了几声,皇贵君连忙端着茶盏过来,给女帝喂一点点茶水润唇。
看的咕咕指责皇贵君手里的茶盏“啊啊”直叫。
皇贵君用的东西一向精致,那套茶具是甘州窑新供上的一套月青茶盏,颜色清润宛若月上中天余晖色,柔而朦胧,非常名贵。
一看她喜欢,女帝也忍不住笑:“身体健康,也很有眼光,是个好孩子,如此也配的上这个名字。”
她一边示意皇贵君把茶盏给小娃娃,一边说:“就叫承微吧,紫微星的微。”
这话说出来,司婧当即脸色变了。
齐王隐有所觉。
倒是皇贵君和齐王君一脸平静。
魏氏有些惊喜,又很是惶恐,还没想好说什么。
那边皇贵君先笑着说:“这茶水我喝了一半,又给陛下喝了一口,再给小孩子喝不好,拢翠去换一杯白水来——”
“不,”魏氏下意识的阻止,接过了杯子笑着说:“母皇和贵君用过,才是沾了喜气的,咕咕用了也没什么。”
看着小姑娘抱着杯子舔了两口水,又摆弄着玩起来,皇贵君眼底的笑容深了一些,说:“哪有什么贵气喜气的,小孩子才干净,沾不得晦气。”
他又吩咐拢翠:“去把那一套茶具收拾出来给齐王带走,算是我贺陛下赐名小皇孙的喜事。”
魏氏顺势带着女儿跪下:“谢陛下赐名。”
他一跪,齐王带着王君也跟着跪下了。
女帝摆摆手,示意他们也退下回府去修整,恰好英王带着王君何依依来侍疾,齐王君便带着家小退下了。
英王为人桀骜且爱涩,对女帝本还有的敬重之心也随着女帝的病重消失殆尽,因此对着女帝很不耐烦,即使司婧冷脸拿着气势压了几句,也没有挡住英王敷衍的心。
反而是皇贵君,打发了不情不愿的陈侍君,自己留在女帝跟前照顾。
……
晋王府里。
“燕承微?”燕云知若有所思的重复了一句,随即一笑,打发了前来汇报的手下:“行,你先下去吧。”
说完,她从妆奁里挑了两支银簪插进沈寄寒的发髻里。
沈寄寒自己拈了一只细麻织荷的银钗送进头发里,回过头来问:“殿下不必忧思,那孩子不会挡路。”
“嗯?”燕云知一愣,随即讶异的问:“你…动手了?”
沈寄寒停顿了一下,说:“平日里百姓喝水都要烧开再喝,有时候还会沉淀过滤几次…”
他说到这里,燕云知已经明白了。
这天晚上,齐王府果然请了御医,没成想宫中女帝晚上也发了烧,这一下子,大半个太医院的御医都聚在了女帝寝殿。
这导致来的小御医格外年轻,经验不足,配的药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齐王家的小女郎哭了大半夜,烧的越发厉害了,到了快清晨的时候便气声微弱,手足抽搐,眼看着要没命了。
倒是一直代理朝政的燕云知那边派遣了柳天薇过来给孩子看诊。
听到是柳天薇,晋王府的专用御医,照顾孩子一夜,心力憔悴的魏氏当然满心不忿和戒备,但是眼下孩子已经病得只剩一口气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接受柳天薇的看诊。
柳天薇倒是十分尽责,顷刻间诊出孩子可能是痿症,当即开了方子要去抓药。
治疗痿症的药方都不是多么容易配出来的,药材也十分的矜贵,齐王一家初来乍到,派遣的下人也阳奉阴违,磨蹭到天明才熬出来的药,又费劲儿扒拉的给孩子喂下去,孩子的抽搐总算是好了些。
可一副药也不可能就能好,柳天薇还得守着。
好在女帝的低烧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又退了烧,算是虚惊一场,聚在寝殿的御医们回到太医院级听得齐王家的小姐病了,当即又一窝蜂的赶到了齐王府。
好在燕云知是个稳得住的,不管是女帝还是齐王家,兵荒马乱的一晚上没影响早朝上的议政,她刚下朝,那边元英已经过来汇报太医院传来的消息。
痿症,也是小儿麻痹症,一种儿童才会感染的病毒,很容易带来瘫痪,肌肉麻痹萎缩等后遗症,没有两三年治不好。
很显然,这也是沈寄寒的手笔。
燕云知听过元英的汇报,叫住神游的宁王:“二皇姐,大皇姐家的小侄女儿孩子易得,你家里还有孩子,就别过去了,免得过了病气,让小承意还得靠你呢。”
宁王愣神了一下,才缓缓的说:“啊,那我就不去看望大姐了。”
燕云知点点头:“我会同大姐说明的,别担心了,”她又抚了抚宁王的手臂,低声说:“姐夫用命换来的骨血,二姐看在姐夫的面子上,也多多看顾小承意一些吧。”
人死不能复生,有些遗憾已经留下了,对着自己的二姐,燕云知还是希望她能好一些。
在不影响大位的前提下,燕云知并不介意自己的几位姐姐颓废度日。
当然,对于齐王,才是她绝对不能放下的芥蒂。
燕承微.......
她眼底流露淡淡的冷漠,唇角还依旧是温柔和缓的笑容,看起来就稳重笃定,轻易的安抚了宁王的惶惑。
她一定要让齐王过的痛苦,过的艰难,过的生不如死,过的苟且偷生。
这样,看着自己女儿如此痛苦的女帝,才能死不瞑目。
——
安抚了宁王,燕云知转头就去了齐王府,但一看到府上忙乱的情形,齐王等在女儿门前根本顾不上她。
燕云知也不多停留,干脆的带走了柳天薇。
把战场留给了各位老御医。
一边给孩子诊脉,御医们一边给魏氏和齐王汇报:“恐怕是孩子来的路上沾惹了不干净的东西,还一不小心过给了陛下,幸好晋王殿下的府医给开了药,不然这会儿孩子怕是坚持不到我等来到。”
御医们着急忙慌的给孩子治病,小孩子抵抗力差,反反复复的病了七八天,才算是彻底的退了烧,不过一退烧,后遗症也出来了。
孩子一岁多就已经能学习走路了,两岁的燕承微虽然不说走的多好,但是也确实踉踉跄跄的能走不短的路。
这一病之后,孩子别说是走路,就是自己翻身都不能了,原本有些文气的目光也显得有些呆愣。
甚至于,病愈这半天,魏氏累的实在撑不住,抱着孩子小憩一会儿,一迷糊一下午过去了,他朦胧着醒来的时候还想着女儿这半天了没哭没闹,果然是省心。
结果打开襁褓一看,孩子拉得满身都是,自己却毫无感觉。
魏氏这下慌了,找了御医过来看诊,一群老大夫围着孩子看了半晌,得出了结论:这孩子怕是瘫痪了。
至于智力上有没有损伤,还不能确定。